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年前，

人類，第一次失去了“天空”。

烏魯克城前。

堆了六百二十三具新鮮的屍體。

他們每一個人，無論是在活着的前一秒，或是死後，都緊握着武器，用最後一口氣，用最後一點點力量，拼死于眼前任何一隻非人怪物，同歸于盡。

于是，他們含笑而終。

戰士的歸宿，在戰場。

血與火點燃的歌，是戰士最好的送别歌。

異族的屍體，是戰士最好的棺木。

吉爾伽美什看着一個個曾經熱愛着這個世界的烏魯克士兵，死在戰場上，表情異常平靜。

是啊，

這是一場，注定失敗的戰争。

他已經看到了這場戰争的結局。

可這又如何？

無數撲騰着翅膀，或是用其他方式飛行在天空中的異族，面目猙獰，目光通紅嗜血。

“嘩啦啦——”

無數翅膀扇動的聲音，取代了風聲，取代了以往烏魯克城裏的歌聲，萦繞在吉爾伽美什四周。

地面，

幾位英靈，在血戰，在掙紮。

“無聊的争鬥。”

吉爾伽美什居高臨下，對英靈們的戰争，作出了中肯的評價。

他重新擡起頭，雙瞳裏燃着金色的火焰。

“烏魯克的子民啊，「希」的子民，本王爲你們而感覺到深深的驕傲，本王因能成爲烏魯克第五任王，而感覺到無比地自豪！”

神權印章！

吉爾伽美什渾身燃着金色的焰火，如同一尊戰神，獨自迎戰天空中的百萬異獸！

來吧！

來吧！

來吧！

轟！

三百六十台神權印章同時發射！

每一台神權印章，都是吉爾伽美什親手鑄造！

上面有吉爾伽美什留下的印記！

哪怕烏魯克城裏，沒有任何活着的士兵，哪怕整座烏魯克城，隻剩下吉爾伽美什一人存活，但這座城是活着的，這座城将與吉爾伽美什一同，見證黎明的曙光！

“撕裂黑暗吧！”

三百六十道水桶粗的炮擊，擊穿了百萬異獸組成的黑暗天幕。

皎潔的月光，透過擊穿的大洞，凝集成一束束，灑落在天宮的土地上。

這一幕，凄如雪，美如畫，但當中的慘烈，此刻隻有吉爾伽美什一人，獨自品嘗。

在百萬異獸的背後，有四隻特别巨大的陰影。

其中一隻，是由一堆堆畸形的肉塊，堆砌在一起，渾身散發着綠色詭異氣息的異獸。

第二隻，是一隻漂浮在異獸大軍後，一隻巨大的紅色眼球。

第三隻，是一頭完全由骨骼構成的巨龍，骨龍展翅時，狂風呼嘯，陰影壓世，那兩顆閃動着綠色磷光的眼眶空洞，漠然注視着這一切。

第四隻，卻是一具數十米高的金屬铠甲，铠甲腳下，踩着一片鋼鐵廢墟，鋼鐵廢墟由無數殘破的兵器組成，似乎有某種磁力，将那些零碎的兵器吸引到一起，組成了如同飛船般的款式。

不同款式的百萬異族，在四隻頭領的驅使下，瘋狂地向吉爾伽美什湧去！

那一刻，

這片天空，像是突然下起了傾盆黑雨！

遠遠望去，一片漆黑的陰影，當天壓下！

在百萬異獸面前，吉爾伽美什的體型，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此刻就像是海嘯裏的一葉孤舟！

就像是茫茫山火裏的一滴露珠！

面對這一切，

吉爾伽美什面帶冷笑。

恩奇都出現在吉爾伽美什的身後。

恩奇都輕聲說：“吉爾，那個人說，他将帶來勝利。”

“呵。那本王就拭目以待吧，恩。”

下一秒，

獸群将天空中，渺小的吉爾伽美什徹底淹沒。

……

……

天空中的動靜。

并沒有影響英靈們。

對他們而言，仿佛世界變成怎麽樣，都與他們無關。

他們的一切，都圍繞着“聖杯”展開。

蜜莉恩與趙子龍交戰處。

“你赢不了我。”

