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回頭,便看到了黑衣黑發的魔。
魔蒼白的俊顔有些柔和脆弱,那雙綠幽幽的眼睛微微垂下看着張晴。張晴擡起頭可以看到他濃密修長的睫毛在他有些烏黑的眼睑上投下淡淡陰影。
“道士,請你随我來。”
南燭朝張晴伸出慘白的手掌,似乎想要讓張晴把手放在他的手上。
張晴看了一眼那仿佛白玉雕成的手,不自覺戒備地退後一步。
南燭不在意她的戒備,他烏紫的薄唇柔和地勾起:“道士,我對你并沒有惡意。”
他向前走近張晴兩步,伸手拉起張晴的手,拉着張晴向昏暗的走廊走去。
張晴覺得他的手像冰一樣凍,被他拉着手,她完全沒有力氣把手抽出來。
張晴因爲對他心有忌憚,當然不願跟着他走,便停住腳步留在原地,不肯往前邁一步。
“你想把我帶去哪裏。”她一向柔和的聲音強硬了些。
南燭回頭,眸子看着她:“帶你去見你師父。”
張晴一驚,本就冰冷淡漠的俏臉更加冰冷了幾分:“師父?他怎麽了?”
“他沒事,不過他似乎誤會了什麽,一直在攻擊我魔宮的結界,給我帶來了不少困擾呢。”南燭的聲音有種病弱的輕柔,張晴卻隐約能聽出他聲音中蘊含着一絲冰冷。
師父他果然來救她了!張晴心頭有些放松和喜悅,但很快又開始擔心了,她怕魔會對師父做什麽壞事。
南燭慘白的手微微收緊張晴的手腕,拉着她向前走。張晴因爲想去見師父,也不再抗拒南燭,便跟在他後面走。
因爲南燭拉着張晴,所以張晴可以跟着南燭通過一層又一層的瞬息萬變的結界。
張晴看到那些結界蕩漾着詭異的光芒,清澈的眼睛開始有些迷糊了,頭也有些暈,她連看着前面的南燭都有了重影。
“别看這些光芒。”南燭輕柔的聲音響起,張晴的眼睛很快被一隻冰冷的手給捂上了。
那些詭異的光芒被南燭的手遮去後,張晴的頭很快就不暈了。
說實話,張晴被南燭這樣體貼地對待,她覺得疑惑的同時,又覺得心驚肉跳,總覺得這個魔有什麽陰謀。
張晴低頭走路,不再看那些光,南燭便放下了他捂在張晴眼睛上面的手。
“道士,你剛剛休息的可還好?”
張晴正揣測着南燭會有什麽陰謀,南燭卻忽然跟她閑聊起來。
她怔了怔,回道:“還,還好。”
“若是你覺得棺材不夠柔軟,下次可以讓下妖給你多添些鶴絨。”
張晴聽到這句話,馬上就意識到妖怪們對她如此重口味的招待其實是魔吩咐的,然後她又意識到魔對她說這話,莫非他還想把她留在魔宮多住幾天?
“因爲我們極少去人界,也不知道你們人類有什麽生活習慣,招待不周,還請你見諒。”
張晴忽然不知道說什麽好,幹咳一聲:“沒關系。”頓了頓,她還是忍不住開口:“其實我們人類隻有死了後才睡棺材的,沒死之前我們一般睡床……而且我們不吃妖精。”
走在前面的南燭忽然沉默了,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尴尬。
“不過沒關系,其實你們也不知情……”
其實張晴也不知道本應該是敵人的他們爲何要讨論起這樣的事。
“是我們失禮了。”那個魔忽然說道。
南燭拉着張晴走了一會兒,一直低着頭的張晴忽然覺得迎面吹來了一陣清爽的風,而這種風在死氣沉沉的魔宮是沒有的。
“到了。”南燭的腳步忽然停了下來,張晴的手被他松開。張晴擡起頭,便看到外面藍天白雲,他們已經走出了魔宮。
而白發白衣的師父正站在不遠處,與一群白面紅唇的妖怪對峙。
“師父!”見到傳道真人就在不遠處,張晴情不自禁地大喊了一聲。
傳道真人聽到張晴的聲音,忙回頭:“張晴,你沒事吧!”
他擔心地想要向張晴的方向走來,但卻被一群妖怪攔住,妖怪們不停地攻擊着他,他不忍心傷害妖怪們,便一直在防禦。
傳道真人一次次啓動了黃符陣将妖怪們收服,然而攻擊他的妖怪實在太多,他一時被困在包圍圈無法出來。
張晴看到這情況,也着急了起來,她回頭看着南燭:“請你讓你的手下快住手!”
南燭幽綠的眸子也在看着她:“他若是不擅闖魔宮,我南燭的妖仆便不會攻擊他。”
“他也隻是以爲你們會傷害我,才會闖魔宮。”
南燭薄唇勾起柔和的笑意,慢步走近張晴:“道士,看來還是我南燭不夠有誠意,才會讓你們誤會我。”
張晴不自覺退後兩步,修長的手指緊握藏在柔白衣袖裏的水晶球。
她總覺得這個魔不懷好意,如今師父來救她了,他便想把她抓住來威脅師父麽?
