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晴回來後,鲛人還好好地待在結界内。
他在那片海域裏遊來遊去,似乎在找破洞,他想逃走。
張晴慢慢把結界縮小,很快鲛人便被逼到了海灘上,他銀色的魚尾劇烈地甩動着,濺起無數水花。
“鲛人,你别怕,我不會傷害你。”
見鲛人不停地找機會逃走,即使被結界逼到了海灘上,他還是發了瘋地撞擊着結界,張晴忙開口安撫他。
明明之前他還是很平靜的,爲何現在他要拼了命地逃跑?
忽然張晴看到了不遠處的海面微微濺起了水花,一條魚尾隐隐在波浪中浮現。
張晴馬上明白了,原來其他鲛人來救他了,可是她的結界擋住了其他鲛人,所以他才焦急地尋找結界的破洞。後來見她回來,他怕她會傷害到他的同伴,便拼了命地撞擊着結界,想要吸引她的注意力,讓她發現不了其他鲛人。
“鲛人,你别怕,我也不會傷害你的同伴。”張晴又說道,她怕鲛人的同伴被漁民捕捉,便用晴月劍給他的同伴布下結界,讓他能夠安全離開。
一直劇烈掙紮着的鲛人看着他同伴遠去的身影,他慢慢平靜下來。
張晴走到鲛人面前,朝他伸出手:“我們回屋子吧!這裏不安全。”
她雖然能爲鲛人布下結界,但這結界持續不了太久,而且也最消耗她的靈力,她隻能選擇把鲛人帶回屋子。
她已經帶回了木桶,也往木桶裏灌了海水,相信這樣能讓鲛人覺得舒适些。
鲛人看了一眼她的手,垂眸沒有說話,也沒有把手放到張晴的手上。
張晴便蹲下身子,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抱了起來。
鲛人錯愕地擡眸看她,銀色魚尾還甩了甩,想要掙脫她的懷抱。
之前張晴抱他的時候,他都在沉睡,所以他并不知道張晴抱他。如今他正清醒着,張晴卻将他抱了起來,他止不住的錯愕。
他身上的海水浸濕了張晴的衣衫,那亂甩的魚尾濺了張晴一臉水。
透明水珠順着張晴淡漠俏麗的臉滑下,慢慢流入她的衣領。
張晴微微收緊她抱着鲛人的雙臂,聲音放柔了些:“别亂動,我隻是把你抱回去,你走路不方便……”
鲛人不知道是被張晴安撫下來了還是他想通了什麽,他亂甩的魚尾慢慢平靜下來,他垂下頭沉默不語。
張晴把他抱進屋子裏,便快步走到木桶前,将鲛人放進木桶裏面。
海水一下子淹過鲛人的身體,鲛人雙手趴着木桶邊沿,濕嗒嗒的黑發貼着他略微有些瘦弱的身體。
張晴去把門關上,然後把包袱裏面的藥草拿出來。
這藥草是她剛剛去山上采的,靈氣還留在上面,沒有散發出來。
她把藥草遞到鲛人面前,對他說道:“你把它吃了,它對你的傷有好處。”
鲛人看了一眼張晴手上的靈藥草,并沒有拿,也不說話。
“你們鲛人也不吃藥草的嗎?”張晴有些疑惑地問道。
見鲛人仍是不回答她的問題,張晴隻得強勢把靈藥草塞到他手上,她說道:“你必須要吃這個,它能暫時幫你抑制你體内的黑氣,你的五髒六腑被黑氣侵蝕的厲害,你若是不吃的話,可能會死的。”
鲛人漆黑的眸子起了一絲波瀾,他的手指微微抓緊靈草藥,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狠狠把靈草藥扔到了地上:“我不吃人類的東西。”他的聲音冰冷怨恨。
“鲛人……”張晴怔了怔。
鲛人冷冷地背過身子,不看她。他的頭發因爲離開了水,很快便幹了,十分柔順地垂在他的後背上,隐隐遮住他單薄的後背。
可是即使他的頭發遮住了他的後背,張晴依然能看到他的後背隐隐滲出鮮血。
張晴顧不得草藥的事,忙撩開他的頭發看他的後背。
他的後背有着一道長長的刀傷,很明顯是剛割開不久的,張晴吃驚地問道:“這傷怎麽來的?”
