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回到房間拿水壺的時候,躺在床上的豔鬼醒了。
張晴面無表情的死人臉微微松動,清澈眸子一亮,忙快步走上到床前,蹲下身子,将豔鬼捧到手心上。
“豔鬼,你現在感覺怎麽樣?還難受嗎?”
剛剛水晶球提取他的魂魄的時候,他嘔血了,着實吓了她一跳。
豔鬼迷惑地皺了皺眉,狹長妩媚的眼睛看了張晴一眼:“張晴姑娘,我不難受。可是這裏是哪裏?我怎麽會到了這裏?”
豔鬼思緒慢慢回攏,他想起了昨晚張晴把他從乾坤袋放了出來,要和他交歡,他很緊張,然後莫名其妙地,他就睡着了,還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他好像還夢到了張晴,雖然已經忘記他夢中大部分的内容,隻記得一些與張晴一起的星零片段,但他覺得這是個好夢。
想起了昨晚的事,豔鬼的臉一下子紅了,他咳了一聲,轉過身不看張晴:“姑娘,我昨晚表現的……不好……對不住了。”
“不不不,豔鬼,你昨晚表現的特别好,我很開心。”
青嚴的怨氣之所以那麽快被驅除,除了張晴的努力,豔鬼也在努力啊。
按理說那個夢是豔鬼的噩夢,若是他的内心不夠堅強的話,他根本無法繼續把那個夢做下去,而是早早就驚醒了。
但他卻堅持把那個夢做下去了,所以張晴才能順利救到他。
豔鬼聽到張晴的話,怔了怔,有些疑惑地擡眸看她:“我表現的好麽?”
“當然。”張晴回道。
豔鬼雖然疑惑,但看到張晴的神情十分真誠,她的語氣也是有些愉悅的,他還是有些開心地點了點頭:“姑娘開心就好。”
他從張晴的手上站起身來,眸子打量了一下四周,有些疑惑地回頭看張晴:“姑娘,這是哪裏?”
張晴回答他的問題:“這裏是我的房間,我把你帶回來的。”
豔鬼正專注地看着這間房子,聽到張晴的話,他俊臉通紅,有些結結巴巴:“這,這是姑娘的房間麽,有,有點突然……”
竟然這麽快就把他領到了她的閨房,豔鬼的鬼心激動地撲通撲通亂跳,他忽然抱住張晴的手指,在她的指腹上親了一口。
然後,他似乎太過害羞了,再不敢看張晴了,背對着張晴,不再說話。
他真是個登徒子!竟然做出偷親姑娘這樣無恥的事!不過他真是有些忍不住,原來姑娘已經把他當做自己鬼了啊。
豔鬼的鬼心不停地蕩漾,而張晴卻摸不清頭腦。張晴訝異爲什麽豔鬼忽然會抱住她的手指,爲什麽抱住她的手指後,他又像被燙到一般急急忙忙松開手,轉過身不敢看她一眼。
果然他不愧是師叔的一魄,連他的情緒也是像師叔一般不可琢磨。
張晴正感歎,忽然聽到院子裏又傳來丹不耐煩的怒喊聲。
“臭道士!我要被氣死了!我能不能打死他!”
“臭道士!我不教他了!你再敢讓我教他化形,你先打死我吧!”
張晴忙拿起藥架上的露水壺,打開房門走了出去。她看到院子裏化成人形的丹狂躁地走來走去。而蘭坐在石桌上,扯着袖子嘤嘤哭泣。
張晴忙捧起石桌上的蘭,伸出手指撫摸着蘭的銀發,溫聲安慰他:“蘭,别哭。”
“嗚……我太笨了,我又惹丹生氣了……”蘭伸出雪白的小手緊緊抱着張晴的手指,深藍剔透的眸子不停地掉淚。
這個情景似曾相識……好像幾天前才發生過。
這兩個讓人不省心的祖宗!
張晴無奈扶額,她側頭看向丹,嚴肅地開口:“丹,你可不可以對蘭有耐心一點,化形本來就很難掌握……”
“臭道士!”丹猛地停住腳步,水潤魅惑丹鳳眼狠狠地瞪着張晴:“你就知道幫他是不是!他不就是比我美一點比我香一點嗎,你就偏心了是不是?”
