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入道因緣



中秋剛過,天地一片久違的澄澈清爽,師師與雲兒換上了素淨些的衣服,乘車前往城外圓照庵去了。圓照庵在東京西南角十幾裏處的一座僻靜的小山上,此地滿山紅葉,甚是悅目。

兩個人先是進了香,然後便到一位法号叫做“了悟”的師姑那裏去問道。眼看快進了悟的禅房了,師師特意小聲叮囑雲兒道:“了悟禅師是本庵佛法最爲高深的一位師傅,待會兒切記不可妄語浪笑!”

雲兒做出一副虔誠的樣子,合十手掌道:“我知道的,娘隻管進去吧!”

兩個人進到了了悟的禅房裏,裏面樸素得令人動容,基本沒幾樣必需的物件。一般的師姑除了化緣,還會做些手工品拿到大相國寺去售賣,師師就會特意買一些回來,自己用不了還會送人。

了悟此時正在那裏閉目誦經,對于訪客似無察覺,師師便找了一個蒲團閉了眼安靜地趺坐起來,雲兒也學着師師的模樣坐下了。大約一刻鍾的工夫,了悟誦完了一段經,睜開眼便看到了兩位香客。

“兩位施主所爲何來?”了悟開口問道。

師師睜開了眼,以一副極虔誠的神态答道:“特請師傅示以入道因緣!”

雲兒雖然時常跟着師師參禅禮佛,但此番還是不得不帶着些驚奇的目光看着二人,她覺得自己越發不能理解自己的娘了。不一會兒,了悟伸出手心來給二人看,又用另一隻手指着攤開的手心,緩緩道:“如今示以入道因緣: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個什麽?”

這一問把二人都給問住了,過了好一會兒,師師不得不近前來,央告道:“弟子慧根短淺,師傅有何方便,可令弟子易會?”

了悟擡頭看着屋頂,許久方一字一句道:“是—個—什—麽?”

師師愣了一會兒,似乎略有所省,于是雙手合十道:“原來如此近便!阿彌陀佛!多謝師傅指點,弟子改日再來叨擾!”

“恕不遠送!”了悟面帶着微笑颔首道。

二人走出了禅房,師師特意給庵裏留了一些香火錢。兩個人在庵裏庵外遊逛了一圈,雲兒還在回味剛才的對話,到了一個亭子裏歇息時,她終于忍不住了。

“剛才師傅跟娘說的到底是什麽意思?娘細細的說給咱聽聽可好?”雲兒深神情專注道。

“若有緣分,他日自知也!”

“娘說嘛,說來俺聽聽!”說着,雲兒晃了一下師師的胳膊。

師師微笑道:“我都未必真開悟了,如何說給你聽?所以,總須看緣分了!”

“哦——,這樣啊!”雲兒将信将疑道。

師師與雲兒在傍晚回來時,正撞見李姥在門口站着,李姥故意甩了臉子給師師看,可師師裝作沒看見就進去了。李姥不希望師師這般虔誠禮佛,更怕她有一天棄了紅塵,所以時時都要監視師師的一舉一動,當問及雲兒時,雲兒便會随意敷衍幾句。

說來已經有三個月過去了,自從花案賽事結束後,來醉杏樓的豪客、貴客明顯是少得多了,尤其是那些來京的富商,隻奔着名頭而去,以至于讓月香樓變得門庭若市起來。不少海内名士倒是慕名而來醉杏樓,隻是他們的手頭不那麽寬裕。

爲了維持每月的進項,師師隻得增加了接客的次數,改爲每月六七次了,這讓她不勝其擾。幸好還能賣幾幅畫作,可這也不是那麽容易的事情,畢竟一年也畫不了幾幅。眼看每月隻能勉強與往日持平,師師一年年的,歲數也不小了,終非長久之計,李姥雖然嘴上不說,可是師師的心裏像壓了一塊石頭!就算一心禮佛,也無濟于事。

慢慢的師師就有些病恹恹的,拖了些日子,她才命雲兒去找了麗卿過來瞧一瞧。

麗卿風塵仆仆的來了,進門來看到師師臉色甚差,忙坐下來拉着師師的手道:“隻因近來你侄子多病,我不得空到你家來,妹妹到底是怎麽着?來的路上,雲丫頭也跟我說了,妹妹總要想開些才好!”

