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丘城。
城中作坊區。
一處占地極大的宅院内，兩個人正有說有笑地往外走。
“浩明之能，某已聽聞多時，今日得見才知，原來浩明竟如此厲害。”
“文謙之才雖未顯現，但曹某也已神交許久，此次共同行事，可要多多依仗了。”
“不敢不敢……”
“過謙過謙……”
“豈敢豈敢。”
“謬贊，謬贊！”
互相吹捧中，兩個人都很是愉快。
曹晖愉快在于，他能夠跟這種曆史留名的将領一起并肩作戰，說不定就會建立起不小的友誼，這對于他未來可是再好不過了。
跟着曹操混，他沒有什麽可擔心的。
好歹也是他曹晖的叔父，他還救了對方一次，雖然隻是報了個信，但不要忘記了，後世裏面有多少人，僅僅隻是報了個信，就獲得了開國公侯的位置。
因此，就算曹晖欺男霸女，最終也不會出什麽麻煩。
不過身爲一個曆練了數十年的古人而言，他堅持還是有的，最起碼也不會做這種破掉自身底線之事。
這麽一來，他的安全系數更是極大的增加了起來。
但是該給的任務，仍然還是會給，尤其是他之前那麽喜歡裝犢子，現在算是徹底吃了個虧。
不過此行其實也算安全，僅僅隻是在城中溜達一圈的話，是絕對不可能被發現的。
這年頭，改頭換臉就隻是換個名字而已。
就算他光明正大的出現在袁紹面前，對方也不可能認得這個内心裏希望将之千刀萬剮的人。
安全性還是有的。
再加上曹操還安排了樂進這等将領，幾乎不可能讓他有太大的危險。
但，未來是說不準的。
司馬家現在，唯一一個剛剛站起來的孩子，也就是司馬朗，跟他的關系還算不錯，可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記得啊？
跟着曹家走，對他的利益才是最好不過的。
可是，曹昂的命，到底能持續多久，又是完全說不準的，要是被曹丕得了機會，他未來可就危險了。
實際上，曹丕得到機會之後，不僅僅是他，包括下面的所有人，都會變得岌岌可危，隻能抱團而立。
就像是賈誼新書所言……
商君所立之法，本爲萬世之根，卻發展到了令人無法想象的地步。
比如說，其中最令人诟病的連坐制。
本來，可能一個人犯法，一人獲罪也就行了，商鞅立法連坐，隻是不想讓更多的人去觸碰到律法，讓人從心底裏懼怕律法。
但實際上呢？
實際上，因爲連坐制的存在，大大地讓家族聯合到了一起，一個人造反，很可能一家人都會跟着。
沒辦法啊，不跟着幾乎就隻有死路一條，跟着說不定還有一條活路，這讓人怎麽選？
而家族的人也都很明白，隻有抱團在一起，禁锢那些家夥，讓他們不去做一些可怕的事情，才能不出大問題，起碼不會牽連到整個家族。
這樣一來，家族的關系就會愈發緊密了起來。
畢竟人家八竿子打不着的一個親戚，說不定就因爲你的一時糊塗而被誅殺，前面你那麽有權利，當然要分配給我們好處了。
否則，這種風險誰會去平白分擔？
這是商鞅，還有崇尚連坐制的人萬萬沒有想到的一點，他們本以爲，這樣可以導緻大家都去害怕律法，甚至會互相舉報。
誰知道，大家做的跟他們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一個有了權利，剩下來的人，幾乎個個都會有權利。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也是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當然，一人造反，全家也都會跟着一起造反……
話說回來。
曹丕繼承位置之後，所做的事情，基本上就是在逼迫那些人站在一起，然後以此來對抗他的權利。
就這，還是有很多人因他的冷血而死去了，大家抱的就更加緊密了。
第一代曹操的時候，大家可能都會因爲利益而抱團。
第二代曹丕，大家卻會因爲生死而抱團。
萬一，曹晖隻是說萬一。
要是萬一那天來了，他現在所經營的任何一條關系，就很可能會讓他多出一條命來。
曹洪本來必死，但大部分将領都爲其求情，這麽一來，就算是他……那目光很深遠的母親，也都得用曹丕的老婆來威脅他，令他改變主意。
樂進想的沒有那麽複雜，他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麽樣，隻是覺得曹晖是一個可交之人。
講義氣，又熱情，還能發現他身上的閃光點，這種朋友，當真是一見如故，恨不能當場就跟其結下深厚的友誼。
這就是雪中送炭的好處了……
如果現在樂進已經封侯，如果他現在已經成了一路将帥，曹晖就算是說出個大天去，對方也不見得會搭理他片刻。
拍馬屁的人多了，你曹晖算個鬼啊？
現在則是不同，好容易見到了這種地位等同，甚至還高出很多的人來吹捧，樂進自然很開心。
“此次北行，若是有事，請浩明盡情吩咐，前面便是刀山火海，樂文謙也定将其踏平！”
走出小院時，樂進立下了誓言。
曹晖連忙将其拉了起來，扭捏半天也不知該說什麽，隻能是低着頭，眼神裏似乎還蘊藏着悲哀：“文謙此言過矣，你我二人此行乃是爲立功勳，并不是要去尋死，切不可如此。”
“是！”
已經認可了的樂進，抱拳行禮，以下屬自居。
哎，古人太好騙了，尤其是有個不錯的地位時，那就更加好騙了。
樂進的行爲，讓曹晖想到了曾經鄉裏的那個張二麻子，爲了他，對方是甘願以死成全的。
那時候他就感慨過，不過當時他以爲，更上面的人，可能不會太好騙。
誰知道，對于一個三老而言，幾乎是頂天的大人物樂進，居然也是這麽好騙。
這個時代，可真是太好了……
站在門口，一直将其送出很遠，等到看不到了，曹晖才默默地回到院落裏，拿出書又看了起來。
“賈誼新書倒是好書，但裏面終歸有些東西沒有想好……”
當看到賈誼将一些東西說成是奇淫技巧時，他便默默地搖了搖頭：“中古之後，火藥炸彈等物，也可稱之爲奇淫技巧嗎？
而且，能夠讓百姓們賺取更多的錢，再想辦法保住他們的土地，這不是更好嗎？
爲何要這般的看待商業行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