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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身玉立的青年指腹摩挲着腰間劍柄,低垂着眉眼,眉頭緊鎖在一起。
迷霧山谷的路并不平整,路上總有些尖利而細碎的石子,偶爾有石子的縫隙間生長着濕潤的苔藓,路的兩側又長滿了蓊郁的樹枝,即便籠罩着一層煙灰色的霧氣,仍看得出是綠意盎然。
而随着漸趨微弱的暮光中,林間生氣勃勃的綠意也慢慢的消隐。
“師尊,你在想什麽啊?小心看路。”陸盡歡察覺到身後之人的心不在焉,連路都不看,連忙提醒道。
青年好似沒有聽見一般,有些遲鈍的邁着步伐,略長的眼睫在他眼底垂落了一小片深邃的陰影,帶着幾分倦怠的松散感。
隻不過緊蹙着的眉峰令他看起來好像在思慮一件爲難的事情。
陸盡歡:“……”
在嗎?
怎麽不說話?
見自家師尊好像失了神一樣絲毫不看路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陸盡歡無奈地歎了口氣,腳步放緩了下來,與他并肩而行。
也不知道他這是在想什麽?!
都不帶看路的,萬一撲街了,那就别怪她要嘲笑他了。
想了想,陸盡歡還是伸出手握住青年的微涼的手,以防他真的是一步撲街,三步嗝屁了,畢竟哭喪很費嗓子的。
少女一邊冷酷的想着,一邊用溫熱的手抓住了青年的胳膊,從手肘的位置滑落到手掌,然後雙手緊握,同青年十指交叉。
牽着青年一同走。
青年仿若被這動作給驚到,很快回過神來,待看到自己的手與少女白皙纖細的手十指相扣時,如蝶翅的睫毛輕輕顫動,清俊的輪廓在暮色下明滅不定。
少女的手臂仿佛绾着暮色,纖細的手腕隐隐約約,肌膚晶瑩若雪。
下一瞬。
青年手指一緊,順勢反扣住少女的手指,緊緊的,沒有一絲間隙。
他眉目深邃,一雙鳳眸如深不見底的秋潭,卻含着柔軟的笑意,叫人如沐春風,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親近之感。
青年面上像是完全不在意,耳根子卻悄然紅了一圈,像暈開了淡淡的紅霞,嘴角揚起來的笑容也帶了幾分傻氣。
要讓陸盡歡來形容的話,那就是笑得跟個智障似的。
“親親吾徒,你真好。”
突兀且莫名的話。
陸盡歡:“……”
說得什麽屁話。
講道理,她修界第一大孝徒的好,難道他這才第一天發現嗎?!
她甩了甩手。
既然這貨都已經回過神來了,那她也就不用跟導盲犬一樣拉着他走了。
陸盡歡絲毫沒察覺到自己的比喻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她現在更關注一件事——
那就是甩了老半天,都沒有把青年的手甩開,反而被他握的越緊。
青年的手掌寬大,指節分明,将少女纖細的手完全包裹住了,濕熱的,略感粗糙。
“師尊?”陸盡歡擡頭疑惑地喚了一句。
青年鳳眼半彎似藏琥珀,合攏起掌心:
“嗯?怎麽了?”
他的語調慢悠悠的,有幾分慵懶性感的味道。
他思慮良久,才突然想通——
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也不用藏。
畢竟……
喜歡兩個才要藏啊!
再者,他修的又不是無情道,七情六欲皆是人之常情。
道在心中,心上人卻在眼前。
對自家徒弟起心思了便起心思了。
既藏不住,那便不藏了罷。
青年微微偏轉側臉,舒展眉眼,理所當然地想着。
陸盡歡半點不知身側青年的心緒,她舉起兩人的手,用眼神示意他該放開了。
暮色消隐,圓月高挂。斑駁的樹影将月色給切割成片,青年籠罩在陰影之下的清隽面容被繁茂的枝葉遮擋,他低頭看着兩人緊緊交握着的手。
感受到那份柔若無骨的細膩。
随即視線轉移,落到少女的面容上。
少女此刻緊蹙着眉,視線往下,嘴唇猶如上好的胭脂,不塗而朱。
弼星:“……”盯。
青年抿了抿唇,久久未言。
空氣中彌漫着淡淡的潮濕之氣,見青年又好似陷入了沉思,陸盡歡皺了皺眉,心中奇怪,自家師尊今天是怎麽了?
怎麽總是走神?
莫非這就是上了年紀的副作用?
陸盡歡擡頭,突然湊近青年。
少女身上的藥香氣息突然籠罩了他。
還不等青年反應過來,少女歪了歪頭,稍稍露出一個笑臉,突然用另一隻空着的手一把擰住他腰間的肉。
實力诠釋了什麽叫做[大力出鬼叫]。
過了好半會,才在某人痛的面目全非,撕心裂肺的狼嚎中放開了手。
“……親親吾徒,你掐的爲師好疼。”青年一臉委屈的控訴道。
陸盡歡也同樣無辜的看着他,“方才弟子見師尊一直都不說話,以爲師尊是給魇住了,這才出此下策的。”
弼星:“……”
哼,孽徒!
他還能怎麽樣,還不是隻能笑着把她給原諒,弼星深深歎了口氣。
他正準備說什麽時,陸盡歡就率先開口了,隻聽見她幽幽地問道:“師尊,握着弟子的手能讓你感到快樂嗎?”
弼星:“……”
别說,還真挺快樂的。
隻是這話他也不好直接跟自家徒弟說,畢竟他也會害羞的,嘻嘻。
弼星想了想,薄唇微掀,先發制人的含着委屈和難過問道,“親親吾徒,你變了,現在爲師連牽你的手,都不可以了嗎?”
陸盡歡:“……?”
總感覺這話茶裏茶氣的。
是錯覺吧?
陸盡歡沉默了一瞬,然後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沉重的道,“弟子并沒有這個意思,隻是師尊,難道您沒發現……”
“牽手太久會有一種大海的感覺嗎?”
“?”
弼星緩緩打出一個問号。
陸盡歡一臉深沉地續道,“因爲,手他娘的都熱出汗了!”
“弟子不是不願意讓您牽,隻是這動作着實有點費汗啊。”
弼星:“……”
弼星也陷入了沉默,然後發現,好像确實還挺……熱的,于是他……
松開了自家徒弟的汗手。
這或許就是——
沒有空調的愛情就像一盤散沙,都不用風吹的,流點汗就散了。
……的诠釋叭。
陸盡歡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一臉淡定地伸出手在青年的衣服擦了擦。
弼星:“……”
算了算了。
自家的,自家的,還能打死不成?
——
另一邊,葳蕤的參天古樹枝繁葉茂,看起來十分靜谧安然,實則……
——咔嚓。
極其細微的堅冰碎裂聲。
一隻巨眼在百裏冰面突然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