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先前吳啓覺得隻要和小玉在一起就有機會，現在他不滿足于此了，尤其是看到小玉明明就在跟前，心思卻在遠處的樣子，吳啓覺得必須要加快動作了。話本中男男女女都是怎麽追愛的呢？買買買，送送送，給對方驚喜，陪對方做喜歡之事。吳啓認爲自己都做到了。到底是哪裏出錯了呢？難道是“驚喜”？

除了喜歡吃，最近發現小玉很喜歡裝點的飾物。想到這一點，吳啓輕拍腦門。對呀，小玉應該是想要新衣的，小丫頭定是擔心自己破費才忍住說不要。既然如此，我直接買上一身送與她不就好了！吳啓心裏盤算着。小玉的身形他大體知道，不用擔心買的不合适。不過這時候，雲海樓早已打烊，隻能等明日早些時候去了。得想個辦法支開小玉，不能讓她知道。

雖是入夜，還不曾到歇息的時候。今日十五，不如帶着小玉去賞荷燈。

吳啓走到小玉房門前，輕輕扣了幾聲，無人回應。又是扣了幾聲，房裏安靜得很。難道已經歇息了？吳啓在房前伫立片刻，便回了自己房間。

另一邊

小玉正與她戀慕的郎君纏綿缱绻，情意溫存。春紅軟帳，一片盎然。女子滿目柔情的看着郎君的臉，這張面容，這副神情，她是多麽渴望？日思夜想，心心念念，如今自己終于得以陪在他身邊。

而這郎君不是别人，正是雲海樓掌櫃雲方生，讓小玉鬼迷心竅，朝思暮想之人。

當初，她不懂男女之事，隻知想見他，想再次被他觸碰。聽到吳啓答應帶她再出來時，她高興極了。她的心事不敢告訴任何人，那種渴望的感覺，誰都不會理解。她就當自己是瘋了，也一定要找機會見方生。

還記得第二次出村，跟吳叔叔謊稱趕路疲憊想要休息，沒用晚膳就提前跑到雲海樓等着方生。到時，諾雨還在店裏挑衣服，小玉心中很喜歡諾雨姐姐，可是她知道現在不能出現在她面前。等她走後，小玉才怯生生的走進店裏，一聲不吭的站在方生前。

看小玉這副模樣，雲方生心中了然。他何許人也，閱人無數，還能不知她的心思？剛開始也未作僭越之事，隻是拉着小玉四處逛逛，與吳啓陪小玉無甚差别。隻是對小玉而言，重要的是身旁是誰，此刻的她就是最幸福的人。

可是在一起的時光太少，二人隻能夜晚相見，出來時日又太過短暫。回水禾村等待下次見面的日子對小玉來說太煎熬了。她不知道要怎麽打破這個狀态，更不知道如何跟爹娘說自己喜歡上了外面的人。每次見面固然歡喜，可這還遠遠不夠，小玉期許更多更多，不隻是聊天、逛街、吃食，她想要他們的關系更近……

心中的渴望猶如一股沸騰之血，随着時日愈加累積，随時都要噴湧出來。那日，雲方生給小玉買了一串糖葫蘆，拉着她四處遊賞。而小玉心思并不在此，她知道走完這條街，就又要回客棧。将到街道盡頭時，小玉拉住雲方生衣袖。雲方生疑惑地轉過身，雙唇突然被一片柔軟覆蓋。雲方生并不驚奇，反而俯身靠近眼前少女，一手環腰，一手撫頭，接過小玉的唇，舌尖探開貝齒入内相互纏綿。

當渴望得以滿足，一旦被釋放便不可收拾，引着小玉一步步走向深淵。

事後，小玉忍着氣息輕.喘，“方生，你何時娶我？”

雲方生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他如今在秀安街混的風生水起，才不打算爲一個小丫頭片子去窮鄉僻壤。小玉生的标緻很是合他的胃口，不過他真的看上的是她叔叔的家世，自從得知是當地吳家後，更覺得日後少不了他們照拂。何況是小玉自個兒投懷送抱，這個便宜不要白不要。

“近日雲海樓的生意不太好，一直合作的繡工愈加貪婪，說若是我不給他們加工錢就不再跟我。念在共事多年的份上，我已是最大限度厚待他們，怎料到他們如今爲錢反咬一口。若是缺了這群繡工，那些成衣就沒了靈魂。唉……可恨的是他們還四處散播消息，如今來店裏的客人越來越少……玉兒，若是有朝一日我一無所有，怎有臉向你家提親呢？”