師師不想讓麗卿跟着操心,故作無事地一笑道:“我每日家念佛經,什麽事都會看開的,姐姐且放心吧!倒是侄子害了何病,要不要緊?”

麗卿一邊察看這師師的氣色,一邊笑道:“今年不是天熱嘛,這小子貪吃貪涼,我也整天不在家,沒怎麽管他,你姐夫那人你也知道,甩手掌櫃當慣了的,家裏幾個幫工也不敢嚴管,所以壞了腸胃!調治了多日,總算是痊愈了,妹妹不必放心上!”

“那可不行,改天一定備了禮去家裏看看侄子、侄女,都長高了吧,我這大半年沒過去了,實在有些失了禮數,也順便問候一下伯母!倒是伯父大人近年跟我堂叔走得很近啊,常到那邊吃酒談天,我還撞見幾回呢,看着倒是康健!”師師笑道。

“呵呵,我爹爹如今清閑多了,教出你姐夫這麽個大弟子!不過我情願他忙呢,你說他這一把年紀了,整天在你叔父店裏跟一幫人議論國事,萬一失了分寸,讓皇城司的聽去可怎麽得了!”麗卿帶着幾分着急的神色說道,“還有,他老人家如今還老往人家太學跑呢,你說你跟着一幫士子起什麽哄!”

“想着伯父是熱心人,去幫着太學生瞧病吧,他老人家醫術高明,太學生們又精貴,所以監院的隻信任伯父!”

“才不是呢!太學如今也是一幫人聚集起來議論朝政,勢頭很大,他是去湊熱鬧的!”

“呵呵,姐姐也别擔心,如今确實不像話,那閹雞都能司晨,伯父也是憂心國事!他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也實在做不了什麽,他們不會拿他怎麽樣的!若我是個男子,我也早去太學湊熱鬧了!”師師說着,頓時精神了幾分。

麗卿聽着師師的大膽直言,不禁搖頭道:“我看啊,妹妹才是我爹的親生女!”

兩個人說笑了一會兒,師師才說到自己的病情:“近幾天每晚身熱,心煩,不得眠,晨起口苦,行經有些不暢。”

麗卿仔細瞧了一番,方才說道:“這個病可不能拖,幸好我今天來了!如今隻是氣血不和,心神不安,尚無大礙,至多是氣血瘀滞,我這就給妹妹開藥,服下後當晚就能安睡,且放寬心!心病還須心藥醫,妹妹總要看長遠些,先吃幾服藥吧,過幾天妹妹好些了,我陪着出城逛逛去!”

“好啊!如今秋意漸濃,城外正是好風景!”

師師當晚服下了藥,果然可以安眠了,隻是心病還是難醫。

師師後來越想越覺得那場花案被人做了手腳,八成是趙元奴買通了樂官并幾位名士,可是師師沒有證據,而且僅憑趙元奴一己之力,怎麽可能召集起一場轟動汴京的花案呢?縱然趙元奴想賄賂樂官并幾位名士,可他們怎麽可能輕易就敢冒自毀名節之險呢?自己明明可以奪魁,卻隻能屈居第二,他們真就不怕别人追查真相嗎?這背後一定有個大人物在推動,不然如此興師動衆,開封府這一關就過不了,何況巡遊全城的那天,左右金吾街司據說還出動了上千人護衛呢!這位大人物恐怕還是擔保和牽線人,樂官及幾位名士才敢拿了賄賂後不懼東窗事發。

師師左思右想,便尋來了周邦彥,希望周邦彥去打聽一下,這場花案到底是誰首倡的。周邦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才确認這場花案居然是蔡攸首倡的,而且得到了官家的禦批!那段日子正是劉貴妃纏綿病榻、官家悶悶不樂之時,官家自然更想清靜,非蔡攸之力,别人還真是無法說動官家由民取樂呢!

“小相公如今是官家面前的紅人,就算是他做的手腳,可是憑我們又能怎麽辦?當今之世,恐怕也隻有請官家親自出馬,才能爲姑娘主持公道啊!”周邦彥喟歎道。

“真是世風日下,這麽點小把戲都要幫着作弊!”師師黯然道。

周邦彥離開後的這天晚上,師師又開始輾轉反側起來,就是無法安眠,她一心想着:難道說普天之下,真的就沒有人能替自己主持公道了嗎?

