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功虧一篑下



眼看金軍已經被困在黃天蕩四十八日了,這天探子急匆匆地來報韓世忠稱:“大帥,不好了,黃天蕩中的金軍挖了一條運河,通到秦淮河去了!”

“什麽?黃天蕩到秦淮河尚有幾十裏,金人哪來的人力挖掘運河?”韓世忠大爲驚訝道,“難不成一夜之間有神兵相助?”

“這個小的也不知,咱們才剛剛向當地的一些老人打聽,方知早年間從黃天蕩到秦淮河是有一條河的,叫做老鹳河,隻是後來淤塞了,連很多老人也記不起此事了!”

“怪哉!金人如何得知此事的!”韓世忠焦急萬分,“快去打探!”

建康一帶還在金人手上,韓世忠就算殺到城下,他的船隊也進不了小小的秦淮河,隻能封鎖住建康江面。後來韓世忠總算弄明白了,原來有一個不知廉恥的讀書人前去求見兀術,稱有辦法幫金軍脫困。

那個讀書人是當地人,對于老鹳河的情形非常熟悉,在他的指引下,金軍上下齊動員,兀術更是以身作則,居然一夜之間就挖通了三十裏的河道,就這樣奇迹般地跳出了宋軍的羅網。

兀術到了建康城以後,獲得了城中一些火器、火藥,準備一鼓作氣突破長江防線。可是那個出賣漢家的讀書人卻說道:“韓世忠的海舟全靠風帆才能運行,貴師盡可擇無風之日,以滿載火藥、火箭的快船出戰,不必靠近敵舟,隻以火燒敵舟就是了,不出幾日,韓世忠必然退走,貴師即可從容過江!”

兀術便按照這位讀書人的指點,專乘無風之際連連出擊,以火箭燒毀了韓世忠部很多海舟。韓世忠一時無計可施,爲了保存實力,隻好率領船隊蔽江而退,遺憾功虧一篑!

金軍得以安然過江,不過兀術還想着保留建康城這個江南的支撐點,以便于将來大軍再次南渡,因而親自坐鎮在此,繼續窺視東南。

宋廷曉得其中利害,因此趙構連連催促各部前往克複建康城,可諸部皆畏怯不前,唯獨異軍突起的嶽家軍在四月到五月間,連續奮戰幾十次,打得金軍龜縮起來,兀術雖知放棄建康非常可惜,而又痛感久留建康也無益。

五月十一日,在大肆殺掠、破壞過建康之後,兀術隻得率領金軍餘部撤退到江北的真州六合縣宣化鎮,嶽家軍奮勇追擊,繳獲了大量的辎重、牛驢等物。



黃天蕩一戰及嶽飛的橫空出世,讓師師的信心大振,好多日她都沉浸在這種希望之中,還專門寫信告知劉錡,希望他再接再厲,帶出一支足以與韓家軍、嶽家軍的功業、聲威相媲美的劉家軍。

嶽飛是一位行伍出身的傳奇将領,曾得到過宗澤的賞識和點撥,當日宗穎帶着馬擴前往揚州的途中,還曾聊起過嶽飛,可是當時馬擴沒有太放在心上。後來嶽飛聲名鵲起,馬擴才忽而憶及此事,并在與師師通信時告知了她,馬擴認爲嶽飛本人勇銳異常、用兵頗能随機應變,天分極高,常人難及,是一位不世出的軍事奇才,将來前途不可限量。

後來嶽家軍轉戰淮東時,從鎮江往台州去,師師爲了表達自己的敬意,還特意帶領着親屬們前去慰勞,嶽家軍秋毫無犯的嚴明軍紀、昂揚向上的鬥志都給師師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可惜師師沒有見到嶽飛本人,恰巧韓世忠、梁紅玉夫婦宴請嶽飛,便聞訊趕去了,終于見到了這位身長五尺五寸【2】、有點微胖、天生神力的傳奇人物!

宴請嶽飛的這天,在梁紅玉的營帳中,師師還聽到幾個女兵在議論嶽飛的家事,其中一個道:“那劉氏也真是沒福氣,若是不改嫁,跟着嶽将軍到如今,該多風光!隻說将來這個封诰,該是咱們多少女子幾輩子都修不來的!還好嶽母有福氣,至今健在呢!”

“我聽說嶽将軍的新夫人李氏可是比嶽将軍還長兩歲呢!”另一個又說道。

原來嶽飛先前有個發妻劉氏,因爲實在忍受不了家中勞苦艱難的生活才被迫改了嫁,把她的兩個兒子嶽雲、嶽雷都給生生抛給了嶽母一人照管。起初師師也惱恨這個劉氏的薄情寡義,可是到了晚上,師師向梁紅玉道及此事,梁紅玉卻說道:“我跟鵬舉關系不錯,此事我還是知道一些底細的,那時他随軍遠行,把妻子老母都抛在了家鄉湯陰,偏偏金軍來攻,占據了湯陰。那時鵬舉隻是個小軍官,每月饷銀少得可憐,他又不願得不義之财,所以日子過得緊巴!不過,他一個漢子在軍中還好說,可那劉氏帶着一家老小,生活得實在太苦太難,眼看活不下去了,這才改嫁求生,而且她後來還改了一次,也是個可憐人!對于她的不能守節,鵬舉還是能體諒的,一個女子到了那個份上,實在是太不容易了!”

“原來如此,難得嶽将軍還是個能體諒我們女子苦處的好男子!”師師感歎道。

此後,師師密切注視着戰局的發展,雖然各種好壞喜憂的消息不斷傳來,她的心情也不時的随之起起落落!尤其是江對岸的淮東戰局——嶽家軍于八月間到達泰州,不過由于多達六萬的家屬(将士一萬多人)随行,還是給大軍帶來各種麻煩,尤其是糧草方面的困難。再加上張俊等部的不配合,朝廷的消極态度,以至于嶽家軍在淮東未能大展拳腳。當時金軍圍困楚州數月不下,可各路大宋援軍無法提供有力的配合,以至于楚州城終在九月中旬被攻破。拿下楚州後,完顔撻懶(完顔昌)所率領金軍主力向承州附近的嶽家軍撲來,嶽飛已經接到退守通州和泰州的命令,隻好忍痛率部退往泰州。

楚州保衛戰英勇悲壯、可歌可泣,是大宋抗金之戰中足以與太原、陝州保衛戰齊名的烈舉,對于它的失陷,師師自然是痛苦萬分;而且嶽家軍此次也沒有打出聲威來,淮東成了金軍馳騁的天下,對于鎮江一帶成了緻命的威脅。

不久之後,由劉錡、劉錫兄弟所參與的富平大戰的不利消息傳來,越發讓師師先前的樂觀情緒一掃而空!



【2】這裏指的是宋代的尺寸,約合今天170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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