趙子龍掄動涯角槍，輕松紮穿蜜莉恩的铠甲，在她身上留下一個個血洞。

曆史重演了。

哪怕吃飽了肉，得到了臨時的Buff提升，蜜莉恩仍戰勝不了趙子龍。

在蜜莉恩面前，趙子龍如同是一片海，深不見底。

每當蜜莉恩覺得稍微能接近趙子龍一些時，對方那幾乎完美的槍術，讓蜜莉恩無計可施。

“果然，”

蜜莉恩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學走了伊凜一句不怎麽口頭禅的口頭禅，她在血泊中搖搖晃晃站起，雙手執劍，面對死亡，她臉上毫無懼色：“能夠爲吾帶來勝利的，隻有那一劍。”

“又是那招嗎？”趙子龍臉上的表情，輕松惬意，他雖然已經很認真了，可蜜莉恩那生疏粗糙的劍術技巧，讓趙子龍真的很難認真起來。

那一招，威力的确強大，但趙子龍已經知道了應對方式。

沒有人，能夠用同樣的一招，打敗趙子龍！

沒有人！

“你的劍術，形同璞玉，未經打磨，大開大合，極剛中少了幾分靈動，頗爲可惜。”趙子龍不慌不忙地評論：“在趙某認識的劍術高手中，别說是那一位西涼錦馬超，你的劍術，連趙某昔日的主公，都略有不如。”

趙子龍搖搖頭：“你除了一身蠻力外，配不上「Saber」的名号。”

說着，趙子龍眼中多了幾分遺憾：“聖杯真是奇妙的器物，若是能和昔日的對手，重新在戰場上殺戮對決一番，那該是人生一大幸事，同時，這也是趙某的遺憾與願望。”

真正的英靈，多是帶着某種遺憾，才會被英靈座召喚。

似乎沒有遺憾的英靈，不配當一位真正的英靈。

趙子龍言下之意，就是“你不配”。

但他懂禮貌、情商高，說得較爲委婉。

蜜莉恩深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凝聚魔力。

四周的魔力，快速向蜜莉恩聚集。

蜜莉恩的眼神，心無旁骛。

趙子龍目光一凝，槍尖點地，終于認真起來：“拼死的決意？有趣。”

湖中劍，亮起了金色的光，像是燃起了金色的璀璨焰火。

光芒前所未有地明亮，讓蜜莉恩如同黑夜裏最亮的那顆星。

蜜莉恩高舉長劍。

趙子龍有了第一次的經驗。

這第二次，趙子龍目光，死死盯着着湖中劍的前端。

他已經知道了那一劍的奧妙。

那一劍咖喱棒，射出的那一炮，隻有最前端的部分，有着離譜的傷害判定。

後面的“尾巴”，隻是唬人特效，可以忽略。

隻要将槍尖集中在一點震蕩，就能讓那一劍偏離原有的軌迹。

他不能擋下來，但他能格擋開。

蜜莉恩蓄力完畢，高舉的長劍用力劈下！

“Excalibur——”

「誓約勝利之劍」！

金色的光芒，穿越戰場，撕裂空間，直沖趙子龍！

趙子龍腳下踏着奇異的步伐，涯角槍瞄準了光芒最集中的一點，用力震蕩！

“叮！”

咖喱棒被震開了！

赢了！

趙子龍用同樣的招式，打敗對方，覺得毫無驚喜。

他的右手，自手腕延續到肩頭，麻木得失去了知覺。

但這不要緊的。

很快就能夠恢複。

這種級别的寶具，在短時間内絕對無法放第二次。

趙子龍剛擋開了咖喱棒。

在那一瞬間，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那一點，對四周的情況出現了一刹那的疏忽。

正常來說，這種疏忽，并沒有太大影響。

但，

當趙子龍的視野，從明晃晃中恢複時，在這短短半秒都不到的時間裏，他的眼前，在近幾米處，出現了蜜莉恩的身影。

她趁着揮出那一劍後、趙子龍專心擋下「誓約勝利之劍」的那一瞬間，躲在咖喱棒的光芒後，欺身來到趙子龍面前。

蜜莉恩的劍上，再次凝聚出，令趙子龍熟悉的金光。

這一次，蜜莉恩沒有擺POSE，沒有喊招式名，就這麽默不作聲地放出了第二招！

第二招——「誓約勝利之劍」！

金色的光芒，洞穿了趙子龍的胸膛。

趙子龍感受着胸前的痛楚，在劇痛後，四肢百骸像是要飄起來了，失去了重量。

“啊。”