“啪!”鲛人拍開張晴的手,冷聲道:“傷是如何來的關你什麽事。”
鲛人不肯說,張晴有些焦急,按理說,她給鲛人布下了結界,應該沒有什麽人能接近他的,爲何他的身上會有刀傷。
難道有人有能力破了她的結界?有能力破她的結界,就證明那個人法力在她之上,這讓張晴如何不緊張。
她想保護好鲛人,絕對不讓别的人傷害他的。如果那個法力比她高的人想害鲛人,那她要如何是好?
鲛人後背的傷口深可見骨,因爲之前他的黑發遮住了他的傷口,她看不見。如今看到了他的傷口,她的心揪了一下,忙在手掌蓄起靈力,手掌輕輕拂過他的傷口,爲他療傷。
鲛人本來是冷着臉對她的,可是感到她的手溫柔地爲他療傷的時候,他冰冷的眸子還是松動了些。
“你不必這樣煞費苦心地讨好我。”鲛人開口,“即使你再如何讨好我,我也恨你們。”
他低垂着眸子,眼眸一片暗色。隻要能讓人類受到懲罰,他就算死去了又如何?
張晴正給他傳輸靈力,聽到鲛人的話,她無奈地歎了一口氣:“鲛人,我知道你讨厭人類。可是傷害你們的隻是少部分的人,住在海邊的那些漁民是無辜的……”
“呵,無辜!你們人類真是虛僞又狠毒啊……那你說說我們的同伴被你們人類殘害的時候,那些無辜的漁民有沒有出來阻止……”
張晴噎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麽好。
鲛人沒有再和她說話,用力地拂開張晴的手,把頭沒進了水裏,許久也沒有再浮上來。
張晴看着躲在水下不願看她的鲛人,她微微歎了一口氣。
說到底,還是人類不對在先。那些心狠手辣殘害鲛人的商人、王孫貴族們,他們都虧欠着鲛人們的。
而漁民們雖然沒有參與捕捉鲛人,但他們也不阻止别人,也說明他們不夠看重鲛人的性命。
“鲛人,你要如何才能原諒人類?”張晴問道。
可是鲛人許久也沒有回答她的話,也沒有冒頭出來看她一眼。
張晴蹲下身子把靈草藥撿起來,因爲鲛人不肯吃靈草藥,她隻得把靈草藥的靈氣萃取出來,然後再把靈氣渡到鲛人的身體裏面。
把靈氣渡到鲛人身體之後,張晴便拿出師父給她的黃符。
師父說過,如果她遇到什麽困難,都可以通過這些黃符告訴他,他會爲她解決疑惑的。
張晴在黃符上寫下有關于鲛人的事,又問了師父如何才能化解鲛人的怨氣。
寫完之後,張晴點燃了黃符。火迅速地将黃符燒着,一股煙袅袅升起,迅速朝遠方飛去。
鲛人躲在水下一晚上都沒有出來,第二天,張晴爲了幫他療傷,叫了他許久,也沒見他冒頭出來,隻得走到木桶邊,把手伸進水裏,把鲛人撈出來。
鲛人銀色的魚尾被張晴撈了出來,那條魚尾僵了僵,劇烈地甩了甩,濺了張晴一身水。
張晴白色的衣物都被水濺濕了,緊緊地貼着她的身體。
而在水下沉默了一晚上的鲛人猛地冒出頭來,那雙漆黑明亮的眸子冷冷地看着張晴。
因爲張晴還抓着他的魚尾,他的魚尾便不停地甩動。
“放手!”鲛人的聲音也冷了幾度。
張晴忙放開他的魚尾,卻不小心揪掉了一片小小的閃着柔和銀光的魚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