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師父璇玉子的聲音在遊離的腦海裏響起:
“好小子,做得不錯。就差一點,爲師忍不住就要出手救你了。等休息夠了,抓緊取出蛇膽,那可是一味上等藥材。”
遊離聽後,按照師父的指示,破開蛇腹,取出一顆龍眼大小的蛇膽,裝進随身攜帶的一個玉瓶之中。
做完這些,遊離剛想再休息一會兒,突然聽到師父的提醒:“小心!”
遊離一個翻滾,躲到了松柏之下。
卻見一隻翼展足有三丈長的白首金雕,猛然俯沖而下,抓走了那蛇妖的屍身,揚長而去。
正是遊離先前看到的那隻。
那金雕在空中睹了這場耗時極久的人蛇之戰,顯然很清楚遊離的戰力不凡,所以壓根就沒有跟他動手的念頭,而是觑個空,直接搶走了蛇妖的屍體。
“那隻金雕早就看中這條灰岩蟒了,你白當了回打手。”
璇玉子說着,瞬間出現在了遊離面前。
“是徒兒魯莽了。那灰岩蟒原本隻是想獵殺那幾隻赤狐而已,倒是被我亂入,攪局了。”
遊離自我檢讨了一番,接過師父遞來的回氣丸,一口吞了下去。
師父在側護法,遊離便安心趺坐入定,等藥力散入經脈之中,身體的筋肉随之迅速恢複着。
生死一線的大戰雖已結束,心神的震蕩卻一直在遊離腦海中搖擺不止。以至于使他花了許久才平複下内心的激蕩。
就在他準備收功之際,丹田處突然湧出一股熱息,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更爲強烈。遊離心有所動,繼續吐納内視,持續以意念引導體内靈氣的循環,源源不斷地向關元穴彙聚,沖擊内部的丹田之門。
人身竅穴自成天地,與髒腑和經脈之間,隔着一層如有形質的竅壁,由于第一處竅穴爲丹田竅,故被修仙者形象地稱爲“丹田之門”。
開竅一事,可謂兇險萬分。每一次沖竅,都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疼痛。這種強烈的痛感,往往與熱息暖流的強度成正比。痛感越強烈,便意味着沖擊的效果越明顯。
況且肉身的疼痛還在其次,若是此時心神不穩,一個不留神,拴不住心猿和意馬,極易走火入魔,傷及髒腑、經脈,嚴重者,更會有性命之虞。
然而遊離經過的多次沖擊,那丹田之門也隻是稍稍松動了一些而已,并無開門迎客之意。
既然這樣的“常法”屢試屢敗,他幹脆把心一橫,咬緊牙關,大口吸進天地靈氣,直接按照《指玄通微心經》中所載的“奇法”,不再隻走以往吐納時經常模拟的任脈路線,而是将靈氣散布于十二正經之中,然後收攝歸攏,最終“借道”足少陰腎經,經足底湧泉穴,一路沿大腿内側往上,彙聚于臍下的關元穴之中。
于是,關元穴便在極短的時間内,湧入了大量的靈氣,在意念的引導之下,如潮汐般,一遍又一遍地湧向丹田之門。
第一下,關元穴中的震蕩引發了全身髒腑的顫鳴;第二下,個别缺少打熬的經脈出現細微的裂痕;第三下,開始波及筋骨皮肉,皮膚表面有血珠滲出……
一直默念到“九”時,遊離感到腦海中“嗡”的一聲,半晌回過神來才發現,丹田之門終于被徹底沖擊開來!
