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定了主意的弗拉維緩和了顔色，繼續說道：“其實我今天也沒有什麽特别的意思，隻是我個人對您有些好奇罷了。既然您不願意多談及您的導師，那我也就不多問了。說些别的吧，你說的那種‘艾尼弗斯聖樹的果實’，你還有多少？”

淩丹心道：“難道她打的是這個打算？也難怪，救助凱賓斯基鎮長時，弗拉維這樣有名有姓的精英蘿格女戰士也隻是拿出了兩瓶普通級治療藥劑，看來蘿格女戰士們的藥品一定也十分匮乏。不過，這次恐怕我是要好好吊吊你的胃口了！”

淩丹被弗拉維逼問得十分不舒服，現在換成淩丹不溫不火地說道：“艾尼弗斯鎮的鎮長，爲了拯救居民而身中毒箭。我爲了救他性命而用了一顆。不瞞閣下，我在城外的戰鬥中吃了一顆以自保，現在身上也隻剩下……區區兩顆了。”

弗拉維又問道：“那麽，艾尼弗斯聖樹那裏，還有這種果實嗎？”

淩丹輕撚着手中的小白花，輕輕說道：“聖樹剛剛從枯萎的狀态中重新開始了生長，隻結出了這四枚果實。我無法保證，聖樹什麽時候能夠再結出其他的果實，不如弗拉維小姐和我一起回到艾尼弗斯聖樹下看看？”

見淩丹鹽油不進，弗拉維便不再在這個問題上和淩丹糾纏，又嚴肅說道：“從現在開始，你不能離開我和我手下的視線。我們還不能确定，你是否是一個真正的德魯伊。你可以認爲這是監視，但我要告訴你，這也是保護。如果你真的殺死了烈焰烏鴉，那麽隻要你出了艾尼弗斯鎮，劇毒烏鴉一定能找到你，然後殺死你。就算你僥幸殺死了烈焰烏鴉，但是你能夠确保自己在劇毒烏鴉手下走個來回嗎？話不多說，後天中午之前我們将返回據點，還将帶上今年參加冬季轉職者試煉的年輕人，一起傳送到蘿格營地去。你和我一起走。”一席話把淩丹說得眼睛微微眯起，甚至開始思考是否要離開艾尼弗斯鎮，但他最後還是什麽話都沒有再說。

弗拉維把淩丹的表情都看在了眼裏。“記住我的話！不想惹麻煩的話，不要想着逃跑！出了鎮子，你就真的死定了，或者死在我手上，或者死在劇毒烏鴉手上。”在淩丹的沉默中，弗拉維幾個箭步躍上了花園圍牆的牆頭，微微轉過頭說了最後一句話，“無論如何，我想我應該謝謝你替我救了凱賓斯基。”

這最後一句話讓淩丹有些摸不着頭腦，心裏不禁開始懷疑弗拉維和凱賓斯基之間的私人關系到底是什麽，卻不知弗拉維是在最那一箭深深地自責。弗拉維撂下最後一句話後，就從淩丹的視野裏消失了，隻留下淩丹反複咀嚼分析她話裏透露出的信息：“轉職者徽記？黑暗轉職者？冬季試煉？”這些都是淩丹還不了解的事情，他必須盡快弄清楚這些問題。

淩丹聳了聳肩，轉過身來。一擡頭，他就看到了凱瑟琳娜甜美的笑容：“淩丹大人，您手中的小白花，是送給我的嗎？”

今晚的這一席晚宴，凱瑟琳娜一開始就吃得心不在焉。方才，凱瑟琳娜看到淩丹走出宴會廳，一顆心兒早就跟着飛了出來，卻礙于弗拉維在前，不敢上前來。在這情窦初生的年紀，少女最是敏感。凱瑟琳娜甚至沒頭腦地緊張地懷疑着弗拉維會不會搶先一步？他們是否早就認識了？帶着些膽怯，帶着些羞澀，凱瑟琳娜隻是遠遠地躲在回廊外，并沒有進入花園。直到過了好久都沒有看到淩丹回來，凱瑟琳娜才鼓起勇氣走進花園，說出了那樣一句頗有些求愛意味的話兒來。

主動向一名男子索要花朵，這是凱瑟琳娜從會說話到現在都從未說出口的話。話一出口，凱瑟琳娜就後悔了：“如此不矜持的表現，會不會給淩留下不好的印象？”

淩丹剛才全部的精神都用在應付弗拉維上，完全未察覺凱瑟琳娜何時走進的花園，此時冷汗還正涔涔地往外淌着。反應過來後，淩丹慌忙把小白花順手獻給凱瑟琳娜，下意識按着記憶中電視裏演員們的樣子，施了一個西方貴族的禮節。

淩丹這個禮節其實還是做得比較标準的，但淩丹不知道的是，這個禮節其實是男性對女性求愛時的才會用到的獻花禮節。淩丹手勢一起，凱瑟琳娜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讓自己驚喜的心不要從喉嚨裏跳出來。

