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純歲月(中篇小說)張寶同2
陳傑吃過晚飯便來到了玉秀的廣播室,兩人在一起閑聊說笑,吹着口琴,唱着歌曲。晚上便成了他們一天之中最美好的時光。
一次,他們倆人深情地唱完《映山紅》歌,玉秀對陳傑說,“哪天雨後,我帶你去茶山看映山紅,特别是雨過天晴,花紅満山,如火如焰,十分好看。”
陳傑一聽,馬上就說,“咱們明天早上就去。”
玉秀說,“不行,明天早上你還要上工。”
陳傑說,“我給黃爹請個假。”
玉秀說,“正是春插大忙時,隻怕黃爹不會準假。”
陳傑說,“我就說我頭疼,要去衛生院去看病。”
玉秀想了想說,“也好,你帶個小籃,我們還可以采些蘑菇。”
陳傑說,“好的。”
第二天吃過早飯,陳傑就在大隊部後面上山的路口等着玉秀。兩人戴着鬥笠,穿着單衣,乘着淅淅瀝瀝的雨絲,順着小路朝着茶山深處走去。
雨後的清晨,松林裏霧氣濃濃,綠色浮動,輕風微涼,空氣清新。玉秀和陳傑打着赤腳,拎着竹籃,踩着滿是雨水的青苔,象兩隻歡快的黃鹂在青翠的綠色中跑動着。
不一會,他們就進到了一大片平展的密林中。這裏的樹木粗壯,枝葉繁茂,林間雖是幽暗,但地面寬敞,從上空透進的光亮陰明柔和。在一大片青苔濃厚的樹旁,陳傑看到由四五個大小不一,如同白色小傘一般的菌菇,就随手将其摘起,然後,喊道,“秀妹子,快到這邊來。”
“好了,”玉秀跑了過來,見陳傑手裏捧着一大把菌菇,便把小竹籃伸去,讓陳傑把菌菇放進。
很快,玉秀也在不遠的地方,發現了一個碩大的菌菇,便叫道,“陳傑,快來看呀,好大的一棵菌子。”陳傑馬上跑來,看着地上長出那棵菌菇足有男人的手掌一般大,就驚喜道,“我還沒見過這大的菌子,足有半斤重。”
玉秀說,“聽說這大的菌子很稀少,非常珍貴。”
陳傑說,“是的。”說着,便把菌子從根部拔出。
越往前走,林子越密,菌子越多。兩人喜不自禁地跑動着,采摘着,不一會,小竹籃裏就要滿了。
陳傑不禁發問,“這裏有這多的菌子,爲何無人采摘?是不是人們不喜歡吃這些東西。”
玉秀說,“城裏人盼周末,可農民隻能盼雨天。好不容易碰到個雨天,還不知屋裏有多少事情要做,哪有時間往這林子裏跑?雖說紅花公社滿是丘山林地,可是,有些林地裏并不生長菌子。”
不覺間,天色突然明亮起來,象是太陽出來。兩人一邊尋找和采摘,一邊繼續朝着林中深處走着。很快,小籃就裝滿了。
玉秀就對陳傑說,“再往前走,出了林子,就是澗湖,我們去看看。”
陳傑從沒聽說這山裏有湖,說,“太好了。”就和玉秀一前一後地朝前走去。
不過十來分鍾,他們就來到了林邊,站在林邊,朝坡下望去,就有一片數千畝面積的水域,連綿伸展到很遠的地方。其實它不是湖,隻是一個大一些的水塘,或是一個小型水庫。因坐落在四面環山之中,四周除了密林,便是荒草,給人一種地老天荒的蒼涼感。正值雨過天晴,整個水面霧氣重重,若隐若現,彌漫着一片片夢幻般的雨霧。
陳傑想下到湖邊去觀賞湖景。可是,林邊下面是很陡的草坡,沒法往下走。他們就沿着林邊朝着湖水那邊走去。走到離湖邊不遠處,有一片伸展到湖邊,卻并不陡峭的草坡。他們就手拉着手,十分小心地從草坡上下到了湖邊。
湖邊這邊是一大片由水面向着山邊緩緩向高伸展的土坡,土坡的底部已被水面浸蝕,上面長滿着青綠的荒草。在離開水面不遠的地方,是一大片鮮紅豔麗的映山紅,在濕漉漉的草地裏如烈火一般地盛開着,仿佛把湖邊的空氣都染紅了。
陳傑情不自禁地撲向前去,一支支地采摘着最紅最豔的花朵。不一會,就采到了一大把。這時,他從花叢中站起身來,轉過身來,看着玉秀正站在草地邊,如鮮花一般在朝着他微笑着。他心頭一熱,便跑過去,把手中的那束花放在她的手中。她接過花,捧在胸前,并用鼻子細細嗅着花香。鮮紅的花色映照着她的面容,讓他覺得她的笑臉比那鮮紅的映山紅更加豔麗。
這讓他萌發出想親吻一下她的沖動。她看出了他的心思,也等着他來親吻她。可是,他猶豫了一下,隻用手撫摸了一下她的臉龐,說,“你真地比這花兒還美麗。”
陳傑還要去草地裏采花,可玉秀說,“這裏的花隻有這一片,翻過這座嶺,那裏的花滿山都是。”
陳傑一聽這話,馬上就拉着玉秀的手,繞過湖邊,然後順着一條上山的小路朝山嶺上走去。因爲這裏屬于丘陵地帶,山嶺都不是很高,所以,他們一會就爬到山頂。靠近山邊的山地幾乎都被生産隊開荒種了茶葉和油菜,而偏遠的山野中卻是長滿着濃密的樹木和花草。因爲這裏有幾個一脈相連的水庫,水汽和濕度特别大,新雨之後,霧氣濃濃,把山野一層層地遮住,讓人看不清對面的山中。
他們提着竹籃,拿着鮮花,一直走到山頂之上,等着霧氣慢慢地飄散。大概到了中午時分,天際間突然閃了一下,象是太陽要出來了,霧氣開始大片大片地随風飄散。很快,水庫的對面被天空照亮,顯露出一片片鮮豔奪目的紅花。那紅花不是一片片,而是満山遍野,隻要是霧氣散盡的地方,都是那種被雨水浸透過的濕漉漉的鮮紅,如同火山岩漿在熊熊燃燒。
陳傑從未見過這樣美麗壯觀的景色。他放下手裏的籃子,情不自禁地跳着喊了起來,“映——山——紅,紅——滿——山。”然後,就一下子将玉秀抱起,用力地旋了幾個圈,然後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用沉迷的口吻喊道,“何玉秀,我愛你。你就是這美麗的映山紅。”
玉秀用明秀的目光看着他,沉醉般地笑着,說,“你真愛我?”