想着想着,朦朦胧胧之中,一個人的身影突然躍入她的腦海,師師一下子就坐了起來,嘴裏驚呼道:“他能行,他一定能行!”

屈指算來,已經三年多沒有再見過他了,師師還清楚地記得,就在與他分開的第一年上,俯仰之間,午夜夢回,都是他的身影,心裏真是好苦好苦啊,仿佛是一場噩夢,卻無法醒轉過來,總會淚濕衣枕,啜泣到天亮!

後來隻好以書畫文章來排遣這份苦楚,文章憎命達,詩必窮而後工,誠哉斯言!境遇越苦,對于人生在世的體悟越深,才藝越能有所精進!尤其是誦讀佛經,如今也成了師師每天早晚的功課。她還辟出一間小屋,裏面陳設簡素,隻有幾卷佛經,及念珠、蒲團、殘燭、佛像等物,若非迫不得已,師師還會堅持茹素。

師師已然不記得了,就是從他口裏得到真相的那天,自己究竟是怎麽回家的?是他送回家,還是自己失魂落魄地走回去的呢?反正到家以後,師師又是不敢相信,又是害怕,又是覺得他對自己并非真情,無非隻是利用自己而已,愛之愈深而恨之愈切,師師從此就跟他斷絕了一切往來!爲了避嫌遠禍,甚至還搬家到了鎮安坊。

師師将這份傷痛深埋于心,可是慢慢的,她又覺得他一定是真愛自己的,也許他的初衷隻是利用自己,可後來一定是動了真情!那些曆曆在目的往事,樁樁件件中讓人感泣的瞬間,非用情之人如何做得到?可是,他真的是遼國人啊,華夷有分,敵我有别,何況将來若是東窗事發,自己也有抄家滅族之禍啊!師師就算不爲自己打算,也該爲親人們着想啊。

如今三年多過去了,師師再難覓得真愛,雖然不去想他,可他仍時而浮現在夢裏,師師總是有一種沖動,想要不顧一切地去找他,跟他私奔!他也一直想私奔啊,幹脆兩個人抛棄了過去的一切種種,從此私奔算了!

如今身處這等進退不得的窘境,師師覺得也唯有他才能幫自己化解了,雖然是有些冒險,可師師真的顧不得那麽多了!她就是要去找他,問清楚他到底意欲何爲,若是情有可恕,自己就跟他談談條件,隻要他答應幫自己澄清花案真相,自己不妨再爲他做回探子!若果真有東窗事發的一日,自己咬定一心隻爲遼宋兩國福祉,他人毫不知情,死活就隻自己,定然不會牽連他人!

師師堅信,他的到來一定不是爲了損害大宋,兩國已大體維持了百餘年的和平,且勢均力敵,遼國怎麽可能有力量攻打大宋?可是,一旦落到官府手裏,哪裏還會容自己多分辯呢?尤其這種事,怎麽可能不牽連親人?

但話又說回來,這麽多年了,怎麽從來就沒有聽說過有遼國細作被發覺的案子呢?從前倒是聽說過來往大宋的高麗人替遼國做耳目,被發現後也隻是趕走了事。他也一定會保自己的,跟他接觸的人那麽多,難道都會被牽連其中嗎?幹脆就咬定不知情,反正跟他來往的宋國人也盈千累萬呢!自己一個小女子,能懂什麽!

想到這裏,師師的心結終于暫時解開了,她馬上就讓雲兒去到北辰貨棧打聽一下他是否還在汴京,自從兩個人斷了來往之後,說來也奇怪,怎麽他也沒了消息了呢?難不成回遼國了?

雲兒給師師帶來了好消息,他确實不在汴京了,但湊巧的是,他幾天後就要回京,師師于是跟他約好了見面的地方和日子。

一個秋雨初霁的午後,身披一件紅色鬥篷的師師和雲兒走出家門,登上了一條行駛在金水河上的兩層的遊船,船上除了葉穆及他的貼身随從,并幾個看起來可靠的船工,再沒有多餘的人。

進了船艙,上到了二層的一間客廳,師師褪去了鬥篷,交給雲兒拿着守在外面,葉穆屏退了左右,然後微笑着手提湯瓶,爲師師斟滿了一盞熱茶,低頭細語道:“快吃了這盞茶,暖一暖身子吧!”

