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掙紮的身子頓了頓,忽然又狠狠地将張晴甩開。
張晴被甩飛了幾米,剛剛才被畫妖治好内傷,現在她又受了嚴重的内傷,她半撐起身子,捂着嘴咳嗽了幾下,鮮血從她的指縫滲出來。
不知爲何,本來已經走遠的畫妖頓了頓腳步,他展開手心,看到手心的晶石發出一陣陣血紅的光芒。
晶石一下子破碎,化爲幾縷靈氣,迅速地張晴飛去。
畫妖看着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心,眸子冷了一下。
他的手忽然收緊,閃電般瞬移到張晴的身邊,死死地掐住張晴的脖子。
一直淡然冷漠的畫妖此時身上散發着冰冷的殺氣。
“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冰冷徹骨。
明明之前畫妖對她還是沒有殺心的,張晴沒想到他現在真的想殺了她。
畫妖頂着師叔那張臉對她做這麽過分的事,張晴咬牙道:“我是張晴!你不是知道的嗎?你不是一直等我的答案嗎?關于兩年前的事。”
畫妖眼眸愈冷:“什麽兩年前!”他的手猛地收緊。
張晴瞬間呼吸不過來,俏臉漲的通紅。
畫妖仿佛真的不認識她一般,張晴微微一驚,難道她現在遇到的畫妖和她在時間夾縫遇見的妖魔不是同一個妖嗎?又或者是她現在回到了更早以前,這時候的畫妖還不認識她?
“将它交出來。”畫妖冷聲道。
丹的靈氣已經重新進入了張晴的體内,不管畫妖怎樣提取,也沒能從張晴體内将靈氣提取出來。那靈氣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藏在張晴的體内,死也不願意出來。若想将靈氣提取出來,除非殺死了張晴。
畫妖已經有了殺心,他的手隻需微微用力,張晴立刻便會死去。
張晴腦子一片空白,完全沒有想到能夠自救的方法,而是腦袋一熱,脫口而出:“師叔……”
畫妖微微怔了怔,身上冷漠的殺氣凝滞了一下。
張晴一見畫妖對“師叔”這二字有反應,她忙又開口:“師叔,我錯了。”
看到畫妖身上的氣息因爲張晴這句話而柔和了幾分,淩不安地低吼起來,它奔到張晴的身邊,狠狠地撞開張晴。
張晴被它這麽一撞,一下子便暈了過去。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她醒來,她發現她身上的傷都被治愈了。
現在的她正躺在一個破廟裏,破廟雖破,但被收拾的很幹淨。
畫妖坐在她旁邊,執着筆,在紙上畫着美味佳肴,等他畫完了,紙上的東西頓時變成了實體。
然後張晴看到她的周圍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美味佳肴。她驚了一驚,雖然她聽說過神筆馬良的故事,但她沒想到世上真有這種事。她修煉了十幾年,即使她認爲她法力還算不錯的,可她根本沒有能力做到這種事。
見張晴醒了,畫妖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停止了畫畫,對她說道:“這是淩的食物,你若是餓了,可以同它一起吃。”
這時,張晴發現淩就躺在她隔壁,獸頭枕着前爪,它一看到張晴回頭看它,它就惡狠狠地朝張晴呲牙。
畫妖伸出手撫摸着淩的頭,淩一下子安分了,蔫蔫地耷拉着腦袋。
張晴看着他們,便想起了以前的事。
不知爲何,淩一直都很厭惡張晴,甚至到了一看到她,就恨不得拍死她的地步。
但是那時候,季渝師叔受傳道真人所托,要好好教張晴法術,所以季渝會時常陪在她身邊,督促她學習。因此,淩也迫不得已時常看到張晴。
在季渝師叔面前,淩雖然咬牙切齒地看着張晴,卻不敢下手打張晴。可是季渝師叔一旦離開了一會兒,淩便發了瘋一般,狠狠朝張晴撲去,動作迅猛,下口果斷,很多次,張晴差點被它咬斷了手腳。
季渝師叔每次都能很及時地出現,并且在淩下口咬張晴的時候,救下張晴。
季渝師叔對她說,淩是她的訓練對象,淩不會對她手軟,所以讓她時刻不能掉以輕心。
可是季渝師叔雖然對她這麽說着,他回頭就瞪了淩一眼,原本嚣張跋扈的淩一下子老實了,蔫蔫地耷拉着頭,半天提不起勁。
季渝師叔也是知道淩讨厭她的,所以他會時常警告淩,不準它亂來。
張晴看到此時的畫妖安撫着淩,便更加确信,畫妖便是師叔,隻是師叔沒能記起以前的事。而且畫妖那妖魔的身體也會影響到師叔的心智,會讓師叔變得殘暴。
因爲在這個空間裏,張晴感覺不到饑餓,所以她沒吃東西。
淩推開她,将擺在地上的美味佳肴全部占爲己有。
畫妖看了一眼張晴,并沒說什麽,而是拿起畫筆,準備給她畫新的食物。
張晴看到畫妖的動作,心頭像是被什麽揪了一下,她呐呐地開口:“師叔,你跟我回青衢峰可好?”
