“黑爺，不得不說，麻衣道人老前輩對自己的墓穴設計，還是處處體現着他個人的審美情趣的。而且無愧于麻衣一脈祖師的名頭，正大光明，完全沒有那些人間帝王墓中的機關、流沙、大粽子。看看人家這裝修，啧啧……”

我門仨坐在牛背上，老黃牛馱着我們，又踏過了一個淺淺的水池，池中是靈界鳄魚的幼崽。它們眼冒兇光，往老黃牛的腿上咬，然而它們牙都崩掉了也傷不了老黃牛分毫。

徐瑩瑩白了我一眼道：

“你這家夥，如果不是你帶着仙兒，還真看不出你是個修行之人。玄學界的事，怎麽能跟世俗一樣？麻衣祖師在設計自己墓穴的時候，是把它作爲一個對後世傳人的曆練之所，所以才這麽煌煌正氣。”

我撓了撓後腦勺，嘿嘿一笑道：

“嘿嘿，你現在坐在牛背上，站着說話不腰疼，要是把你扔在剛才老黃牛趟過的火池子裏，估計沒幾分鍾你就被燒化了，反正咱都已經暴力破關了，就别說什麽曆不曆練的了。不過有一點你說對了，按理來說，我是不該走上修行這條路的，因爲我是凡夫命……”

不過徐瑩瑩對于我的命數倒是沒有什麽驚訝的，像她這種麻衣神算的傳人，應該早就看出我的命了吧。她又白了我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道：

“不就是凡夫命嗎？有什麽了不起！華夏文明，悠悠五千年，道門傳承更爲久遠，所謂凡夫命的說法在我們麻衣祖師那個時代才剛剛出現，在此之前這種命數的人就當真不能修行？麻衣祖師他……”

徐瑩瑩還待說下去，卻聽得黑爺咳嗽了一聲，瞪了她一眼。于是徐瑩瑩就閉口不言了。

黑爺說：

“徐女娃，你也是占算天機的，應該知道有些東西，是不能從我們修行人的嘴裏說出來的，常流他以後遇到了自然就知道。而且我有預感，在這破墓的盡頭，應當就會揭開一些秘密了……”

于是他們倆就都不說話了，好像真的有什麽秘密，一旦說出來就會殺頭一樣。

冷場的氣氛，在颠簸的牛背上蔓延。老黃牛奮起四蹄，大展神威，已經趟過了鳄魚池，向一片血池白骨而去了。黑爺往血池裏丢了個瓜子，隻聽嗤的一聲，黑爺的瓜子就從固體變成氣體了。

可見這血池腐蝕性極強，相當可怕。

不過老黃牛的鐵蹄踩進去，再踩出來，腐蝕力極強的血池非但沒有把牛蹄弄化了，反倒讓黃牛鐵蹄變得更加閃耀了。

“黑爺，這頭牛你是在哪弄來的呀，它也太厲害了，那麽多危險的關卡，牛蹄一跨就平趟了啊！”

坐在牛背上的我，不由得贊歎了起來。

老黃牛似乎也能聽懂我的話，擡了擡牛角，歡快的哞了一聲，跑得更歡了。

黑爺嘿嘿笑道：

“你是說這牛？長見識了吧！之前我都說過了，牛在靈界是一種地位很高的動物，這種地位不隻因爲三清之中的兩位都選擇了牛來當坐騎，還因爲牛在人間的時候，持齋把素刻苦修持，吃的是草擠得是奶，功德無量！所以在人間的牛，它們的眼淚塗在眼皮上都可以見到鬼魂，而在靈界牛的本事就更加不得了了……”

說到這裏，黑爺有撫了撫老黃牛的牛頭，接着說道：

“……金剛不壞、力大無窮、頂天立地、一哞響徹三千裏，這些都是靈界牛的本事，不過我們現在坐的這一頭嘛，比一般的靈界牛還要厲害些，具體是什麽，我就不跟你們說了。”

說完，黑爺就老神在在的盤在牛角上，還舒展着小尾巴随風擺動，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而老黃牛馬力全開，已經踏過了血池，牛角挑開青銅門，繼續在墓道裏狂奔了。

這時，黑爺突然問了個問題：

“你們有誰記得，從開始到現在，我們一共走過多少個墓室了嗎？”

徐瑩瑩是麻衣神算的傳人，對于數字要比我們出馬的敏感很多，所以她回答說：

“已經四十八個了，麻衣祖師的神通當真莫可名狀，竟然能建起這麽大的墓穴，應該是使用了須彌納于芥子的神通……”

黑爺也點了點頭，能得到黑爺的贊許，這麻衣道士的本事看來當真非同凡響。

“九爲數之極，所以佛門九九歸真，道門數術也到九宮爲止，再向上推演一切就要歸于十方了，所以前方第四十九個墓室應當就是麻衣道人的埋骨之所了。不過依前面這些墓室的尿性，這麻衣道人可能并不是什麽善類，有些墓室根本就不是用來考驗傳人的，更像是打定了主意要人的性命，所以他的埋骨之所一定更爲兇險……”

這一次，就連最崇拜自家麻衣祖師的徐瑩瑩都沒有反駁黑爺，可能她也感覺到了，之前那四十八個墓室裏，确實有一些對她這個正統傳人不是很友好吧。

所以她的表情很複雜，既有即将見到自家祖師遺骨，并且能得到真傳的期待；又帶着一抹淡淡的悲哀。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哈哈，不用擔心，就算你家祖師爺再怎麽不是玩意，咱們有老黃牛啊！管他什麽刀山火海，我們金剛不壞的老黃牛都能一路平趟過去！”

然而江湖傳言，别立flag。我以前還不信，直到這種關鍵時刻才知道是真的。

奔出了第四十八個墓室之後，在第四十八墓室通向第四十九墓室的甬道中，老黃牛鼻孔呼着氣，哼哧哼哧，最終停下了腳步。它卧在了地上，将脊背貼向地面。

老黃牛的脊背相當光滑，于是我和徐瑩瑩就像滑滑梯一樣，滑到地面上了。

黑爺跟它說了一會話，然後也從牛角上下來了，聳着蛇尾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道：

“老黃牛說，帶着咱們跑了這麽久，他累了，所以要回去休息了，剩下的就得靠我們自己了。”

說完，隻見老黃牛點了點頭，然後用牛角在虛空中點了點，虛空一下子就泛起了漣漪，老黃牛站起身來，搖搖尾巴，就這樣走進虛空之中了。

“不是吧黑爺，那麽神勇的老黃牛，說累就累了？”

哪有那麽巧的事，對于老黃牛累了，我表示各種不信。

然而黑爺說：

“難道你沒聽說過，隻有累死的牛，沒有被破死的墓嗎？走吧，接下來要靠我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