“這才幾步路,我哪裏這麽嬌弱!”師師苦笑道。

不過師師嘴上這樣說,可還是用雙手捧住熱茶,吃了幾口,身上頗爲受用。她打量了一番眼前這個男子,比以前黑多了,大約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緣故,抑或是還有其他緣故,是否他也像自己一樣傷心呢?葉穆隻是低着頭繼續煎茶,竭力不去看師師的眼睛。

兩個人沉默了好一會兒,師師才克制着情緒道:“我們已經三年四個月零九天沒有見面了!”

“是啊!”葉穆輕聲附和。

“當時我整個人都懵掉了,如今我還是想問問,你們這樣苦心經營,到底是爲什麽?”師師還是想顯得自己超脫一點。

“你覺得呢?我應該是爲了什麽?”葉穆撥弄着爐火,依舊沒有直面師師,“如今我們那裏也是一位昏主當政,家國已入多事之秋,别的尚不敢奢望,隻求兩家别兵戎相見、兩敗俱傷才是!”

師師沉思了片刻,方提高了聲調道:“我信你!”

葉穆擡眼正視了一眼師師,蹙眉道:“不過,如今真正發愁的并非兩家關系,倒是各自的内憂!這兩年我在江浙一帶行商,看到官府對當地百姓的盤剝甚爲嚴酷,民情很是不穩,這般情形一旦持續多年,民失根本,就會大亂!”

師師垂首歎息了一陣,看着艙外道:“汴京一派歌舞升平,人們哪裏管得了那許多呢!可朝廷又是這個樣子,究竟如何了局?”

葉穆也向艙外的河岸望去,汴京依然是那樣繁華,那樣喧鬧,他輕歎道:“這麽多年了,汴京依舊顔色不減,當道者哪裏曉得民生疾苦!反正我們還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吧,實在覺得心裏苦,就不去想這些了,學學竹林七賢!”

“好吧!但求問心無愧吧!”師師又找回了昔日的感覺,開始談及此行的主旨,“你在汴京消息靈通,想來應知我此行的來意吧?如今我不妨先申明,若是你幫了我,我還是願意替你打探消息,每個月我們見一次,如何?”

師師言罷,葉穆忽然目不轉睛地看着師師,滿含溫存,師師頓時有一種沖動,真想再次擁入他的懷中大哭一場!可是時過境遷,逝去的怎能再追回?何況,他到底是契丹人啊,跟着他真的是好歸宿嗎?師師又順勢吃了一盞茶,還是壓下了心底這股沖動,淚也隻能流到心裏了。

葉穆欲言又止,嗫嚅道:“我,我近年都沒有在汴京的,他們也很少跟我通消息,我都是在外面跑。這回你找我,我才知道了那回事,你放心,我都已經細細打聽過了,确實是有人做了手腳!”

從葉穆的表情中,師師已經猜出,他雖然不在汴京,可定然一直在讓人暗中關注着自己,想來他多半也能猜出自己會來尋他吧,或者再過段時間,他大概會在暗中幫助自己。不知道爲什麽,師師覺得他定然始終在自己周圍護持着自己,好像整個汴京都是他的眼睛。

“是嗎?快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還能翻盤嗎?”師師有些急切道。

葉穆舉起自己那盞茶,吃了幾口,便緩緩道:“就是那個趙姑娘,她在人前聽說你是汴京的上廳行首,心裏不服氣,她也知道得了花魁的名号就能身價倍增,碰巧她結識了那蔡攸,所以撺掇着蔡攸在幕後組織了這場花案!在蔡攸那厮的擔保下,趙姑娘便拿了兩萬兩白金給了樂官孟子書,孟子書就去找了六七個中不溜的名士,每人得了兩千兩,目的就是混在名士群裏力捧那趙姑娘,與此同時又踩你!那趙姑娘才藝也着實不錯,所以有這六七個作弊的,也能影響你們二人的最後結果!”

至此師師總算明白了真相,不由驚歎道:“兩萬兩啊,她初到汴京至今才一年,哪來這麽多錢!她也真舍得下血本啊!”

“這趙姑娘從前在南邊時,也是個當紅的,想來手上有些積蓄吧!”

師師沉吟了半晌,方道:“這個趙姑娘人還不錯,隻是一時糊塗,我不想傷她太厲害,你看該怎麽向大家澄清真相?”

