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遊離和翟弼清、方懷遠一起開開心心地下山,前往青雲村清遠酒樓時,蒼穹道人和羅霄則滿是關切地把童子龍送到醫療小院中。
“師父,徒兒沒用,讓您失望了。”童子龍躺在病床上,懊惱道。
蒼穹闆着臉道:“這下還剛愎自用嗎?”
童子龍低下頭,攥緊拳頭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徒兒知錯了。”
羅霄安慰道:“你還年輕,三年後還有沖擊青榜正榜的機會。”
蒼穹道:“三年後,黃花菜都涼了。”
童子龍道:“徒兒丢了蒼穹派的臉面,請師父責罰。”
蒼穹面無表情道:“罰肯定是要罰的,不過要等到傷愈之後了。怎麽樣,身體沒其他問題吧?”
童子龍疑惑道:“心神還有點恍惚,那鬼靈砂古怪得很。”
羅霄猜測道:“師尊,師弟這到底是怎麽敗的?”
蒼穹道:“看來,那鬼靈砂是經過了特殊的煉化處理,不僅僅是靠着音波來影響人的神魂,而且可以通過對肉身的壓迫,來影響人的體魄,進而對三魂、元神産生類似于緻幻的效果。”
羅霄笑道:“我還從未聽說鬼靈砂有這等煉化方式,萬靈閣的千變萬化術果然有點名堂。就算是我上去,在事先不知情的情況下,也極有可能會着道咧。”
蒼穹瞪了他一眼:“想求情?信不信爲師連你一起罰?”
羅霄很狗腿地上前揉肩按背,“師尊您這就冤枉徒兒了,小師弟雖然情有可原,但終究是落了您和師祖的顔面,一些些個薄懲還是很有必要的,不然這小子的尾巴還得繼續朝天翹着咧。”
說話間,還不忘偷偷朝童子龍使眼色。
蒼穹看在眼裏,也不說破,隻是淡淡留下一句“好好休息,限你在三日之内恢複”,然後闆着臉離去。
“師尊,您慢點,等等我。”羅霄一邊叫着,一邊朝自家小師弟眨眨眼,然後一溜煙跟了出去。
按照規定,這個臨時的醫療小院一般隻準病人出入。前來探視的師門長輩、師兄弟,在确認情況後,也須得盡早離去,以防打擾病人休息和影響醫師工作。
就在蒼穹師徒二人離去後不就,劉在也辭别素蘭,迤迤然出了醫療小院。
時值午後,他側耳聽了聽不遠處的演武場内情形,裏面不再爆發出喝彩聲,便知今日甲、乙、丙、丁四組的比賽已經結束了。
如此一樣來,築基組就将剩下最終的四十人。明天的第六輪比賽,将是小組賽的最後一輪比賽,角逐出最後的二十名出線選手。
仙盟大比的賽制,從小組賽開始一直到正賽,全部采用淘汰賽制。但正賽因爲要排定最終的名次的緣故,因此後半段采取了所謂的“積正賽”。
所謂積正賽,就是畫“正”算積分的賽制。具體情況暫且按下,留待後面再表。
值得一提的是,築基組的比賽和凝丹組一樣,報名參賽的選手其實被隐性地分成了三等。
第三等,就是普通的參賽的選手,需要通過一輪一輪的小組淘汰賽,争取到正賽的名額;
第二等,就是像遊離這樣的青榜副榜候選人,實力已經初步的認可,因而可以獲得輪空的資格。候選排名越高,輪空的次數越多。遊離隻輪空了兩次,而最高級别的候選人,就是那些在候選榜上排名前十的修士,
第一等,在青榜副榜榜上有名的十名選手,可以直接晉級正賽,連小組賽都不用參加。
所以,隻要遊離能過了下一輪,順利晉級正賽,就意味着他能穩穩排進前四十名,甚至有望跻身前二十名。
這樣一來,真玄派的聲名大振,幾乎是必然的了。
須知,仙盟大比角逐下的前二十名,意義自然很不一樣,這可是天下最權威的戰力排名了,是未來十年間修行界都會承認的天才少年。