趙子龍長歎一聲，涯角槍一抖，插在腳邊。

“我輸了，無論是武将之戰，還是武者之戰。”

趙子龍看着面色慘白、氣喘籲籲的蜜莉恩，好奇問：“這一招是誰教你的？”

蜜莉恩用劍支撐着自己的身體，努力不讓自己倒下。

事實上。

連續釋放寶具，并不是不可能的。

如果說第一劍，用的是體内儲存的魔力、和神代中的遊離魔力粒子。

那麽蜜莉恩的第二劍，透支的就是自己的生命力。

這才是真正的決死一劍。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沒有第三種可能。

“他教的。”

蜜莉恩回想起伊凜的話，老老實實說道。

……

“你啊，那招什麽來着？咖喱棒啊，威力大是挺大的，但你每次放大招前，都得擺一會POSE、大喊招式名字，都一把年紀了能不能别那麽中二啊？就不能偷偷摸摸地放大招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死不瞑目一臉懵逼嗎？你也真虧面對的是趙子龍，比較講武德，要是我，在你把‘咖喱棒’三個字喊出來之前，就瞬間把你給滅了。”

“你……無恥。騎士當堂堂正正面對面決一死戰，豈能出其不意？”

“可你現在是英靈「Saber」啊。”

伊凜語重深長地拍着蜜莉恩肩膀。

蜜莉恩當時一張粉臉，頓時黑得吓人。

……

趙子龍的身體，逐漸化作點點零星光芒，正在消散。

蜜莉恩拄劍沉默片刻：“抱歉。”

趙子龍背脊挺立，如一尊雕塑，一動不動。他微笑着注視着蜜莉恩：“挺起胸膛享受勝利的喜悅吧，年輕的騎士王。這是你堂堂正正赢得勝利！另外，趙某收回剛才的話。”

蜜莉恩表情微怔，看着下半身已經消失的趙子龍，等待着趙子龍的告别語。

“你稱得上「Saber」之名，年輕的……劍士。”

騎士，是一種品格，但同樣也是一種束縛。

但蜜莉恩在那一瞬間，舍生忘死，脫下騎士的重擔，僅以「Saber」的身份與趙子龍決戰時，她超越了自己。

說完。

趙子龍消失了。

他沒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趙子龍是一位六邊形完美無死角的超級武将。

而在使徒圈子裏，蜜莉恩同樣是一位多邊形戰士。她唯一輸給趙子龍的，就是這多邊形的面積小了一點點。

趙子龍在擋下第一劍時，右臂有輕微的顫抖，第一次失敗時，蜜莉恩注意到了這一點。

這是六邊形完美武将唯一露出破綻的一刹。

蜜莉恩抓住了這個機會，透支生命力，揮出了第二劍。

所以，蜜莉恩赢了。

趙子龍顯然也知道自己輸在了哪裏，所以他才會說，這是蜜莉恩“堂堂正正”赢得的勝利。

隻有當蜜莉恩不再肩負騎士品格之重，與趙子龍對決時，兩人才算是站在了同一起跑線。

至此。

蜜莉恩不再是肩負着騎士王名号的騎士，而是一位單純在戰場上厮殺的「Saber」。

趙子龍消失後片刻。

蜜莉恩雙腿一軟，險些倒下。

但她卻咬着牙，硬撐起來。

她看着天空，天空中一陣陣金色的光芒，被黑色的陰影淹沒。

一片片異獸的屍體，化作血雨與碎肉，飄零落下。

眼前，是一副慘烈的末日景象。

“還沒結束。”

蜜莉恩邁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其他戰場走去。

就在此時。

遠處。

一個瘦弱的身影，向蜜莉恩走來。

那個身影，身邊沒有任何活物。

隻有他一人。

在這情景下，那個身影就像是黑夜中的孤魂，顯得有幾分詭異。

蜜莉恩提起劍，準備出擊。

但當那人影走近時，蜜莉恩卻驚訝地看着對方：“言峰公正？”

