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我們女真人的當行本色,就像你們的農夫手上鋤頭的一樣,若是馬都騎不好,那誰還會娶回家去,呵呵!”完顔綽笑道,“其實要說那些契丹人,馬術可也不弱,不少人堪稱精絕呢,這些我倒見識過,是不是二哥?”
“是的,契丹人也算馬上民族,隻是今不如昔了!”斡離不指着那成群的馬匹,“四廂看我說的對不對啊!這馬球用馬的頭頸要結合良好,一般而言,這相對長而靈活的頸部,就可使馬更易于平衡;那肩則須長而斜,背則須短且結實;四肢當端正而有力,前肢管骨要短,後肢肌肉要強健,這才有利于轉彎……”
打馬球所用的這些駿馬須膘肥體壯,奔跑速度快,反應靈敏,耐力強。斡離不如此精準的眼力,可見對馬的了解有多麽深厚,劉錡的心底不免一震,由衷贊歎道:“若說殿下沒正經打過馬球,我劉某還真是不敢相信,呵呵!”
馬球賽事就選在了幾天之後一個春和景明的上午,地點就位于當年蔡京曾在那裏打過驢球的瓊林苑。因爲那裏有一個可以向下俯觀賽事的寶津樓,而這一次的觀衆中仍有徽宗、鄭皇後及一衆宮人。
整個馬球場寬廣、平坦、堅實、潔淨,三面圍以矮牆,一面建有觀禮台。前來湊熱鬧的在京勳貴、官員及其家屬,總數約有三四百人,至于一般的平民百姓則未獲允準前來,倒是不少禁軍将士獲準前來觀睹。師師也不會錯過這等難得的賽事,隻是爲了避人耳目,她特意請趙元奴給自己妝扮了一番;趙元奴也想去湊個熱鬧,哪知當她不小心将此事說與陳東知曉後,陳東也極力要求前來觀戰,結果就讓他一起跟着來了。
參與馬球賽事的人數并無限制,爲盡量彰顯遼、金兩位主客,最後雙方就各選定了四人:斡離不、劉錡、馬擴及金國副使是一方,大石、耶律企忠及兩位契丹随行武士是一方,此外還有幾位作爲替補的人員。
這次賽事選擇了雙球門制,即球場南北各設一門,以網囊裝置其上。每場比賽共分爲四局,每局約一刻鍾,每局間還會休息片刻,兩局過後雙方還會交換場地。參賽隊員手持帶木拐的丁字形球棒擊球,每進一球者得一籌,以插紅旗表示,最後以插旗多者爲優勝方。
觀衆們都三三兩兩地先到了,分别找好地方坐了,随着一聲拉長的“官家、聖人駕到”,皇帝鹵簿開始陸續湧入瓊林苑,好不氣派。原本還在大聲喧嘩的衆人開始一片肅然,直等到徽宗和鄭皇後在寶津樓上坐好了,隻聽徽宗身邊的王順高喊道:“行——禮!”
樓上樓下的衆人便跪倒了,齊聲喊道:“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免禮!”徽宗大聲道,鄭皇後也跟着做了一個起身的手勢。
至此衆人才恢複了常态,這時教坊前來增添氣氛的鼓聲也開始響起來了,馬球場内外越發人心歡騰。徽宗忍不住拿目光去搜尋一下師師,可他不知道今日師師是刻意化裝來的,所以一時間未能尋到。
師師、趙元奴、陳東、雲兒都是背對着寶津樓坐着的,這時隻聽趙元奴湊近了師師笑嘻嘻地小聲道:“姐姐快回頭看樓上,官家在東張西望的,想必是在尋姐姐呢!”
“今日是來看馬球比賽的,官家尋我做什麽!”師師說着,還是回頭看了看樓上的徽宗,彼此相距着幾十步之遙,不仔細看是看不到面部表情的。眼見一應宮眷都在樓上,師師便沒有起身向徽宗打手勢。
沒一會兒,參賽者開始陸續進場,衆人不斷招手緻意。師師一眼就認出了那馬上的劉錡,今日的劉錡緊腰束衣,那英武、矯健的身姿,騎乘精熟,馳驟如神,雅态輕盈,在精壯坐騎的襯托下越發有一種頂天立地的架勢!師師不免心頭暗自歡喜起來,倒有了些小姑娘般的悸動。不過大石、斡離不、馬擴等衆人,也自有一種非凡的氣勢,叫人不敢小觑。
趙元奴正忙着向陳東對那場上的人品頭論足,在劉忠的引領下,完顔綽已向師師這邊走來,待她走近了,師師不由驚詫道:“不是說好了,殿下今日在樓上的嘛!”
“樓上看得不真切,也沒意思!”說完,就找了個地方靠着師師坐下了。
完顔綽此時一身的女真女子裝扮,她的到來吸引了衆人的目光,趙元奴、陳東等人也是好奇不已,師師于是爲他們互相介紹了一番。就在衆人說笑之際,師師的目光不經意間遊走到了寶津樓上,結果正與徽宗那熱切的目光交集在一處……
一陣鑼聲過後,比賽正式開始了,八位騎士開始策馬揚鞭、你追我趕,争擊那一枚朱紅漆的小圓球,但見八匹駿馬來如雲墜,去如疾風,一時間塵土飛揚!
東西馳突之際,難免有些令人屏息凝神、引頸翹望的驚險處,八個人左打右閃,風回電擊,迅若流電,衆人的心仿佛都被吊在了嗓子眼兒裏。
這時,隻見馬擴将球傳給了斡離不,完顔綽便起身高喊道:“好!二哥進球!”
大家都期盼着斡離不能夠先拔頭籌,他自己大概也有點這個意思,因此心裏難免有些着急了,以至于剛剛接過球後就立即一擊而出,結果球在距離球門上方幾尺的地方掠過,叫人好生遺憾!
“沒關系,殿下再穩點就是了!”劉錡打馬湊近了斡離不道。
球很快傳到了大石手上,他動作娴熟地掙脫了對方的糾纏,對着還在滾動的小球有力地揮出了球杖,這一擊沉穩老練,幹脆利落,就這般拔得了頭籌。
遼國的人外面皆穿一件紅衣,因此唱籌的那位官員高喊道:“紅方進一球!”
一時間教坊的鼓聲響起,大石笑着向劉錡等人揮了揮球杖。
比賽還在不間歇地進行着,這一次又輪到了劉錡将球傳給了馬擴,結果完顔綽和師師都笑着站起身來,高喊道:“子充努力!子充努力!”
有一位對方的騎士阻擋在了球門的前方,穩妥的打法就是馬擴當從他的側翼穿過,可是在這個過程中也許球會被對方搶去。大家都在急切地看着馬擴該如何抉擇下一步,手心裏都爲他捏着一把汗,馬擴自己也不無緊張,就在他将球從右邊打到左邊時,險些讓球滾出自己的控制範圍!大家都以爲馬擴要從左側突過去,可就在這時,隻見馬擴用左手奮力一擊,那球恰好從對方坐騎的腿隙間飛馳而過,然後不偏不倚地闖入了球門中!
馬擴就這般險勝一球,唱籌的那位官員高喊道:“藍方進一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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