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
曹晖很願意承認，可是想想自己的水平，他最終還是乖巧地認慫了：“當然沒有。”
曹操笑了笑，笑吟吟地招手道：“浩明啊，叔父發現眼神近來不是太好，連你都看不太真切了，上前來，讓叔父好好看看。”
“但是我們可以想辦法！”
曹晖見到曹操絲毫沒有笑容的表情，深深地吸了口氣，才開口道：“叔父可以找一大群人來出題，這些人隻要給他們一點小小的位置就可以了，最後題目到底是什麽，自然是要報請陛下了。”
“嗯，這個辦法不錯。”
曹操略一沉吟，立刻點頭道：“确實很不錯，但是陛下很忙，還是由我來代勞吧。”
分明是要搞事情，還要當反賊，偏偏還說人家很忙。
忙個雞兒，你女兒都沒嫁過去，他能忙個屁啊？
天天在裏面數太監玩？
還是天天想着如何讓其他人反抗你？
靠！
當真虛僞，不要臉！
“叔父體恤陛下，簡直感天動地，侄兒都快哭了。”曹晖滿臉笑容地讨好道。
不管心裏怎麽想的，該吹捧還是要吹捧的。
“理解就好，叔父這麽做，也隻是爲了陛下可以更好的掌握國家而已……行了，不說這個。”
曹操不太想跟曹晖讨論這個問題，如果是曹昂在，他倒是不介意，但現如今曹昂不在：“你所說的都不錯，既然是這樣的話，恰好地方官員都在找我要人，吾侄就辛苦辛苦，多出一些題目，盡快送到各縣，最終成績由我……與孔融定奪。”
這是，在給孔老二面子嗎？
厲害啊。
明明心裏恨不能将其千刀萬剮，但是回過頭卻可以絲毫壓力都沒有的将其利用一番，到時候沒用了，你怕是又會舉起屠刀了。
曹晖對于曹操的這種行爲，當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評價，同時更不知道要不要去改變。
孔老二是個好人，這沒錯。
但是孔老二的後人們是不是好人，那就不确定了。
誰來投降誰的家族，能有多好啊？
據說在後世，就連某個光頭，都要在倭寇過來之前把孔家人全部都給打包帶走，實在是丢不起那個人。
因此曹晖沒覺得曹操這麽做有錯，但他老人家要是舉起屠刀不放下，那就有點太可怕了。
嗯……
眼下曹操應該是先從縣内開始割韭菜，接下來再一步步的……
那他之後還會按照計劃來嗎？
曹晖想了半晌，最終還是壯着膽子回答道：“侄兒明白，侄兒這就回去努力思索，盡快出題，以便将更多人才吸引過來，隻是不知，叔父您準備何時開啓郡試？”
“這且不急，先搞定縣試再說其他，而且叔父還有一些動作要做……”曹操說到此處，稍微停頓片刻，接着才笑道：“你忘了嗎？之前你跟叔父可是說過，要讓叔父來一波唯才是舉的。”
這件事他可一直都沒有忘記過。
唯才是舉，最厲害的一點并不是說這件事，也不是說能招攬多少人才，其中最關鍵的一點在于，可以讓很多的人看到他曹操的胸襟。
這麽說吧。
在當前這個混亂的時代裏，說亂其實也亂，但要說不亂，好像也不是太亂。
亂是因爲各路諸侯的戰争，導緻百姓流離失所，烽煙四起，各地一片災荒，還有世家坐收漁利……
不亂是因爲，那些讀書人都還要臉，他們當中大部分都還是要守“節”的。
這個節，就是不亂的根基。
什麽叫節呢？
廣義上可以說，節操。
狹義上來解釋，其實就簡單很多了，那就是這個人爲人要正派，比如說之前荀彧推薦的人，大部分名聲都很不錯，并沒有欺男霸女之類的惡行，也沒有幹過偷雞摸狗這種讓人不齒的事情。
他就不敢推薦一些有前科的人，畢竟在他的内心裏，這種人就是炸彈，随時會把他也一起炸裂開來的。
這也是當代很多人的想法，哪怕是劉備也都會計較名聲方面的問題，對于一些聲名狼藉之輩，他也是不會去見的。
可曹操卻給了這些人一次機會。
他的胸襟展現在什麽地方呢？
其實，很簡單。
他給機會的這批人裏，包括但不限于踹寡婦門者、挖絕戶墳者、曾經因爲饑餓偷過東西的人、因一時糊塗吃了餃子又想嫂子的、親爹不老實，給了他幾句不好聽話的……等等等等。
這些人，幾乎是沒有任何機會可以出頭了，越往後面也就越是嚴重。
比如說親爹在這年頭要是對兒媳婦産生了某些想法，雖然從道德上，這個當爹的絕對算是錯了，但從另外一個更高的道德上來看，兒子連評價的資格都沒有。
别說去打人了，你敢說一句重話，恰好被鄰居聽到了，整個天下人都會來罵你。
他養活你那麽大容易嗎？
不就是睡了你媳婦嗎？
回頭再娶一門不就完了嗎？鬧騰什麽啊，不孝順的狗東西！
這就算是社會死亡了。
但實際上，他有錯嗎？
站在後世的立場上，這個罵過老子的人，基本不可能稱之爲錯，但是偏偏這是一個限制很大的時代，這種人就隻能被打落谷底。
如果老子隻有這麽一個兒子，或許他還會撈一把，想各種辦法之後，弄死那個兒媳婦，再裝出一副父慈子孝的樣子，拉一把自己的兒子。
要是兒子夠多，那就完了。
這個罵過老父親一句的，一輩子都不會有可能出頭了。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可怕之處。
也正因此，曹操這個站在時代浪潮上的人站出來吼一嗓子，那是真的需要極大的胸懷，以及包容天下的心思。
這麽說吧，如果曹晖當初建議袁紹來這麽一手，他大概率是不會接受的，不是曹操想的時機不到，而是因爲他無法接受類似的人。
比如說，老子睡了兒媳婦，被兒子罵了的。
兄長睡了弟媳，被弟弟辱罵的。
這種人還是人嗎？
在曹晖這個立場看來，他不僅是人，還是一個很無辜，很有擔當的男人，起碼他保護了自己的老婆。
但是在其他人看來，或者在當代所有貴族看來，這就不是一個人了。
袁紹不會包容，但是曹操會。
這就是胸襟。
以他的地位，也有資格吼這一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