若是他們真敢對她還有師父做什麽,她一定會把水晶球拿出來,把這個魔克制住。
南燭眸子看向張晴的衣袖,輕聲說道:“水晶球就在你的袖子裏呢。你想用它對付我?”
張晴一驚,又退離南燭兩步,柔和的聲音冷硬了幾分:“你若是敢傷害我師父,我自然會對付你。”
南燭卻絲毫不忌憚似的,走近張晴,慘白的手指輕撫張晴面無表情的臉:“道士,你以爲我現在還會怕那顆水晶球?”
他冰冷的手指迅速将張晴的全身凍住,讓張晴無法動彈。然後他将張晴衣袖裏的水晶球拿了出來。
水晶球被他慘白的手指握着,陽光照射下來,水晶球折射出美麗的光芒。
張晴瞳孔一縮,有些慌亂起來。這個魔竟然不怕水晶球,水晶球對他完全沒有反應!
南燭手指握緊水晶球,垂眸看着張晴,“因爲你的師父攻擊我的魔宮,我很生氣,你若是讓你師父給我道歉,我便把水晶球還你。”
張晴不相信南燭的話,閉着嘴不說話,清冷俏麗臉緊繃着。
她的身體被南燭的魔氣禁锢着,根本無法動彈,她拼命地回想着師父曾經給她修煉法術的秘籍,那裏似乎有一種破魔氣的法術。
師父過來救她,她一定不能給師父拖後腿,她得想辦法從這個魔的身邊逃離。
“看來我真的是被讨厭了呢。”南燭看到張晴繃着冰冷的臉,并不看他,他伸手碰了碰張晴的臉,撤去了他對張晴的禁锢,“罷了,我南燭又何必和一個人類小姑娘計較?”
張晴的身體能夠動彈了,正在拼命回想道術的她有些反應不過來。
南燭把水晶球遞回給張晴,輕聲道:“道士,你可以離開了,與你的師父一起離開吧。”
張晴接過水晶球,有些怔怔地看着南燭:“你說的話可是認真的?”
這個魔竟然真的肯放了她?他特意把她引到魔宮,卻不是爲了搶奪蘭花妖、豔鬼,就真隻是爲了看一眼水晶球?他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南燭卻沒給她時間多想了,他握着一顆黑色的珠子,黑色的長指甲緩緩劃過珠子表面,那些不停地攻擊傳道真人的妖怪們一下子消失了。
似乎是因爲動用了法力的問題,南燭又虛弱地咳嗽了起來,光潔的額頭滿布虛汗。
“道士,歡迎你下次再來魔宮做客,到時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
南燭的身體慢慢化爲魔氣消失了,而後面的宏偉宮殿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失。
“張晴!”傳道真人趕了過來,枯槁的臉滿是擔心的神情。
他忙用拂塵把張晴身上殘舊的魔氣驅除走,又用靈氣感受張晴的身體是否無礙。
“師父,我沒事。”張晴忙開口,“倒是師父你有沒有受傷?”
确認張晴确實沒事,傳道真人松一口氣,他搖了搖頭:“我身體無礙,就是覺得那些妖怪有些奇怪。”
張晴一愣:“奇怪?”
傳道真人點頭:“他們雖然外表是妖怪,但我能感受到他們裏面有一股細弱的仙氣。”他皺了皺眉,低聲喃道:“這是怎麽回事?”
張晴将水晶球遞給師父:“師父,你看看這水晶球是不是出了一點問題?剛剛那個魔握着它,也沒見它有反應。”
其實張晴有些懷疑這水晶球是不是被魔宮裏的陰氣侵蝕到了,所以它才克制不了那個魔。
确實事實如她所想,水晶球确實是被陰氣侵蝕了,傳道真人用拂塵掃去了水晶球的陰氣,将水晶球遞回給張晴,問她:“張晴,你在魔宮裏,他們有沒有爲難你。”
張晴疑惑地搖頭:“沒有,他們還挺熱情地招待我……”這一點讓張晴很疑惑。
張晴忽然覺得乾坤袋動了動,然後一隻拇指大的雪白的靈貓爬了出來。
靈貓迷迷糊糊地跳到張晴的手掌心,團着身子,在上面睡了下去。
靈貓嗜睡,靈貓喜歡暖烘烘的地方,所以張晴的手心便成了他的床。
傳道真人見到靈貓這樣強大且暴戾的妖怪這麽溫順地睡在張晴的手心上,他混濁的眼驚訝地睜了睜。
與此同時,水晶球因爲靈貓的出現而大綻光芒。
“師父,我們回青衢峰,靈貓或許就是季渝師叔的魂魄。”張晴眼眸柔和,伸出手指輕輕撫摸靈貓柔軟的絨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