她說罷,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可笑,且不說青衢峰不允許妖魔上山的規矩,畫妖他現在記不起以前的事,如今的他算不上是師叔,他隻是個擁有師叔魂魄的妖魔罷了。他又如何肯随她去青衢峰。
畫妖放下了筆,他的臉色果然冷漠了幾分。
張晴停止了這個話題,又詢問畫妖另外一件事:“兩年前,你對我說了什麽?你需要我給你什麽答案?”
畫妖沒有回答她的話,而是迷惑地回想了一下,他似乎真的不知道兩年他們是見過的。
這時候,張晴幾乎能确定了,她又回到了更早的過去,而這時,畫妖是不認識她的。可是,爲什麽他會認得丹的靈氣?
張晴疑惑地問道:“那你爲什麽要丹的靈氣?你想對他做什麽?”畫妖體内的師叔還沒覺醒,張晴真怕他會對丹做出什麽事。可是,即使畫妖明明不是師叔,張晴卻不願用冰冷的語氣和他說話,張晴現在和畫妖說話,甚至是帶着尊敬的語氣的。
張晴接二連三地發問,畫妖冷漠了幾分,淡淡地開口:“想要活下去的話,就給我閉嘴。”
張晴忙委屈地閉了嘴。
畫妖伸出手,輕輕地覆住張晴的額頭,張晴怔了怔,剛要詢問,就開始感覺到畫妖又要将丹的靈氣吸出來。
張晴一慌,剛要避開他的手,畫妖便快她一步放下了手。
畫妖垂下眸,淡淡地開口:“罷了,既然它不願意出來,那我不勉強。”
淩還在吃東西,看到畫妖向破廟外走去,它忙丢下那一地的食物,快步跟了上去。
張晴看到畫妖又要離開,她忙也跟了上去。這一次,張晴不敢再靠近淩,而是快步跟在畫妖的身後,爲了防止她跟丢,她還伸出手抓住畫妖純白的衣袖。
畫妖隻是頓了頓,并沒有回頭,也沒有甩開張晴的手,而是繼續向前走着。
淩在張晴的身後威脅地呲牙咧嘴,它渾身的毛都要炸了起來。
張晴忙走快幾步,走到畫妖的側邊,挽住了畫妖的手臂。
小時候,張晴被淩威吓的時候,她也是習慣走到師叔的側邊,抱住師叔的手的。因爲隻有她挨近師叔,淩才會收斂起對她的敵意。
果然,她一碰到畫妖,淩便耷拉着頭不看她了。
畫妖垂眸看了張晴一眼,然後推開了她。
明明他隻是輕輕一推,張晴就打了個踉跄。
淩迅速朝張晴撲了上來,張晴慌忙抱住畫妖的手,怕畫妖又推開她,她忙又放開畫妖的手,雙手緊緊扯住畫妖的衣袖。
張晴回頭看淩的時候,淩已經氣的渾身炸毛。
畫妖一直沉默着,也不掙開張晴的手,他似乎在回想着什麽,絕美的五官閃過一絲迷惘。
“你是誰?”他忽然又問道。
張晴忙收回了看向淩的目光,恭敬地回道:“我是張晴。”意識到自己又不受控制地把畫妖當成了師叔,還用這麽恭敬的語氣對他說話,張晴有些别扭地閉了嘴。
畫妖微微皺了皺眉,想了想,他說道:“你不叫張晴,你叫……”他的話頓了頓,似乎想不起了腦海中的那個名字。
張晴有些疑惑地擡頭看了一眼畫妖,回道:“我叫張晴。”
畫妖皺着眉頭想着什麽,可是沒能回想到什麽,他很快放棄了,推開張晴,快步離開了。