“我不在乎！”

“可我在乎，我怎能讓你跟我受委屈？”

又溫存許久，天光微亮，小玉穿好衣服回了客棧。

吳啓則是一夜未眠。現在的小玉和印象裏判若兩人，少言寡語，興緻慘淡，惰懶嗜睡。他根本沒有找到機會和她相處，更别提表明心意了。坐了一夜，吳啓胸口郁結難忍，打算出去走走，剛推開房門，正巧撞上剛回來的小玉。還沒容吳啓招呼，小玉一臉驚慌，快步走回房間。

之後的一天裏，小玉都未出房門，即便吳啓來叫她用餐，也謊稱身體不适。

“小玉，你若不舒服，我可以幫你瞧瞧。”

“不，不用了。歇息一下就好了。”

過去沉浸在如何創造二人世界來表明心意上，全然沒注意到小玉的變化。如今，卻不得不關注她的怪異。吳啓在小玉門前來回踱了幾步，“那好，你好好休息，我出去走走。”說罷，吳啓轉身回房，原本是想去雲海樓給小玉定做一身新衣，現今看來還是先想想小玉到底發生了什麽吧。

約莫酉時，吳啓聽到小玉房裏有些聲響，他靜靜地等着。不久，聽到小玉出了房門。吳啓略等片刻，也立刻跟了上去。小玉去的地方他再熟悉不過，正是雲海樓。然，下一刻吳啓的心徹底涼透。他看到小玉從背後環住掌櫃，一抱良久。掌櫃轉過身撫住小玉的下巴吻了下去，此情此景全被躲在一旁的吳啓看了進去。他心痛、憤怒、妒忌，心心念念的小玉此刻竟然和其他男人纏綿！他的小玉怎可讓其他人染指！吳啓怒火中燒，他要抓住掌櫃的問上一問，憑什麽對他的小玉下手。

剛要邁出去，突然被身後的人抓住衣領。轉身一看，這不是諾雨？

“你爲何攔我？”

“你出去了能做什麽？”

“我要質問這掌櫃的，爲何勾.搭小玉！”吳啓的頭腦已被憤怒支配，完全沒了平日謙謙君子的模樣。

“若是小玉主動‘勾搭’的呢？”

吳啓一愣，“不可能，小玉不是那樣的人。”

“哪樣的人？感情一事本就沒有對錯，如果小玉真的喜歡掌櫃，那她又有何錯？”

喜歡？曾經小玉說她最喜歡的人是自己，要認他做夫君，以後要嫁給自己的，她忘記了嗎？吳啓恨啊，恨不能早點發現自己的心意。一拖再拖，竟成這般田地。

諾雨見吳啓沉默，便言“别人不知，這雲方生我卻是相熟得很。你的小玉落在他手裏……”諾雨欲言又止。

方才他二人濃情蜜意的畫面還在腦海中，吳啓活這麽多年，雖未親曆情愛，卻非不懂。那親密的樣子，怕是已經……吳啓不敢往下想。

看到吳啓這副模樣，諾雨極爲詫異。當日初見吳郎，謙謙君子，溫潤如玉。打動了她久無波瀾的心。如今悲痛欲絕毫無理智的模樣，哪還有當日一絲風華。諾雨感慨造化弄人，若她是個自由身，定如小玉一般追尋真愛。可是如今她自己隻是個小妾，寄人籬下看人臉色，又怎敢打旁的主意。這雲方生真不是個東西，之前爲了做生意油嘴滑舌哄人開心便罷了，竟敢污了小姑娘清白，當真可惡！諾雨在一旁提醒道，“若是真的喜歡小玉，何不将她奪回去？”

奪？怎麽奪？心都跟着人走了，還談什麽回去。吳啓從未有過今日的挫敗感。

可是，小玉畢竟是要回家的。吳啓一邊慶幸，一邊又悔不當初。怪自己太過遲鈍，若是早日察覺小玉的異狀，也不會鬧到這般田地。真是可笑，竟然親手創造機會将摯愛送予他人。當真自作孽不可活啊。

此時不該自怨自艾，吳啓得想想辦法。

翌日清晨

吳啓早早地收拾好東西去敲小玉房門，經曆昨晚震懾的畫面，小玉近日所有怪異行爲都有了解釋，更不用說小玉爲何在天蒙蒙亮時才歸。他不願去想，一想到小玉和那個男人溫存的樣子，就恨不得殺了掌櫃。