“丹,我沒有這樣想。”張晴無奈。
“你就是這樣想!臭道士!”
張晴看着丹氣呼呼的樣子,她真想敲開丹的腦袋,看他腦回路怎樣的,他腦補的東西也太奇怪了吧。
正坐在張晴手上害羞蕩漾的豔鬼看到了這一場鬧劇,有些目瞪口呆。
“張晴姑娘!他們是誰?!”
張晴低下頭看着豔鬼:“牡丹妖的名字是丹,還有蘭花妖的名字是蘭。”
她的回答一闆一眼的,然而豔鬼并不是隻想問他們的名字!他狹長妩媚的眼睛看着張晴,就像看着一個負心漢一般:“張晴姑娘!你要給我解釋,他們是誰?!”
太陽西下,火紅的晚霞籠罩着半個天空,涼風輕輕拂過大地。
張晴坐在石階上,一隻手提着水壺給面前的兩株花澆水,一隻手蓄起靈力輕撫某隻鬼的額頭。
即使這樣,她還是平複不了他們不穩定的情緒。
“臭道士!”站在鮮紅花瓣上的紅衣男妖憤怒大叫:“你别以爲給我澆水了,我就原諒你!你不讓我揍一頓那個笨弱妖,我一定詛咒你三代的。”
張晴剛要安撫丹,那邊又傳來蘭的哭泣聲。
“……嗚……張晴,我這種妖果然不适合生活在這個世界上啊……又笨又弱……給你們添麻煩了……”坐在雪白花瓣上的白衣男妖扯着袖子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湛藍剔透的眸子噼裏啪啦地掉淚。
張晴準備伸出手安撫蘭,她旁邊又傳來豔鬼的質問聲。
“張晴姑娘!你要給我解釋,他們是誰?不給我解釋,我再不理你了!”美麗妖娆的豔鬼氣呼呼地推開張晴的手指。
張晴長呼一口氣,嚴肅淡漠的臉轉過一邊,實在沒眼看他們了。
即使她把乾坤袋的三百多個小妖放了,她依然還要操心。
這三個不省心的小妖,她算是上輩子欠他們的。
“你們不要吵了,家和才能萬事興啊!”張晴忍無可忍地放下水壺,美眸瞪着他們。
她的臉本就沒有任何表情,再加上這瞪眼的動作,顯得她十分兇狠。
看到她這“兇狠”的表情,三隻小妖被吓到了,馬上停了口。
張晴保持着“兇狠”的表情:“吵什麽吵,有什麽事不能說一個笑話解決的?如果不能,那就說兩個。好,現在從我開始,我先給你們講一個笑話……”
“不要!!”丹臉色一變。
張晴不由分說地用手指把他按趴在花瓣上,然後側頭看向其他兩隻正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小妖:“不用理會他,其實我講的笑話非常好笑。”
蘭花妖水汪汪的冰藍眸子期待地看着張晴:“好好,快講。”
豔鬼妩媚動人的幽紫眸子期待地看着張晴:“原來姑娘也會講笑話……”
張晴擡起清澈的眸子看了看天,在想着以前看過的笑話,她忽然想到一個,眼眸一亮,隻是她還沒開口講,就已笑噴。
張晴面無表情地張着嘴“哈哈哈”,詭異的“哈哈”聲響徹了整個院子!
“我跟你們說一個笑話!特搞笑,就說有一對夫妻特喜歡吃榴蓮,然後……”一邊講一邊笑。
然後蘭花妖哭的更厲害了。
豔鬼仿佛受到了重大打擊,捂着心髒連連後退:“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姑娘……”
被張晴按趴在花瓣上的丹好不容易才掙脫了她的手指,他跳起身來,白嫩的手掌升起幾枚花瓣,狠狠朝張晴擲去:“你再笑!你再笑!”
張晴被丹用花瓣攻擊,她很受傷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再溢出“哈哈”聲。
笑點低的她偏偏又攤上這面癱臉,她簡直要心痛欲絕!
