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事。”薛永怡抽了手,翻身下了馬,請兩個士兵,将蟋蟀扶下馬,到帳篷裏安置。
楚玉凝看着他二人的背影,心裏一個咯噔,蟋蟀這模樣,十成十是對薛永怡動了心,而薛永怡的反應......
楚玉凝有些拿不準。
心裏忍不住地開始擔心,如何薛永怡帶着蟋蟀都回來了,蘭舟竟還沒回。
該不會是遇到什麽......
呸呸呸!她忙驅散掉腦中不好的一些想象。
蘭舟不會有事的。
有薛永怡在,蘭舟一定不會有事的。
果然,在薛永怡将蟋蟀包紮好,并盯着他喝了安神的藥,看着他阖上雙眼,睡過去後,蘭舟一行總算回來了。
第二日一早,永安王将蘭舟與薛永怡召進中軍大營,問他們可有何發現。
蘭舟将自己打聽的情形一一道出。
“鞑子最近調兵頻繁,且明顯将主要兵力往邊境調動。似乎在等待合适時機,伺機而動,一舉将山萊關拿下。”
“合适時機?”永安王聽了蘭舟的話,目光不由變得深沉。
他從桌案上,掏出一份公文,遞給蘭舟。
蘭舟打開來看,是京城的内應寫來的。
共計兩件事,一是自甯王攝政之後,因平定西境叛亂,且頒布了幾條利民律例,被百姓大爲崇敬,朝中大臣亦有許多對其贊不絕口。
信的末尾提到,自入秋以來,繼位不滿一年的新帝,便感染風寒,咳嗽不止,藥石不停,卻不見起色。
看完信後,蘭舟經過永安王默許,将其遞給薛永怡。
薛永怡看完之後,也是沉默不語。
看來,甯王在爲自己的上台造勢了。
好不容易擡上一位母系出自定國公府的皇帝上台,定國公府勢必不會眼睜睜看着甯王把新帝趕下台取而代之,太上皇也不會容忍自己一手擡舉的棋子,生出别的心思。
一旦甯王捅破那層窗戶紙,隻怕大懿王朝距離再次内亂,也便不遠了。
西軍叛亂被瓜分以後,目前被分成三塊,分别由東境、南疆、北地三邊戍衛大吏掌控。
若是甯王選擇自己上位,戍守南疆的信武侯勢必會站在甯王這邊,定國公府則誓死戍衛皇權,與太上皇一道擁戴新帝,如此一來,戍守北疆的永安王,勢必成爲各方勢力拉攏的對象。
而永安王最初是被太上皇推送上位的......
原本,永安王應當義無反顧地站在太上皇那邊,擁護新帝的統治,隻是太上皇在位期間做出來的那些荒唐事,永安王心中對他還有多少愛戴,就很難說了。
因此,永安王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會決定大懿王朝未來數年的局勢。
思前想後一番,她思忖在三,決定向永安王透露些,自己通過系統監視鞑子一行所得知的事。
不論永安王選擇站在哪邊,蘭舟都勢必會追随到底。
到時内亂足以讓人頭痛,若是鞑子趁勢入侵,内外夾擊之下,北疆能否守住,便是她是這個世界的創造者,也不能全然确定。
“民女與蘭少将再僞裝進入鞑子領地時,曾向一位鞑子軍中将領套了一些話。據聞,鞑子上次偷襲山萊關,是爲了引誘咱們追擊,繼而俘虜咱們的士兵,最好是俘虜一個有身份地位的,到時煙熏逼供,探出山萊關城樓的防衛秘密,将其破解。此外,民女還無意中得知鞑子暗中與厥子有往來,似要等大懿陷入内亂,王爺調兵參與内戰,山萊關防禦松懈之時,與厥子合力,攻破山萊關,一舉奪下北疆。”
她神色平靜地說完這番話,故作鎮定地垂下了眼眸。
一顆心不受控制地噗通直跳。
這些話雖說并無一絲虛假,然永安王能信多少,她實在沒有信心。
“禀王爺,薛姑娘所言句句屬實,望您多加防備。”不料蘭舟竟在此事,沒有任何憑據的情況下,站在了她這邊,給予了她全然的信任。
薛永怡不由擡眸看了蘭舟一眼。
恰與蘭舟視線相對。
他朝她點點頭,唇抿了抿,露出一絲淺笑。
永安王瞧着二人之間的眉目往來,在心中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本王會仔細思量此事。你們一行也累了,且下去歇着吧。”
“是。”蘭舟與薛永怡向永安王行禮,退了出去。
二人默默無言往回走,快到分離的岔路口,薛永怡忽然低聲将蘭舟叫住,“你......”爲何會這般信任我?
她雖未說出口,但她相信蘭舟知道自己要問什麽。
“我們是一個是地方的人,你忘了麽?無論你做什麽事,自是爲了咱們兩人好。我信你。”
不問理由,全然信任。
原來,這般輕易,她就得到了他的信任。
薛永怡忽然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發脹,似有淚光閃動。
她想起自己少年時期的那個夢中經常出現的身影。
那個文靜腼腆,比她高出一大截,讓她從小仰望到達的少年,曾經也是這般,不問因由,就給予了她全然的信任。
她就像追逐照亮自己的世界的太陽那般,沿着他的腳步,從高中到大學。
她以爲他們會像世間所有的初戀那般,水到渠成走到一起。
就在她進入他就讀的大學,鼓足勇氣,将他約出來,意欲表白心迹時,他卻帶着另一位女孩兒赴了她的約。
他比她年長四歲,而那個女孩兒隻比她高兩屆。
在她爲着他們的再次相遇,爲着自己心中描摹的美好未來默默奮鬥的那些歲月裏,他早已邂逅的另一個女生,邁入了新的人生。
她自沒将心中的戀慕說出口,隻以小妹妹的身份,存在在他的生活中。
她默默旁觀着他們的戀情,在心中默默地告訴自己,或許他隻是一時情迷,隻要他們尚未結婚,她總會有機會。
抱着這種信念,她從醫科大畢業,又考入研究生,親曆了他們的數次争吵,又和好。
她幾次三番鼓足勇氣,欲向他表露心迹,卻總因膽怯,未能成行。
終于,在她研二時,收到了他們的結婚請柬。
沒希望了。
這一場單戀,以這種方式走向了她的消亡。
可這是她放在心底默默喜歡了十幾年的人呀。
他收獲的一份美滿的愛情,如花的妻子,以及幸福的人生。
可她呢?
她又獲得了什麽呢?
她不甘心!
如何能甘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