小玉遲遲沒有開門。吳啓知道她在，可能睡着，也可能是避着他。不管怎樣，今天必須帶她回水河村。吳啓繼續敲門，敲到她開門爲止。而小玉折騰一夜，的确是在歇息。迷糊中聽到有人敲門，本不想搭理。隻是這敲門聲不斷，她也睡不得，便起身開門。門外是吳叔叔，自上次被看到後，小玉一直避着他。原本打算近幾日告知自己和雲方生的事，從小到大就吳叔叔最寵她，或許會幫她，結果被那天的事打亂了節奏，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相處。

吳啓看小玉開了門，便說“趕快收拾，村中有事，我們該回去了。”簡單幾句話，完全不給小玉拒絕餘地。

果然，小玉回村後又成了往日萎靡不振的模樣。

他愛的是那個雙目流光，精靈可愛還有些調皮的小丫頭，可是那樣的小玉再也不會出現在他面前了，他知道。既然得不到她的心，就隻好将她留在身邊。即便這種想法在過去視爲不恥，如今也顧不得那麽多。

日子一日日過去，吳啓一改過去内斂，決定主動出擊。再不抓緊，人就沒了，還要這臉面有何用！小玉也暗示過想出水禾村，都被吳啓巧妙回避。

眼看求吳啓無用，小玉幹脆誰也不見，整日憋在屋裏，結果生出病來。還是小玉她娘發現丫頭不對勁，讓村長尋了吳啓過來。小玉原本跟吳啓置氣，嫌他不帶自己出去，不肯見他，可最終還是拗不過她爹。

“你是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就是沒胃口，什麽都吃不下。”

吳啓示意小玉把手伸過來方便他号脈。

……

吳啓臉色突然凝重。

“怎麽了？小玉身體如何？”村長忙問道，村長夫人站在旁邊也是幹着急，這幾天丫頭食欲不振，整個人都憔悴的很。

吳啓定了定神說，“無礙，胃腸不好，先喝些粥吧。”看樣子小玉也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麽，現在不适合讓所有人都知道，便打發村長夫婦先走，“你們先走吧，讓小玉安心靜養，我開幾服調理的方子，到時按時喝就好了。”

“好，好，你從小看她長大的，對她了解，就按你說的。”說罷，村長夫婦離開房間。

屋内現在隻剩吳啓和小玉二人。

小玉以爲自己隻像吳叔叔說的那般隻是胃腸不适，便想打發他走。“既然沒大事，那我就先安心休養，吳叔您先走吧。”

“趕我走？你究竟還想瞞我多久？”

聞言，小玉啞然。

“瞞到瞞不住爲止嗎？”

“瞞不住？吳叔你跟我說，我的身體到底怎麽了？”

她果然不知道……連這種事都不知道……雲方生，你這個禽獸！吳啓悲痛欲絕，“你，有身孕了。”

“我，有身孕了？”小玉對着吳啓重複了一遍。

“是。”

吳啓以爲小玉會驚慌，卻發現眼前的人竟然笑了。這副模樣比當日他看到小玉和掌櫃溫存還要令他憤怒，氣的他轉身離去。

過去他以爲隻要找個好時機表達愛意就可以，後來他以爲隻要不讓他們見面将她留在身邊就可以，現在他發現不管做什麽，都不可以了。自己就像一個傻子，做的一切皆是徒勞，宛如笑話。之後，吳啓再未去見小玉。

一晃數日，直到某日村長着急忙慌的告訴他——小玉失蹤了。

小玉到底是着迷成什麽樣，将自己給了雲方生，又是下了多大的決心，竟然離家出走。

吳啓确實沒想到小玉會做出如此決定，他不用想也知道小玉定然是找雲方生去了。他累了，想要放手了。雖然吳啓瞧不上那掌櫃的，第一眼見他時，模樣倒是清秀，一看就是招女子待見的長相，光是那雙上挑的鳳眼，不知勾了多少人的心。就是如此，吳啓才确定那人是個混迹女人堆的花花公子，又怎會對小玉一人傾心呢。但如今到了這種地步，若是小玉執著，便随了她吧。

可誰知他想放手，上天偏偏不讓。

沒幾日，小玉帶着雲方生回到水禾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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