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去了，郭德方照舊慢吞吞地吃飯，吃完之後起身，背着手出了院子。
看着他的背影，範天銘覺得他好有氣勢。
低聲問謝主隆恩：“你外公這麽大年紀還能打？”
謝主隆恩搖頭：“我二十年都沒見外公出手了，他應該不會親自出手吧。”
小四姨見父親離去，迅速起身悄悄跟了去，老太太和謝媽、二姨、三姨拉都拉不住。
她走到門口突然想起什麽來，沖範天銘和謝主隆恩招招手：“你們不去看熱鬧？”
不等範天銘回答，她折回身來拉起範天銘就走，“看熱鬧去！”
範天銘也想去看看當下這個熱兵器時代，恍如隔世的“踢館”長什麽樣子，于是順勢随他去了前院。
謝主隆恩也急忙追了去，飯桌上留下老太太、謝媽、二姨、三姨面面相觑。
“小四瘋了吧？”
“她爲什麽喜歡那個大胡子？”
“她可是小姨啊，沒大沒小的……”
“唉……”
……
小四姨拖着範天銘來到尚武樓一樓。
一樓大廳左邊有一道大門，大門邊豎着一道牌子：演武廳。
小四姨、範天銘和謝主隆恩随着郭德方腳前腳後進入演武廳。
裏邊很大，像個大展廳，展廳又分出兩大區域，分别布置了兩個标準擂台。
四周圍靠牆的地方豎着數不清的人形沙袋、木人樁，擺放着各種散打、拳擊訓練護具。
此時，演武廳西北角木人樁的擺放區聚集了一群人，足有五六十人，正吵吵嚷嚷。大部分都是十幾歲的半大孩子，是武校的學生，拳頭纏着紗布的麒麟也在其中。
來踢館的有三個人，一個是又高又壯面目兇狠的闆寸，看上去三十多歲，門牙左側的牙齒掉了一顆。光着上身，渾身上下肌肉累累。
另外兩個都是瘦子，一個可能是豁牙闆寸的助理，一個負責架着手機拍攝、直播。
範天銘他們進來的時候，豁牙闆寸的手搭在一個“殘疾”木人樁上罵着髒話發難——那木人樁的兩個“樁手”已經折斷，看茬口是剛剛折斷的。
“你們那麽狗屁郭校長怎麽還不來？是不是怕我拆了他的老骨頭慫了？
“放心吧，我‘北腿王’仁義爲先，隻要他出來打個招呼，當着全國老鐵的面沖我豎個大拇指，說‘你北腿王厲害，我郭德方服了’，我立馬走人。
“‘逗引’的老鐵們，看到沒有，堂堂的千峰武校，校長郭德方吓得當起了縮頭烏龜……”
“閉住你的臭嘴，我師爺馬上來！”受傷纏着紗布的麒麟大聲訓斥道，其他學生也都紛紛鼓噪，罵聲一片。
“北腿王”哼哼冷笑，示意拍攝人把直播的手機對着叫嚣的人群掃一遍，然後指着麒麟說：“我認識你，你不是‘千峰武校’的八獸之首、全省散打冠軍麒麟嗎？咱們倆打一場敢不敢？”
麒麟早就想出手了，可是千峰武校規矩大，沒有經過郭德方本人的許可，任何教練和學員不得參與任何形勢的非正式比賽。
麒麟氣得炸肺：“你先别逞能，等會隻要我師爺允許我登場，我他媽把你個北腿王的腿踢成‘廢腿王’。”
“北腿王”大笑：“就怕你沒那個本事。”然後對着直播的手機嚷嚷：“哇，直播間的粉絲已經過千了，感謝老鐵們的支持，請大家耐心等候，郭德方來了之後，我讓你們看看我‘北腿王’是怎麽教訓他們的。”
“咳咳……”在人群外聽了半天的郭德方輕咳了兩聲。
“郭校長來了。”
“郭校長來了。”
圍觀的學生一陣大亂，急忙爲郭德方、範天銘、小四姨和謝主隆恩讓開一條通道。
高大的郭德方先瞅了一眼麒麟，又瞟了瞟他的手，問道：“家裏養驢了？”
麒麟不明白師爺的意思：“沒有啊，師爺。”
“沒養驢腦袋被驢踢了？一個運動員不懂得保護自己的手嗎？”
麒麟慚愧，尴尬地瞅了一眼謝主隆恩，又怨毒地瞅了一眼被小四姨抱拽着一條胳膊的範天銘。
他很奇怪，小四姨下午還對大胡子愛答不理，爲何現在像戀人般親密？
心痛啊。每次放學都是我把她從學校裏接回來，才屁大點的工夫他就把我給忘了，“投靠”了我的情敵。
你可是長輩！
瞧你的手，還死死地抱住“外甥女婿”的胳膊，惡心！
範天銘一直都想擺脫小四姨的糾纏，奈何追星的小四姨就是不松手，就連謝主隆恩都快看不下去了。
“小四姨，你不是愛直播嗎？你不錄個像什麽的？”
“對啊，你要不說我都忘了。”小四姨這才掏出手機，也開始直播。
人不大，解說還挺像模像樣的。範天銘瞄了一下他的屏幕，哇，小小的人兒，關注量很大。
直播開啓，立刻有很多粉絲湧進來。
“武術界的朋友們，千峰武校小校長上線直播了。今天千峰武校迎來一個混蛋踢館的。我給大家看看他長什麽樣啊，呶呶，就是他，闆寸、豁牙的大爺。
“我說大爺啊，來給我的粉絲們打個招呼，笑一個……
“對對對，朋友們看到他的豁牙了嗎？就是他，昨天就叫嚣要來踢館，自稱‘北腿王’。我尼瑪還‘北腿王’，大家看看啊，就他這上長下短6:4的短腿身材他還‘北腿王’，真是笑掉人的腿毛。
“我說大爺啊，就你還短腿豁牙，啃西瓜都一啃一道溝、一啃一道溝，你還踢館，不怕把你滿嘴的牙都打掉……”
小四姨伶牙俐齒，鏡頭對着“北腿王”一頓拍，連他爹郭德方都插不上話去。
線下的學生笑做一團，線上的粉絲也在飛速的增長，滿屏的哈哈。”
“北腿王”臉都綠了：“沒教養的死丫頭你是誰？”
“郭德方是我爹！”
“原來如此，你就嘲笑我吧，我讓你看看我的本事，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說着，這家夥彎腰把右腿的褲腿挽起來，“咔、咔”兩下，把那個“殘疾”木人樁剩下的兩個“樁手”踢斷。
這還不算，瘦瘦的助理從旁邊拖過來一根小孩胳膊般粗細的鋼管來，一頭杵在地上，一頭斜頂在牆上。
“北腿王”上去“咔”“咔”“咔”三腿，鋼管被踢得彎成了牛腿。
再看他的腿，連肉皮都沒破。
“我天！”小四姨一下子吓傻了，忘記了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