畫妖一旦想要擺脫她,便輕而易舉。隻是眨眼的時間,張晴便看不到畫妖的身影。
淩走到張晴身邊,冷聲開口道:“主人不許我傷害你,可是你若是妄想喚回主人的記憶,我必定會殺了你。”
張晴怔了怔,忙道:“爲什麽?師叔他現在堕爲了妖魔,你非但不想救他,你還想……”
“你不想死的話,離我主人遠點!”兇狠的聲音從猛獸嘴裏傳出。猛獸呲着森白的利牙,一雙血紅的獸眼死死地瞪着她。
“你給我滾遠點,和那該死的牡丹妖一起滾遠點!”
淩說罷,轉身跑開了。
“淩!”張晴急忙叫道,“你給我回來!”她快跑幾步,想要追上去,可是淩很快失去了蹤影。
接下來這幾天,張晴再也找不到畫妖和淩,而那在空中飛翔的靈蟲也失去了蹤影。
張晴在這布滿霧氣的空間裏生活了幾天,喪失了任何法力的她再次被魔氣侵襲了。
丹的靈氣一直在幫她逼走體内的魔氣,可魔氣是源源不斷地進入她體内的,丹的靈氣還沒能把上一波的靈氣逼走,下一波的魔氣又侵入了她的體内。
她最終還是中了魔氣的毒,她躺倒在地上,渾身開始僵硬。
淩不知從什麽地方跑了出來,張晴看到那兇猛的兇獸,心頭一涼,很快她又悲哀地歎道:她應該命絕于此了。
淩跑到她身邊,用獸頭推了推她的肩,見她已經動彈不得了,它便伸出粗糙溫熱的舌頭舔了舔張晴的臉。
張晴冰冷的身體一下子暖和了起來,她身上的魔氣很快消散了。
淩化爲了人形,他是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明明長得粉雕玉琢,卻一臉煞氣。
“明明恨不得拍死你,我還特意跑來救你。我真是吃飽了撐的。”
張晴坐起身,忽然有些想哭。她在外闖蕩那麽多年,經曆過多少艱難險阻,她每次都能化險爲夷。所以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麽難堪以及不知所措的經曆。
這種無能爲力隻能等死的感覺太過難受,這種感覺簡直能把她擊潰。
銀虞死的時候,她難過了許多天,她認爲自己沒有能力護好銀虞,她第一次感覺到自己力量的渺小。這一次,她弄丢了丹不止,甚至連自己也沒有能力保護好自己,她就像砧闆上的肉。任人宰割。
她才意識到,以前的自己是多麽自大狂妄,以爲自己是多麽了不起,妄想着以一己之力改變天道。
丹說的沒錯,她不是神,隻是一個有些修爲的弱小人類罷了。
張晴眼睛紅紅的,可她不願意哭出來,她闆起臉不看淩,淡淡地開口問道:“爲什麽要救我?你不是一直讨厭我嗎?”
淩的外表雖然是個十歲的男孩,可張晴知道,淩的年齡起碼比她大數十倍。所以淩一直都是以一種“我比你祖宗年齡還大”的狂妄口吻和她說話:“主人讓我救你。”
張晴怔了怔,擡眸看他:“那師叔他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