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之前，曹晖就想過如何改變普通人的生存底線。
他想過很多辦法，比如說是開拓，比如說是移民，還比如說是開墾荒田，甚至是直接跟世家對上。
不過，這些辦法都要一步步地來，一步步的去實現。
他希望的是，未來每個家裏，都能夠有個幾百畝地，就算是荒年，也能活的踏踏實實的。
不要覺得不可想象，實際上在這個時代裏，類似的事情是可以去想一想的。
隻要有能夠出海的大軍，能夠建立有效的防禦手段……還有誰能比建立長城的華夏百姓更會防禦的？
亦或者是一點點從世家手裏摳田地，讓他們侵吞地田地，一點點都吐出來，讓更多人活下去。
還有就是去經商，把所有産業做到最大最強，把世家的目光轉移過來，或者是對他們進行“和平掠奪”、“财富再分配”。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
“隻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如果你現在死了，我絕對不會看你一眼，至于你的母親，更是要魂魄無處可歸，最終變成一個孤魂野鬼，被一道天雷劈死，下輩子也無法成爲好人家的胎。”
爲了說服面前的男孩，曹晖連迷信那一套都拿出來了。
華夏人，自古以來就有入土爲安的習俗，這一點是許多人都無法對抗的東西，同時也讓所有的家庭，建立起了一個又一個有效的聚合手段。
最終，導緻華夏可以一直發展下去。
也正因此，曹晖覺得如果自己說對方母親無法下葬，他應該就會……
“我吃！”男孩拿起盤子，狼吞虎咽一樣地往裏塞，但眼睛裏卻在不斷地流淌着熱淚。
淚中，還帶着一點血絲。
這讓曹晖恐懼，驚悚，悲哀。
不由得他便轉過了身，稍微等了等，又轉過頭道：“太久沒有吃東西的你，絕對不能這麽吃，否則你可能會當場撐死，亦或者把自己的胃給弄炸。
那時候，我依舊會走，你的母親也是沒有人安葬。”
“吃慢一點吧。”溫和地笑了笑之後，他又嚴肅道：“而且，我可不想讓你這麽一個可以還債的家夥，就這麽死掉。
記住了，你欠我的！”
男孩吃東西的速度逐漸下降，淚水雖然依舊會流淌，也還是有血絲，卻到底比剛剛看起來健康了不少。
本來還以爲你會承諾的，比如說我會還的，沒想到你居然沒說……曹晖心裏嘟囔了一句，又怕這孩子會走上一條死路了。
到了半夜，下人們又一次把房間裏爬進來的蟲子全部消滅掉，并且在周圍拿着一些香料好好的烘了烘，最終才指着數個褂子堆積起來的床榻對曹晖示意了一下。
“把他看好了，别讓他去死，我還等着他還賬。”曹晖打了個哈欠，裝模作樣地躺下就睡了過去。
不一會兒，又有下人過來拿着扇子給他扇風，旁邊還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一些驅蟲粉。
吃過飯的男孩都看呆了，他不敢想象，隻是睡覺竟然會有那麽多的規矩。
嗯，說實話，曹晖也是挺納悶的。
雖然這是夏天，但他還真的不需要這些啊，就算是熱一點，又能怎麽樣呢？
不過，這都屬于是其他人的自發行爲，而且也算是貴族的排場，實在是無法拒絕的。
真要是拒絕，估計其他人又會惴惴不安了。
真是一個狗屎的時代！
帶着這種想法，曹晖迷迷糊糊地就要睡着。
“能，能給我妹妹也撒點驅蟲藥嗎？那邊好像有不少蚊子，她，她被咬了好幾口，那個……”
男孩壯膽子說出來的話，自然被迷迷糊糊地曹晖聽到了。
“答應他，順便明天去找個醫者給他妹妹看看。”翻了個身，曹晖做了個噓聲的動作：“接下來，不要吵了哦，我要睡覺了，明天還有大事要做。”
“哦，哦……不吵了！”
男孩說完，連忙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一夜，就這麽過去了。
奇迹的事情發生。
被人喂了一點肉粥，或者說是泡軟了的食物的女孩，竟然在第二天好轉了不少，可以勉強在那張浮腫的臉龐上出現一道縫隙，露出自己的眼睛了。
“不是什麽好現象啊，能睜開眼是好事，但臉上的浮腫不消退，咳嗽不停，怕是永遠也不會恢複過來。”
在曹晖看來，女孩仍還是處于危險當中。
“謝謝，謝謝将軍，小人，小人之後願意爲您當牛做馬一輩子！”
不過男孩卻已經高興的不得了了，又是一連串地下跪，感激，最後還在糾結了一番之後，按照昨天晚上某幾個人的教導，對這個還算不錯的人賭咒發誓了一陣。
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大概不會有什麽事之後，曹晖示意手下去找個醫者過來，之後則是冷着臉對男孩道：“謝就不必了，不過你想好要怎麽安置自己的母親了嗎？”
“這……”
男孩有些懵，下意識地道：“不是卷吧卷吧埋進地裏就好了嗎？”
“呵呵。”有人聽到後冷笑了一陣，很是懂行地道：“那是别人家的地，人家怎麽可能允許你把人埋進去？”
是的。
窮人死了之後，可能連安葬之處都沒有。
大部分人都是農奴，雖然地主們也有好的，不論是爲了之後可以多收成，或者是爲了不讓這些農奴們鬧事，還或者是爲了邀買人心……
反正大多數都會給一角地的，就是那種怎麽都長不出糧食來的鹽堿地，或者更加偏僻一點的土地。
隻不過，那是有利用價值的。
沒有利用價值，地主們怎麽可能會願意幫人呢？
而這種可惡的規矩，就算到了清朝都沒有斷絕，甚至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就曾經被此事難爲過。
那是元末，天下大亂，老朱一家全死了，就剩下個兄長，兩人面對父母親人的屍體，又是悲傷又是發愁。
因爲沒地埋……
幸好的是，他的同鄉，一個叫劉繼祖的同學發了善心，給了朱元璋一角地。
這位算是明朝最輕易封侯的了，隻因這一點善心，之後朱元璋便說不忘馬鬣之恩，被封了義惠侯，父死子繼，一直到明朝滅亡。
曹晖覺得，若是穿越到明初，如果身份是一個小地主，又距離老朱家比較接近的情況下，完全可以給他塊地，送上十幾兩銀子。
後面就不用管了，在家裏混吃等死，等到老朱得了天下，自有萬頃良田，侯爵之位，封妻蔭子在等着。
可惜，這既不是元末，男孩也不叫朱八八。
至于善心……
若是男孩現在十六七歲，說不定還真有人會發，但他現在這個年紀，說不定明天就死了，絕對沒有人會幫他的。
“您會幫我的，對吧？”不過這小子倒是很聰明，在發愁一陣後，立刻就看向了曹晖，又想跪下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