前文已簡單提及,青榜是仙盟爲年輕修士設立的實力排行榜,分爲正、副兩榜。其中,能登上正榜的必須爲三十五歲以内凝丹體道的天才,副榜則必須是二十五歲以内築基入道的天才。
因此,築基組的比賽角逐出的前十名選手,便會登上青榜副榜,昭告天下。
至于第十一到第四十名,是作爲青榜副榜的候選者而存在。并且,十一至二十名的候選榜十人,更是獲得了随時能夠挑戰副榜十人的資格。因此之故,副榜的候選榜,又被修行界成爲“資格榜”。
由此可見,仙盟設計這樣的排名方式,就是鼓勵年輕人不斷進步,勇于挑戰,各派你追我趕,形成良性的競争機制。
在新一屆的青黃榜排名确定後的十年内,天下修士想要一舉登上青榜副榜,就必須先成爲候選者。
修士在獲得候選者的身份後,在未來的十年裏,就可以随時向“副榜十強”發起挑戰,被挑戰者若無特殊原因,不得拒絕挑戰。若挑戰成功,便能取而代之,成爲新的副榜十人之一。
同理,副榜十強中,如果有人在未來的十年間成功凝結出丹胎,晉階凝丹期,也可以随時向正榜候選榜中人發起挑戰,争取跻身正榜的“資格榜”,獲得随時向“正榜十強”發起挑戰的資格。
金丹期的黃榜,也是大緻相似的情形。
這一套層層遞進的挑戰排名機制,在遊離看來還是很有挑戰性的,同時也爲已經在正、副兩榜的十強選手省卻了不少麻煩。否則,若是挑戰沒有門檻,天下修士茫茫多,什麽人都有資格挑戰他們的話,那他們煩都能煩死,哪還能安心修行?
總之,這種排名機制也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在大随朝廷推出後,經過多年的實踐,逐步完善起來的。
劉在漫不經心地想着這些事,心道:“我若不是爲了玄真門能夠盡早立下根基,何必廢那麽多心力去參加這種勞什子排名?而且金丹組可不比築基組,比賽難度高得驚人,看來這次賭約要輸給那小子了。”
他苦笑一聲,不覺已走回到踇隅山腳下。
他擡頭望一眼遠處高聳入雲的踇隅山巅,默念道:“師父,也不知您老人家閉關進展可還順利?師門一應事務,徒兒得了小道心的臂助,還能勉強維持住局面,如果您能晉階金丹後期,那我玄真門可就真複興有望了。”
想罷,一提炁,身形迅速拔起,僅幾十息,就飛到半山腰的指玄觀。
山中杏花開得正盛,雲蒸霞蔚,迷人眼目。
在指玄觀山門前落地,他心中微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也沒有驚動遊離的父母,不動聲色地進了山門。
一路穿堂過院,來到最後一進的祖師堂前,果見大門被推開一隅,裏面有一個瘦削的身影正對着自家的祖師爺玄元救苦天尊敬香。
劉在輕輕邁步進去,行個稽首禮,恭敬道:“晚輩拜見梁道錄。”
那個穿着青衫的不速之客轉過身來,露出一副和藹的面容:“劉副使客氣了。貧道不請而入,還請勿怪。”
原來此人正是大随京城道錄院的道錄,梁桁。
劉在笑道:“大法師說笑了,您在百忙之中能撥冗來爲敝派祖師爺敬一炷香,是敝派蓬荜生輝才是。”
梁桁将三支點燃的降真香插入香爐之中,笑道:“想當初,玄元天尊還是逍遙真人時,就已經在人間留下許多趣聞佳話了。如今他老人家香火不斷,也是一樁美事。”
劉在道:“祖師爺體悟天道,鄙棄人倫,是真正得大逍遙之人。我們這些隐宗一脈的不肖後輩,能做的,隻有盡心盡力守護他老人家留下的道統。”
梁桁點點頭,邁步走出祖師堂外,四處看了一眼,輕笑道:“在貧道的記憶中,璇玉是個很有生活情趣之人,沒想到皈依隐宗一脈後,竟能抛棄諸多外物,也是難得。聽珂玉師弟說,他閉關了?”