陳傑十分認真地說,“你難道沒感覺,你不相信?”
玉秀微笑地看着他,眼圈有些濕潤。陳傑被感動了,就把玉秀摟得更緊了,等他捧起她的臉時,臉上已滿是淚水。陳傑就安慰着她,說,“玉秀,我會永遠愛你。”
可是,玉秀并沒有高興起來,而悲觀地搖着頭。
陳傑急了,說,“你還不相信?”他恨不能把心掏出來給她看。
看過紅花和美景,他們下山了。玉秀默默地拉着陳傑的手,一直走上了那條熟悉的小路上,才把手放開。她這時才對陳傑說,“我不是不相信你。可是,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我們能好到幾時?”
陳傑說,“誰說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常在?山花年年開,美景年年在,明年我還會和你一起再來。”
玉秀說,“明年可以,那麽後年,大後年呢?”
陳傑無言以答,因爲後年或大後年他也許已經離開了這裏,招工去了父親的單位,在雲貴高原的大山裏修建鐵路。
玉秀見陳傑低下了頭,就對他說,“給你講個故事。”于是,她就把韓小易和嚴妹子的故事講給他聽。講完故事,她又說,“前幾天,我去了嚴妹子家,她正好相親,找的是公社的保衛幹事,複員軍人,不但離過婚,而且年齡都比她大八歲。”
聽完故事,陳傑馬上感到身上有了一種沉重的責任:愛一個人是有風險,有代價的。你要麽讓她幸福,要麽讓她悲慘。可他隻想讓她幸福,不想讓她悲慘。隻是他沒有這種能力和辦法。作爲知青,他當然知道不能與農村妹子談愛。可是,這妹子真是太清秀太可愛了,他不能不想她不愛她,否則,他會吃不下飯,睡不好覺。他不是沒有阻止過自己,可是,阻止的結果隻能是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澆愁愁更愁。從剛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便驚之爲天人,沒想到世上竟有如此清純貌美的妹子。所以,無論是在田裏勞動,還是睡在床上,他的腦海裏滿是她的音容笑貌和清姿麗影。所以,他才做出那種吹箫引鳳的可笑舉動。同時,這也馬上讓他意識到難怪他一連在大隊部門前吹了那多天口琴,她都不肯理他。原來她是害怕會走嚴妹子的老路。于是,他愧歉地對她說,“對不起,我剛才不該那樣沖動和失态,對你不禮貌和不尊重。我一定會改正。”
她眉頭一沉,說,“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我可沒有那種意思。”
陳傑卻繼續檢讨着說,“我确實應該跟你有點界限,可是我太喜歡你了,忍不住就把你當成了喜愛的人。其實,我也知道我們倆人是不能談愛的。要不,我們倆就做朋友,做最好的朋友。”說着,他把拳頭舉過頭頂,做出發誓的樣子。
陳傑的話讓她心灰意冷,傷心失望。如果隻是爲了做朋友,她不會付出太多,可是,她已經把整個心都給了他。本來,她講這個故事并不是爲了要與他劃清界限,而是想知道一旦他們遇到韓小易和嚴妹子那種情形,陳傑将會如何。她想通過他的回答知道他到底愛她有多深。可沒想到她講的這個故事卻起到了相反的效果。所以,她非常後悔,覺得不該給他談這個故事。實際上,她也很清楚他們相愛的結局,但她願意去冒這個險,因爲他是她生命新奇美麗的春天,是她情感鮮活美好的雨露。她願意在經曆過一段浪漫的人生之後,去承受任何來襲的懲罰。
想到這裏,玉秀停了下來,再次拉住陳傑的手,十分懇切十分傷感地說,“不管以後發生什麽變化,我都要和你在一起。”
可陳傑卻說,“韓小易和嚴妹子也想在一起,可是,他們能嗎?”
(請關注張寶同的簽約作品《詩意的情感》紀實著,精短散文、生活随筆和中短篇小說,正在上傳悲劇愛情故事《你愛我嗎》五移居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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