張晴給丹和蘭澆完水之後,便把最能鬧騰的丹和一臉生無可戀的豔鬼收進了乾坤袋,讓他們好好冷靜下來。
蘭坐在雪白花瓣上嘤嘤哭泣。他白色的衣衫被露水沾濕而變得有些透明,緊緊地貼在他的身上,可以看到他纖細的腰,還有屈起的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張晴将他捧起來,用法力把他濕透的衣服弄幹,又用手指細細梳理他冰涼柔順的銀發。
“蘭兄弟,别哭了,最多以後我不笑了。”張晴說出這話的時候,心塞的簡直要窒息。
蘭抽泣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張晴:“張晴,這不關你的事,隻是我不想學化形了,好難……”
蘭花妖不是因爲被她的笑聲吓得哭泣不止就好,張晴用手指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水,柔聲道:“蘭,不要怕難,隻要努力就一定能學好。很多妖學化形的時候也學了幾十年呢,有些學了上百年也學不會,你才學了幾天而已,可不能這麽輕易放棄。”
蘭抽泣着點了點頭:“那我會努力的。”
晚上,橘黃的燈光照亮了昏暗的房間。
張晴站在書桌前,握住毛筆沾上朱砂,在黃紙上勾勒着。明天便要下山,她要将要用到的黃符準備好。
蘭花妖站在一隻幹淨的茶杯裏面,伸着手攀着杯沿,湛藍剔透的眸子認真地看着張晴畫符。
“張晴,你明天就要下山了吧。”蘭花妖軟濡好聽的聲音響起。
“嗯。”張晴随意應了一聲。
“丹可能也要跟着你下山吧。”蘭花妖又問了一聲。
張晴畫符的手微微一頓。其實她更想讓丹留在青衢峰,他的身體很弱,留在青衢峰有助于他修養身體。可是丹大概不願意留在青衢峰吧。
“我可能會帶他下山。”張晴最終說道。
蘭花妖絕美的小臉閃過一絲羨慕的神情,他慢慢地坐下身子,曲腿縮坐在瓷白的杯子裏面,乖巧地說道:“那張晴下山後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歸來。”
張晴眼眸微微柔和,放下毛筆,伸出手撫了撫蘭花妖的銀發:“謝謝你,蘭。”
第二日,張晴背着包袱便要下山了。豔鬼由師父幫忙照看着,隻是豔鬼好像被她的笑容吓到了,在她離開的時候,他看都不看她一眼。
蘭跪坐在花瓣上,深藍剔透的眸子注視着張晴:“請一定要小心。我們等你回來。”
張晴伸出手指輕輕撫了撫蘭花妖的銀發,又觸了觸豔鬼的額頭,與衆人告别之後,她便駕馭着她的晴月劍下山了。
她的包袱裏忽然有什麽在動,張晴無奈地解開包袱,給包袱裏面的紅衣男妖布下結界,替他擋住那源源不斷的風。
“哼,臭道士,你那一堆丹藥要擠死我了,快拉我起來。”紅衣男妖朝她伸出了雪白的小手。
張晴依照水晶球的提示,在一個小村莊停落了。
水晶球一閃一閃地散發着淡淡柔光,揭示着這個村莊有師叔魂魄的氣息。
這個村莊很美,依山傍水,藍天白雲,樹木郁郁蔥蔥,溪水清澈緩緩流淌。金色的稻穗被風吹的此起彼伏,淡淡的稻香味在空氣中蔓延。小村的上空升起袅袅炊煙。
丹從她的衣領探出頭來,水潤魅惑丹鳳眼看了一眼面前的景色,哼了一聲:“我以前住的地方比這裏更美。”
張晴把衣領内的紅衣男妖揪了出來,把他放到手心上。
“丹,你感受一下這裏是不是有妖氣。”張晴問道。
紅衣男妖暼了一眼張晴那張嚴肅的死人臉,輕哼了聲:“你不是自己能感受到嗎……”話語一頓,他猛地睜大眼,“這個氣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