劉在眉頭微皺,旋即舒展開來:“回大法師,師父也是迫不得已,炁海充盈滿溢,已經壓制不住境界了。不過,他老人家在閉關之前,已将本門與道錄院的諸多事宜交待過了。”
梁桁笑道:“你不用緊張。道錄院與貴派的暗中聯手,固然由璇玉本人來執行更好,但你畢竟也在武德司當差多年,對朝廷和天下局勢足夠了解,辦事能力也無可挑剔。最關鍵的是,你抱丹的時機極好,若是還停留在凝丹後期,那老實說,一些個隐蔽的謀劃,貧道還真不一定放心交付你去做。”
劉在道:“在定當盡力維持局面,不負師父和道錄院的囑托。”
梁桁道:“你先前暗中聯絡我,看來是有什麽重要發現?”
劉在張手設下一道禁制,以心神傳音道:“是有些發現。我家小師弟,昨天與一名叫仲達的散修交過手後,因負傷而入住醫療小院。之後,牧靈山莊的人便找上門了。”
梁桁道:“你的意思是,牧靈山莊也要下場對付你師弟?”
劉在垂着眼皮道:“我擔心的正是如此。”
梁桁背負雙手,望着院外雲蒸霞蔚的杏林花海,平靜道:“珂玉師弟先前占了一卦,随後與貧道長談過一次,反對貧道将你師弟當作棋子。原本若是璇玉不閉關,這個妙手所在是放在你身上的,但人算不如天算啊。面對清虛子的步步爲營,貧道的後手可就有些捉襟見肘了——你懂貧道的意思吧?”
劉在沉默半晌,最終道:“可這孩子還不到十歲啊,我這個做師兄的非但沒能保護好他,反而把本該屬于自己的擔子壓到了他身上……”
梁桁笑道:“這麽小的年紀,卻要承此大任,真是難爲他了。既然牧靈山莊也下場了,那局勢反而就更明朗了。看來,觊觎太上道祖遺藏的不止是昆侖派,它們應該是自知吃不下這塊大肥肉,主動将消息透露給太清宮和牧靈山莊了。”
劉在心裏卻想着自家師父交待的另一件事,那件與遊離身世相關的事。在璇玉子諱莫如深的寥寥幾句話中,其實就提到了牧靈山莊。
隻不過,自家師弟的身世離奇,無法對外透露,眼下他也隻能先将此事按下,轉而委婉地提醒道:“依晚輩看,這三家的合作的基礎,聯合探寶隻是其一。畢竟,修行界關于當年太上道祖飛升前留有遺寶的傳說,依舊流傳了很多年,卻一直未見有人來能真正深入中山山脈。”
梁桁笑問:“那麽,照你看來,這三家聯手還有哪些目的?”
劉在道:“昆侖派封山百年間,淨靈宗和天陰派已經發展壯大,一西北、一東北,對它構成了不小的威脅。況且,淨靈宗背後有龍虎山,天陰派背後則是玉清谷,昆侖的壓力可想而知。
“至于太清宮,一直觊觎牧靈園倒塌後的東北道區,牧靈山莊則同樣對自家的祖庭葆有回收之心。但東北道區被龍虎山和丹峰經營多年,再加上東北五族的崛起,都成了太清宮、牧靈山莊的阻礙。
“昆侖派聯合牧靈山莊,可以控制安西路所在的西域道區;聯合太清宮,則能牽制龍虎山、淨靈宗和丹峰。換作是我,我一定不會這種合縱連橫的機會的。”
梁桁連連稱善,笑道:“貧道現在算是明白,爲什麽璇玉放心将宗門事務交給你了。既然如此,來而不往非禮也,咱們也就回一記後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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