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麒麟山



莊老雖窺見趙風生機,一時之間卻不知該如何救援。

“這蛇王已然成精,我雖有攜帶雄黃,對這蛇王卻無半分效用……嗯?蛇王并未纏繞在這人身上,若請他出手,應該可以逼退蛇王……隻是……”莊老猶豫片刻,似有難言之隐,但最終還是一歎,取出了一隻竹哨。

籲——!

哨聲清澈悠長,卻見八百米之外的一座山峰之上,竹林環繞,山頂坐落着一間竹屋,屋外立着兩塊一米長的木闆,右邊的木闆刻着三個“正”字,左邊的木闆則刻着兩個完整的“正”字,以及一個缺少最後一筆的“正”字。

砰!

竹門被一股雄力推開,卻見一道蒼老而挺拔的身影邁出,一身獸皮爲衣,鬓發蒼白、長髯如雪,眼睛無比清澈,銳利得好似鷹眼。

神秘白發老者手攥一支空心竹箭,來到木闆前,随手将左邊木闆欠缺的一筆補上,而後取下肩上的牛角弓,引箭搭弦,拉至圓滿——

目光沿箭鋒而去,望穿晨霧,窺見千米之外的莊老,領會其意,鎖定了趙風身上的蛇王。

哒!!

嗖——!!

正趴在趙風身上享受的蛇王忽然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危機襲身,好似某種尖銳之物抵在鱗片之上,并不斷加催力度。

蛇瞳一轉,望向東南方的那座山峰,宛若看到一名高五十米的白發老者舉弓射箭,蛇王大驚,來不及撤回已經注入趙風血液之中的毒液,便将毒牙抽出,扭頭便朝着竹箭飛來的方向咬去。

蛇王也是藝高蛇膽大,竟在這種危機中仍企圖正面應對,隻聽聞“咔”地一聲,蛇王以毒牙鉗住竹箭,但箭上力道強橫,直接将蛇王帶飛出去,最終釘在了一棵樹的主幹上,但蛇王毫無損傷。

就在蛇王打算松開竹箭,卷土重來之際,其頭部突然出現一道細小的圓形傷口,透過傷口,能看見樹幹,可樹幹也隻出現了一瞬便“消失”了……

蛇王重創未死,但也無心取回毒液,當即逃竄,很快消失在草叢中。

“快!将他擡回村裏!”莊老趕緊讓兩個青年将趙風擡走。

不一會兒,兩個青年擡着趙風,消失在山道盡頭,遠處山峰的竹屋重新恢複平靜。

而山林之中,那棵樹上,留下一支竹箭,竹箭旁的樹幹上,有一道細小的痕迹,貫穿了将近半米厚的樹幹……

……

國内有不少麒麟山,而這一座鮮有人知。

整座山不高,也就三十七米,但占地近一公頃,山上植被茂盛、土地肥沃,與其說是山,倒不如說是一座山包。

這麒麟山本身就是一村落,村中三十九戶人家,人數不足兩百。

莊老是麒麟山唯一的醫生,可以說是全村的恩人,故在村内聲望極高,不在村長之下。

“石頭,你把他放病床上,二狗子,你去廚房燒一壺水來,再拿一個木盆……不,拿兩個木盆來!”莊老一進家門便開始吩咐兩個青年,準備對趙風展開急救。

“莊老,别費勁了,這人身上都開始枯竭,皮膚包裹着骨頭,與幹屍無異!”

“他還活着!”莊老言罷,正好另一個青年從廚房回來,手中正好端着兩個木盆。

莊老點亮一支紅蠟燭,又從手術包中取出一支手術刀,他準備給趙風放血。

莊老并不是第一次應對蛇王毒液,雖然之前遇到的傷者都沒救回來,但多次的實踐,讓他确定了蛇王毒液擁有“向熱特性”,會主動流向溫度更高的液體。

隻要善用此特性,或許有機會将趙風血液中的毒液導出,但到底能不能成功,莊老自己也沒有把握。

嘶——!

手術刀劃過趙風的幹枯的手腕,但刀刃劃過皮膚,卻好似在磨刀石上蹭了一下,别說劃破皮膚了,甚至沒能在上面留下絲毫痕迹!

“這是怎麽回事?!”莊老一愣,然後趕忙換了一個位置,但結果仍是一樣。

就連趙風脖頸上被蛇王咬過的位置,也隻留下了兩道幹涸的血漬,擦掉血漬之後,也沒有傷口顯現,這讓莊老徹底束手無策了。

“這人究竟是怎麽回事?肉身幹枯,宛若死屍,但生命特征仍在,皮膚堅韌得刀槍不入,身上的毒斑停止了擴散,反倒是毒斑泛出的紅色開始擴散開來……無法理解,這個人身上發生的一切都完全超出了常理……”莊老慌了,就在此時,内室中傳來一陣咳嗽,和虛弱的呼喚聲。

“太爺爺……”

那聲音虛弱得無法辨識出性别、年齡。

莊老起身,轉入内室……

此時此刻,趙風的意識其實早就恢複清明——

趙風睜開雙眼時,發現自己身處無盡黑暗之中,但有星辰光芒帶來些許光亮,他得以窺見四周環境。

“我該不是在夢裏吧?”