“這個容易,做個局就成!”葉穆又詳說了細節。

“那蔡攸如何混賬,趙姑娘怎麽會跟他混在一起的?”

“一個有權,一個有色,一個想借助這權爲自己行方便,一個自然是貪色,兩人一拍即合!不過像你說的,恐怕也是趙姑娘一時糊塗,吃了虧才知道醒悟!”

“希望如今還不算晚吧!那回花案比賽小唱時,趙姑娘居然選唱了我作的一首詞,她還不知道王子霞就是我!呵呵。”師師揚起嘴角微笑着,“我想她能在這樣的場合選唱那首詞,心裏自然也同我是知音吧!”

“這個丫頭就是太能鬧騰!年輕氣盛,不知道汴京的水比建康要深得多!”

師師聽罷,心上非常滿意,心情一下子松快多了,真如脫籠之鹄。如今難得出遊,也很久沒有好好看看汴京内外的風光了,所以走出船艙,披好了鬥篷立于船頭,和雲兒一起盡情地觀覽了一番兩岸的秋色!

金風蕭瑟,天氣初肅,高柳夾堤,一望空闊,青天下的汴京真是别有一番風味!那葉穆似有些避嫌,離着師師足足有一丈,這就是三年的距離啊!

幾天以後,孟子書被一位老友拉到潘樓的雅間裏去吃酒,在酒桌上,那位老友頗爲巧妙地将話題向那場花案誘導,孟子書覺得這是老友,又是私密之地不會被人聽去,也曉得蔡攸的勢力,更知道那李師師一向較爲驕弱,背後并無什麽了不得的靠山可以依仗。在幾杯酒下肚之後,暈暈乎乎的孟子書就把什麽都招了。

哪知就在孟子書得意忘形之時,此前參與過花案的十幾位名士都一齊從隔壁沖了出來,吓得孟子書當即酒意全消!隻聽爲首的周邦彥大聲斥責道:“好啊,虧你還是朝廷命官!早就知道這裏面有故事,沒想到是你這樂官在作弊,還敢攀咬小相公!”

衆人把孟子書給數落了一頓,便氣鼓鼓地走了,随後孟子書作弊的消息就傳遍了京城,不過大家背地裏還是對蔡攸指指點點。師師格外叮囑葉穆和周邦彥,一定不要傷了趙元奴,所以大家隻說是那孟子書故意設局索賄,趙姑娘一時糊塗才上了賊船。

醉杏樓很快又開始備受青睐起來,那趙元奴見狀,忙去找蔡攸密商。本來趙元奴也是鄙視蔡氏父子爲人的,可是她又想借着蔡家的權勢,所以跟蔡攸有了些暗中往來。不過那蔡攸的夫人宋氏是滿汴京有名的善妒之人,崔念月早勸過趙妹妹不要玩火,趙元奴也聽了進去,一貫小心行事,隻是沒有同蔡攸徹底斷絕往來,後來她又求着蔡攸做成了花案之局,更甩不掉蔡攸的糾纏了。

這天,兩個人在城外蔡攸選好的一家酒樓裏見了面,蔡攸忿忿道:“這事謀劃得非常高明,非有力者萬萬做不到,恐怕是那老家夥幹的,故意要壞我的名!若真是他幹的,如今也隻能先忍氣吞聲了!這老家夥詭得很,若是沒把握,我怕弄不過他!”

“孟官人那老友是怎麽回事?總該抓來審一審吧?”趙元奴火急火燎道。

“那人早沒影兒了!這事你也别鬧了,見好就收吧!孟子書的樂官是做不成了,你還可以繼續唱你的,老家夥還是給你留了餘地!”

趙元奴就是咽不下這口氣,一心想翻盤,于是派了兩個人去跟蹤師師,想找出她的疏漏來,結果派去的人失蹤了,把個趙元奴氣得夠嗆,決心當面去找師師要人。

崔念月聽說了趙元奴行賄的事,氣鼓鼓的跑來大聲訓斥妹妹道:“你如今大了,敢自作主張了,這麽混賬的事情都做得出來!我隻當你真有能耐呢,原來去行這種勾當,還勾結那個腌臜潑才!行,你鬧吧,有你哭的時候!”

還沒容趙元奴賠罪示弱,崔念月就摔門而去,花容失色的趙元奴着實有些悔恨起來,到汴京一年了,第一次伏在床上大哭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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