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玉凝不由朝那孩子望去。
原來新生的孩子長這副模樣。
小小的一個人兒裹在溫軟的毛毯裏,露出細細小小的手指,皮膚皺紅皺紅的,頭發濃密地貼着頭皮,兩隻眼睛黑亮而有神,一眨也不眨,專注而純粹地看着你。
而她的眼睛,圓圓的煞是可愛,兩粒瞳子漆黑發亮,鼻子,嘴唇,臉型,宛如和蘇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般,無處不像。
楚玉凝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腦海裏情不自禁地想着,也不知前世,自己的兩個孩子長何模樣?剛出生時,是否也和這孩子一樣?
“姑娘?”見楚玉凝看着這孩子一陣愣神,柳嬷嬷臉上的笑意也小心翼翼地斂了下去。
“夫人已給這孩子取了名字,叫蘇世安,小名兒安哥兒。”柳嬷嬷看着楚玉凝一臉慈愛又略帶擔憂地道。
“安哥兒?蘇世安?”楚玉凝愣愣看着楚嬷嬷,過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母親打算留下這孩子了?”
柳嬷嬷點點頭,觀察着楚玉凝面色,宛如勸說般道:“一個府上,終究少不了有個男孩兒在,日後也有人替姑娘撐腰。”
母親打算留下這個孩子,應該絕不僅僅是因爲這個原因。
母子至親,血肉相連,隻怕母親在見到這孩子的那一刻,就再也割舍不掉了。
原來是個男孩兒。
楚玉凝嘴角帶着一抹微笑,長得和自己這般像,竟是個男孩兒。
她伸出手指,輕輕地刮了刮男嬰的鼻子,笑眯眯逗着他道:“安哥兒,你可要快快長大,以後姐姐才好欺負你呀!”
“哎呀!小孩子家家肉嫩,姑娘,您可得當心些!”柳嬷嬷佯裝着一臉急色,心中卻大大地松了口氣。
她先時還有些憂心楚玉凝會不喜歡這個孩子,堅決要求蘇氏将其送走,現今卻是可以放下一顆心了,楚玉凝對這孩子未曾生出一絲抵觸,瞧着到是歡喜地緊。
楚玉凝如何看不明白柳嬷嬷的心思,心中不由啞然失笑。
她假模假樣地将嘴一扁,擠着鼻音道:“嬷嬷現下心裏眼裏都是安哥兒,再也不疼我了。”
柳嬷嬷沒料到她竟吃起這孩子的醋來,頗有些哭笑不得,“嬷嬷最疼姑娘了!再沒有人比地過姑娘了!”
“唔!那我便放心了!”楚玉凝點點頭。
二人看着彼此撲哧一笑,再低頭看柳嬷嬷懷中的孩子時,卻發現不知什麽時候,安哥兒已經阖上眼睛,睡着了。
真是個乖巧地不像話的孩子。
柳嬷嬷将他放到蘇氏身旁,在床前坐着,靜靜看着母子二人。
楚玉凝也陪着站了一會兒,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謝過文娘子和薛永怡二人,又親自将薛永怡送出蘇宅,楚玉凝去到花廳,命白露将賬本兒掏了出來。
她還欠蔣流湘五千兩的薪酬。
外祖父的商船被海盜搶走,損失慘重,還不知能否從甯王處得到說法。
這船貨物的利潤算是沒有了。
她們現下的進賬也便隻有蘇氏三個鋪子和田莊的收益,她得想辦法開源。
先前曾想出的三種生财之道,出海和遠走西域一樣,風險過大,開成衣鋪子看似最簡單,然她所熟知的那些衣裳不論是樣式還是用料,都适合殷實人家,這種人家買衣服的鋪子,無不是在京中經營多年,根基深厚,名聲在外,且背後多有财主撐腰。
若冒然開了個鋪子且不說能否尋得合适的地段、繡娘、裁縫,還得尋個對衣裳料子熟悉的采辦及掌櫃,然而一切都可以慢慢來,她還有時間,不用急。
正自想着,眼角餘光瞥到一個小丫頭從二門進來,白露忙走下台階,往那小丫頭走去。
小丫頭低聲向白露禀完事情,便躬身退了出去。
白露上前,神情嚴肅道:“姑娘,門房來禀,一個自稱是永安王府管家自稱何伯,托着幾個馬車的貨物到蘇宅門前,說是受永安王所托,給夫人送一批東西。”
“不必,我們不缺任何東西。”楚玉凝想也不想張口便要拒絕。
白露面色遲疑,“那何伯說,王爺這是物歸原主,請夫人務必收下,日後還有更多。”
“物歸原主?”楚玉凝不由皺眉,不知這老頭打得什麽主意。
“且先去看看。”她說着,帶着白露往外走。
及至來到屋門口,見門前依次排開四駕用兩頭馬拉着的平闆馬車,車上平平整整地裝着兩個桃木箱子,箱子上挂着一把金光閃閃的大鎖。
這模樣,倒有幾分像是永安王在向蘇氏送聘禮來了。
一想到這種可能,楚玉凝心中都堵地厲害。
然而箱子上似乎别無一絲裝飾,若是聘禮,少說要系個大紅綢子。
“姑娘。”早就聞訊趕來的王大管事見楚玉凝出來,忙山前迎着她。
楚玉凝朝他點點頭。
視線一掃,走向那背手而立,穿着文士衣裳,瞧着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老頭兒,冷着一張臉,不太客氣道:“我娘沒有什麽東西在王爺處,何談物歸原主,請您将東西原封不動運回去?”
老伯笑眯眯看着楚玉凝,“鄙姓何,王爺稱我一聲何伯,按輩分,您該叫我一聲何爺爺。”
楚玉凝呵呵笑道:“府裏事物繁忙,恕不遠送。”說着,擡步轉身往回走。
“哎呀呀!真不可愛!”何伯一摸山羊胡子,“嗖”地一聲從袖中掏出某物,長臂一伸,攔在楚玉凝跟前,“請姑娘且瞧瞧這箱子裏有哪些東西,否則王爺一番辛苦豈不白費。”
楚玉凝垂眸,入眼隻見單子所列第一條,“照身大鏡十面”。
心中一震,她目光不由往下看去:“大自鳴鍾五座,大琉璃燈五圓,奇秀琥珀二十塊,織金大絨毯五領,照星月水鏡二面,江河照水鏡四面”
還有其餘各種緞面、珍寶不一而足。
這是
楚玉凝目光銳利往何伯看去。
何伯悠然自得地捋了捋胡須,“姑娘想必聽聞了一事”
卻故作神秘地止住不提。
楚玉凝冷冷看着他,從嘴裏輕輕吐出二字:“強盜!”
“哈哈!”何伯開懷大笑,“老夫說了,這叫物歸原主,姑娘這下總該收下了吧?”
既然原本就是忠義伯府的東西,她爲何不收?
“打開大門,将東西都擡進去!”楚玉凝對門房道。
“姑娘?”王大管事擔憂地喚了楚玉凝一聲。
楚玉凝朝他搖了搖頭。
門房見狀,立時将正門大開。
何伯揮了揮手,車夫們兩人一組,有條不紊将箱子往車上擡下,往府中走去。
“王大管事。”楚玉凝對王大管事道:“您且去騰個地方,安置這些東西。”
王大管事的點點頭,颠颠往裏面去。
楚玉凝則負手立在一旁。
何伯看着她,重新恢複和藹可親的模樣,“聽聞夫人昨日誕下小世子,姑娘不請何爺爺進去看看?”
世子?
楚玉凝眸中露出些許驚訝之色地看着何伯。
“您此話何意?”(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