言峰公正此刻要多慘顯得有多慘。

渾身都是血。

脖子上，一圈細密的縫線，在他脖子周圍繞了一圈。

他的眼眶空空戚戚，被不知什麽人，挖走了眼睛。

“很抱歉，在這種不合時宜的場合、狼狽的處境、以這幅落魄的姿态，與您相見。”失去雙眼的言峰公正，單膝在蜜莉恩身前跪下，擡起頭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令蜜莉恩感覺到無比陌生的微笑：“初次見面，我的王。”

……

羅蘭裸奔了。

堂堂聖騎士，居然光着膀子、隻穿着一件破爛褲衩。

可讓人很生氣的是，羅蘭用這種羞恥的姿态，居然更強了。

羅蘭手持聖劍「不毀的極聖·杜蘭德爾」，閉着眼，輕松穿梭在一片攻擊當中。

此情此景，羅蘭的身姿有點那“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韻味，飄逸、從容、變态。

“難道要開大招？”

伊凜咬牙。

他的魔力雖然很多，但也不是無窮無盡的。

伊凜不能将大部分魔力，耗在羅蘭身上。

就在這時。

空中戰場發生巨變。

一陣陣爆炸聲傳來。

天空中唯一的、最後的那一點金色光芒，被黑暗所淹沒。

四隻龐大的陰影，仍籠罩夜空。

烏魯克一方，陷入了深深的絕望中。

正如吉爾伽美什預言那般，在這種壓倒性的異族侵略面前，任何人都無法看見希望，包括伊凜在内。

可是，現在還沒到放棄的時候。

阿鄧皺着眉，正準備說什麽時。

白小依自濃霧中現出身形，聲音自伊凜耳邊響起：“主人，你們先去支援其他戰場吧。”

“你？”

伊凜看着白小依，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白小依嘻嘻直笑：“我和娘，有一招合體寶具，威力太大，怕吓着你們。小範圍的招式沒辦法傷到那個變态，所以，這裏交給我和娘，你們先走，等我們母女同心，解決掉這個變态後，就趕來和主人你們彙合。”

聶紅袖在遠處，不斷用銀發凝聚成槍，朝羅蘭往死裏捅，但當伊凜看向聶紅袖時，聶紅袖目光清冷，回了一個眼神，點點頭，似乎她也有同樣的想法。

伊凜時刻在關注着天空、與其他戰場，在琢磨片刻後，點點頭：

“好，那麽他就交給你了。”

說罷，伊凜劃了一個圈，帶着阿鄧、露絲，三人一同在羅蘭面前消失。

羅蘭終于睜開眼睛，他看着留在這裏的白小依與聶紅袖二人，喃喃自語：“說實話，我真羨慕他呢。”

“廢話少說！”

白小依與聶紅袖二人，一前一後，擋住了羅蘭的退路。

在同一時間，聶紅袖與白小依二人，雙眼變得赤紅如血，森白的獠牙從嘴角伸出，兩人的左右額頭，分别有一根猙獰的鬼角，刺破頭皮，長了出來。

她們……化身成鬼了！

鬼霧山的經曆，是二人内心深處最慘痛的記憶。

她們甚至不願回想成爲“鬼”時的點點滴滴。

她們也不願意讓伊凜看見她們變成“鬼”時的醜态。

可此刻此地，白小依與聶紅袖二人，爲了伊凜，爲了勝利，爲了将羅蘭這變态活活打死，她們甯願重新去觸碰那一段慘痛的記憶。

化身成鬼！

在羅蘭驚訝的眼神中，變成鬼的母女二人，同時掠向半空，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眨眼間，羅蘭眼前的景色變了。

濃郁不散的霧。

陰森的山。

密集的林。

一輪巨大的血月，詭異地出現在天空中，近得像是懸挂在幾人頭頂，月亮上的凹丘，清晰可見。

血月臨空！

這是白小依與聶紅袖二人，共同的悲慘回憶，共同的心象風景！

“這是……固有結界！”

驚詫過後，羅蘭注視着眼前這陌生的景緻，感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