爲了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弗拉維方才射在台階上的箭矢，淩丹不得不更靠近凱瑟琳娜，以至于凱瑟琳娜已經感覺到了淩丹急促的呼吸聲。趁着凱瑟琳娜羞答答地低下頭時，淩丹一邊趕緊派小黑去取下那支箭，一邊又慌忙對凱瑟琳娜說道：“凱瑟琳娜小姐，您爲何會來到花園中？”

凱瑟琳娜匆匆按住胸口，擡起頭看了淩丹一眼，幽幽地問道：“方才我看到你和弗拉維小姐先後來到花園中，許久未回，我……父親便要我來找你回去喝酒。不知道……在下有沒有打擾到二位？弗拉維小姐，她現在又在何處？”

“她……”淩丹急中生智，結結巴巴地說道：“方才弗拉維小姐隻是在與我……交談軍情！嗯，你也知道，有些事情不方便在宴會上說……雖然劇毒烏鴉今天的攻城失敗了，但是弗拉維小姐說……說敵人還可能在野外遊蕩，要……要回去安排守夜值勤的事情，所以先走一步了！”

“哦，原來如此。”凱瑟琳娜一顆懸着的心放了下來，溫柔地回話道：“其實大人您不必和小女子說這麽多，這種軍事上的事情，我也不是很懂……隻要大人不是和她……那什麽就好了……”說道後面，凱瑟琳娜的聲音已經如蚊子一樣輕，而心不在焉的淩丹也沒有聽清楚凱瑟琳的話。淩丹此時的心思仍然在小黑身上，不敢挪動步伐。弗拉維那一箭射得是又狠又深，小黑費了半天功夫都沒能把箭矢拔出來，最後好歹在小青的幫助下，總算揪出了這支深深嵌在台階縫隙中的箭矢。

雙方就這樣幾乎面貼面地站着，把凱瑟琳娜站得是又羞又喜。盡管此時的距離有些超過禮教約束了，然而凱瑟琳娜卻一點後退的意思都沒有，拿出了民兵營中練就的膽氣，就這樣緊貼着淩丹，昂着頭一步未退。

對凱瑟琳娜來說，這位貴族打扮的“德魯伊轉職者”先後英勇地救了弟弟凱撒、她自己、凱奇叔叔和民兵隊，以及自己的父親兼鎮長凱賓斯基，已經成爲了她全家的大恩人。淩丹有着難得一見的黑色頭發和黑色瞳仁，看起來頗帶有幾分東方式灑脫的英俊。這樣一個既英勇又英俊的男子，早已經俘獲了十七歲凱瑟琳娜的少女心。

少女的心扉一旦打開，就必将有花朵盛開，有蝴蝶飛起，更有那春天輕輕地來到。縱然夜涼如水，凱瑟琳娜卻能從對面男子身上感覺到充滿男性氣息的溫暖，暖得胸口好似春天一般。

淩丹終于醒悟到自己的失禮，想退後，卻挪不開自己的雙腳。餘光瞄到了少女胸口那一抹呼之欲出的白膩後，淩丹醉了。醉在這皎潔的月光下，醉在少女如蘭的體香中，淩丹竟有些夜深不知處了。剛剛收住的冷汗，又浮上了淩丹的額頭，沿着滾燙的臉頰往下逃去。

凱瑟琳娜瞧見淩丹額頭上的冷汗，下意識掏出了自己的花邊手帕，強作鎮定去爲他抹汗。“怎麽還出汗了，莫不是酒喝得多了？花園裏冷，淩，你可要小心着涼……”

淩丹被凱瑟琳娜的目光緊緊捕捉住了雙眼，讓淩丹想起了“一見鍾情”這古老的成語。少女的眼神裏有着别樣的神采，通過淩丹的雙目，輕叩了少年的心門。咚咚、咚咚……淩丹聽到了敲門的聲音，也聽出凱瑟琳娜變換稱謂背後的情意。

在淩丹二十多年的歲月裏，還未真正擁有過一段愛情。若此時淩丹仍在地球，他必會緊握住這異族少女的雙手，毫不猶豫地去嘗試自己一直向往的戀愛故事。

可是，淩丹猶豫了。

他還背負着近衛軍團和世界之樹的未來，他還背負着自己穿越而來的使命。雖然隻來到這個世界短短幾天的時間，淩丹已經明白自己今後的每一天都必将在血與火中度過。他又如何能把這正值美妙年華的少女，自私地拖進戰争的泥潭中？

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中，意味着收獲，還是失去？意味着開始，還是結束？

咽下一口苦澀的唾液，淩丹垂下眼簾，輕輕地關上了心窗，緩緩說道：“後天，我将随蘿格們回到據點。弗拉維說冬季轉職試煉要開始了，還會帶上你們鎮子裏的一些少年。凱瑟琳娜……謝謝你救了我……今晚，你真的很美……”

凱瑟琳娜像一隻急了的兔子，緊緊盯着淩丹的雙眼，而淩丹隻能選擇倉惶躲避凱瑟琳娜的目光。她不明白爲什麽會是這樣。難道剛才從對方雙眼中看到的柔情是幻覺？難道手中的這朵小白花，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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