恍惚間,宛若走過幽暗的黑夜,踏入了豁然開朗的光明之地。
不過,遊離并未被這短暫的喜悅沖昏頭腦,而是咬牙守住心神意念,盡力控制着那一股股洶湧澎湃的靈氣潮汐,防止其沖入丹田之内時,演變成靈氣倒灌,對竅壁産生巨大的沖擊。
一刻鍾後,靈氣潮汐的奔騰之勢終于放緩,變成涓涓細流,緩緩流進丹田之中。
遊離又内視一番,察看了體内髒腑、經脈的傷勢,看着挺慘,所幸并無大礙,這才停息收功。
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四肢虛脫,渾身濕透了,寒風吹在身上,卻未感覺到太大的寒意,原來竟暫時失去了知覺。
見師父笑吟吟地看着自己,遊離不好意思道:“根骨還是差了些,開竅竟然這麽艱難。”
不過,言語中的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璇玉子勉勵道:“一個下根器,在短短幾個月内,單憑自己就開了第一竅,已是強過很多人了。不管怎樣,終究是晉階了開竅境,可喜可賀。”
說着,遞過去一個玉瓶,乃是一瓶氣血丹,不但能回氣,還有修複内傷的功效。
遊離服下了藥丸,懶洋洋地倒在松軟的落葉之上,心神疲憊至極,不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來時,發現自己身上蓋着暖和的棉被,遊離一個鯉魚打挺,發現精力和傷勢徹底恢複了過來。
不但如此,身體更是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雖然四肢酸痛不已,經脈卻是舒爽通透。丹田之中遊弋不已的靈氣,更是讓他容光煥發。
“别臭美了,先吃飯吧。”
聽到師父招呼,遊離吐了吐舌頭,接過師父遞來的烤肉,狼吞虎咽起來。
璇玉子便乘機開始安排下一階段的修煉任務。
“丹田開竅後,原先通過吐納導引而來的天地靈氣,不再隻是在經脈髒腑之間走馬觀花的過客,匆匆而來,匆匆而去,而是最終在人身中有了歸宿,能夠安家落戶了。體内有了靈氣盈餘,便可以修煉術法了。”
遊離一聽,眼睛一亮,抹抹嘴道:“終于可以修煉術法了嗎?”
璇玉子點點頭,自肩頭褡裢中取出一沓黃燦燦的符紙。
“你現在丹田初開,靈氣儲量有限,先從學習使用符箓開始。”
遊離展開其中一張符紙,看着上面鬼畫符一般的符文雲篆,好奇問道:“這是什麽符?”
“是火球符。初學者使用此符,須先學習指訣。所謂‘宇宙在乎手,萬化生乎身’,人手上有訣文,是指手上的固定部位象征北鬥星、二十八星宿、十二辰文、九宮八卦等。通過這些訣文,在手中構成了一個微縮的天地宇宙圖……”
璇玉子邊說,邊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并攏,豎直,大拇指則壓住無名指與小指。
“此爲劍訣,又稱劍指,乃是最常見的一種指訣。”
遊離便按照師父的指導,手掐劍訣,夾住符紙,磕磕絆絆地将丹田之内的靈氣注入符紙中,其上的朱文随即發出一陣紅光。
遊離見狀,将符紙甩向前方數丈外的一棵桦樹。那道泛着紅光的黃色符箓,在空中搖身一變,而爲一團比拳頭略大的火球,瞬間擊中那棵高大的桦樹。
隻聽“嘭”的一聲,那桦樹瞬間被攔腰熔斷,應聲而倒,驚起一片四散的鳥獸。
遊離咋舌不已,就随手這麽一下,威力居然這麽大?
璇玉子笑道:“這便是開了竅的好處了。符咒術乃是道門最常見的術法,本門修士雖不受箓,卻也精研符咒之術。不是爲師自誇,我玄真門在符道上的傳承,比之正一一脈,并不遜色多少。”
遊離心中一動,問道:“正一派是以符咒術見長的門派?”
璇玉子撫須颔首道:“不錯。正一派是符箓大派,内分成好幾大流派,當今享譽天下的‘符箓四派’,皆屬于正一派。”
遊離骨碌碌轉動着一雙清澈的眼睛,若有所思。
璇玉子見狀,便言歸正傳,繼續傳授符咒之術,間或提一嘴本門的一些掌故轶事,氣氛溫馨而融洽。
黃昏時分,北風驟急,遠處踇隅山東側的連綿群山上,霞光萬丈。不多時,山巅更有一層薄薄的莢狀雲,懸停在山頂上空,美輪美奂,久久不散。
師徒二人一起望着這光景,各懷心事。
良久,還是做師父的先開了口:
“你雖然開了丹田竅,但比預計的還是推遲了半個月。大雪将至,那頭虎妖暫時就不去招惹了。剩下的時間,還是先好好練習符咒術,然後就打道回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