當趙風發現自己踩在一片無垠黑海之上時,懷疑自己仍未清醒,可對着他蹲下身體,用手舀起一捧海水時,那涼入骨髓的體感,以及無比真實的視野,都在告訴他:這不是夢境。

雖然是第一次遭遇這種事情,但不知爲何,趙風對這裏的一切都有種莫名的熟悉感,若在平常,他孤身在黑暗之中,内心或多或少會有恐懼感,可這裏卻讓他感到無比的放心、自在。

沒等趙風弄清楚情況,忽感體内一陣灼熱感從心口處湧出,順着全身血液散開,随後,熱感飙升,好似一串火在血管内遊走,趙風嘶吼一聲,随後沖入黑海,試圖讓冰冷的海水來緩和體内的灼熱。

海中,趙風仍可自由呼吸,海水也的确有效,隻是無法徹底平息那不斷升溫的灼熱。

“這種感覺……是毒?!”趙風恍然大悟,他在八荒武脈中看到有關毒性進入血液的描述,當即意識到自己體内的灼熱是劇毒造成的。

趙風沒辦法,隻能強忍灼熱,開始以血脈修煉之法,煉化體内毒性。

血脈修煉之法,本質是以毒淬血,最終是毒與血合二爲一,但又并非是單純的融合,更像是讓血“吞噬”毒,進而催發血本身的提升。

所以關鍵,就是如何讓血去“吞噬”毒。

在八荒武脈·血脈篇之中,描述了三種方法:

一,毒性不強的毒與血液交融,互相蠶食,期間會有毒吞噬血,也會有血吞噬毒,但一切都不可控,純粹以時間和量來累計血脈的修煉進度;

二,以少量毒性強的毒讓血液稀釋,進而讓血液中的“強者”快速提升,而血液中的“弱者”則被毒性吞噬,成爲毒血,這種方法的修煉效率很高,但每一次修煉之後,都必須将體内殘餘的毒血放出,但毒血畢竟是液體,哪有那麽輕易排放幹淨的,長久累計毒血,可能會對身體造成無法估計的影響;

三,控制自身血液,使之在體内按照指定的軌迹内運轉,且運轉期間,必須将毒限制在軌迹之外,甚至要讓毒 在軌迹之外進行一個穩定的循環,血與毒的循環軌迹會有數個交接點,交接點促使毒被血液吞噬,交接點越多越南控制,越少,則修煉效率越低。

“我體内的這毒無論從毒性還是毒量來看,都明顯超标,前兩種方法顯然無法運用了,但控制血液流動,從來沒試過,該怎麽下手?再者,此時血液與毒估計已經交融,即便我能控制血液,也得将之與毒分離開來……”趙風欲哭無淚。

蛇王毒液雖然霸道,但對現在的趙風而言也有兩個好處:第一,蛇王毒液經過蛇王的煉化,在沒有蛇王觸發之前,毒性不會爆發,所以,此時的毒液雖然與血液同步流動,但其實,兩者之間尚未交融,将兩者分離的難度并沒有想象中那麽大;第二,蛇王毒液帶來的灼熱感正在幫助趙風快速感應自身體内的血液流動,想要控制,必定要先感應到!

“這種局面,隻能靠意志力了!”

趙風一咬牙,催動皮息,讓皮表收縮,強化自身皮表的感應能力,同時,可以通過皮表的壓力去限制部分血液流動。

咚、咚、咚——

在皮表的壓力下,血液流動開始減緩,海水的冰冷開始影響血液的整體溫度,就在此時,趙風發現:血液中的毒,竟然開始逆流,最終聚集在心髒處,縮成了一團!

“好機會啊!”

趙風大喜,他推測是血液的流動速度“逼退”了毒液,當即讓血液緩慢地運轉,并在幾個關鍵節點,以皮表壓力阻斷血液,促成血液完成限定循環……

……

現實,莊老的家中。

“唉……”

内室傳出一聲苦歎,随後莊老走出,整個人的臉色落魄,神形好似老了十幾歲。

“莊老!這個人!這個人是不是沒事了?”二狗子指着床上的趙風,難以置信地問道。

莊老順勢望向趙風,卻見:原本幹枯的皮表恢複正常,青綠色的毒斑被泛出的淡紅色逐步吞噬,眼看着就隻剩下毒斑最外圍的一圈是青綠色了。

“不可能……”莊老喃喃聲中,毒斑徹底轉爲淡紅,也在同一時間,淡紅之中又泛出黑色,以極快的速度染遍淡紅斑迹,還沒等一旁的二狗子發出驚呼,那泛出的黑色又好似昙花一現,猛地消退了下去。

趙風的膚色恢複正常,并緩緩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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