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發生什麽事了？河圖？”
看着身上的繭絲軟綿綿地消融解除，齊煜心裏升起一種不對勁的感覺，迫不及待地在思感空間裏詢問起來。
戰盔裏的涅槃跟齊霁和馬克他們出去了，保駕護航，臨時的老巢裏隻有河圖坐鎮，如果河圖出了什麽狀況，一時半會還真......還真落得清靜。齊煜危機之餘竟然有點莫名其妙的滿足感。
隻是那個時代的人，都怕斷水斷電斷網，齊煜也不例外。
裏面的巨大古老的谕塔空間，提供了充足的能量。這處戰場禁衛的召喚空間的照明，醫療艙的運轉，甚至還有河圖對基本生存物資比如水、武器、防具的合成，就靠它了。
隻是河圖怎麽還不回應？齊煜皺了皺眉頭。
河圖當然不能回應。因爲整個谕塔空間都暫時偏移了。
嘶嘶嘶！
無數的銀白電蛇在裏面肆虐，那些臨時存放在中間巨大空洞周圍的容器被擊打成碎片，大部分的碎片被現在狂暴起來的能量流再度撕碎成一點點碎末，消失無蹤。
隻有懸空平台反而還安然無恙。暫時躲在醫療艙内的河圖完全沒有了心情做别的事，甚至沒有時間去感歎無法與齊煜他們聯系的事。眼前的事情，超出了它的控制。
最大規模的量子效應正在它眼前展開。處于效應正中的河圖反而豁出去，接受着那海量的信息。
嘭！
巨量的細絲從醫療艙的底座上舒展開來，仿佛巨大的海葵在能量井裏蕩漾。
細絲整齊劃一的一半向上一半向下。
“不要緊，慢慢來，就等小蟲子自己撞過來了。”
河圖小心翼翼地将細絲撒播在能量井狂暴起來的效應流裏。
無法測量，河圖早就知道。量子效應對最高意志以下的人工智能來說，都是黑盒。
知道它存在，按照最高意志傳承的方法也可以利用，但無法解釋。
最起碼的一點，效應裏傳遞的那超越天文數字的信息流，隻要人工接觸就必須接受，問題是，拿什麽來接收？
隻有同樣同樣黑盒子一樣的東西也就是一個個谕塔，才可以對流，形成閉環。
河圖？隻能像現在這樣，在信息流裏抓抓蝦米，撈點浮遊生物。
來了！
嗡！
河圖從醫療艙中延伸出來的那些等待獵物的細絲突然靜止下來，靜止下來的還有那龐大的上下穿梭的能量流。
河圖沒有看見的是，黃色的光漸漸上了靜止的能量量流，如同倒進冰塊裏的水，無聲地浸染。
河圖現在隻能走進一些散碎的畫面。
這是？！自己？！
河圖感覺到難言的但又是新鮮的異樣。
異樣受限的視野裏是那一環環透露着白光的圓環，深不可測的巨大的暗黑空間，還不遠處熟悉的尊貴窈窕的身影。
身體上感受的是略微緊箍的感覺，有些涼。
還有無數延伸出去的觸感，都是在跟不同的東西接觸，還有無時無刻傳送過來的信息。
河圖覺得自己突然有些不舒服，溫熱的感覺從最近的地方緩緩而下。
河圖不自覺挪動其中一道比較放松的感覺，立馬一隻帶着白色手铠人類的手出現在自己的視野裏。
然後那隻手繼續向上，動了一下，一道殷紅出現在那白色的手铠上。
這是？！我在人身上？
我是人了？！
河圖有些驚疑，更有些驚喜。
原來人是這樣的感覺。
隻是這血？
河圖想到這裏立馬不敢亂動了。
一個人體内有兩種不同的意志會怎樣？
而且往深裏講，其中一個意志不是人，當它控制大腦時，平時那些被人自然屏蔽的各個神經的巨量信息，或者丢給身體自動控制的功能突然被收回中樞等待處置，将會發生什麽樣的狀況？
流鼻血是小事，河圖暗暗思量，不敢再動作。
隻是突然的暢快和戛然而止的難受爆炸感讓河圖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
“曼，你怎麽了？”
細小的聲音從耳邊傳送過來，河圖不敢去接，等待着這身體真正的主人自己動作。
“隊長，我，我也不知道，我......我剛才突然身體失控了，好想死。而且剛剛我的鼻子裏出血了。”
“更加糟糕的是，我還.......尿尿了，還好隻有一點點，我控制住了，不然亵渎了女王，天哪！我不想死！”
身體主人的話語和情緒，讓河圖一陣羞赧。
哎，人還真不是那麽好做的。河圖暗歎一聲，轉而又精神一振，躍躍欲試起來，如果真的住到人的身體裏，那該多刺激啊！
感歎完，河圖再次将自己的思感隐匿的更深。隻留下視野信号的聯通。
視野裏，不遠處的女王似乎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而身體的主人被他的隊長往後悄悄地撤了更遠，雖然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看這意思，似乎要身體的主人趕緊換下去。
真是對不住了！河圖暗暗抱歉，還好這人沒有立即換下去，視野晃動了一會，重新看向眼前的女王。
女王沒有動靜，她眼前的圓環有動靜。
那圓環，熟悉的細絲，那白色的光，河圖很眼熟。
曾經的前馬克司庫大人沒有被處置前，它随他來過幾次。
王都，通配庫地下禁地。
這次要搞什麽？女王親自來臨？
河圖隻能拭目以待。
隻是這狀況越來越不對勁！
白色的光變了！
圓環裏全是黃色的光！
呼！呼呼呼呼呼呼！
随着黃色的光亮起，一絲絲暗綠色的泡沫液流從圓環上空突地降下，而且轉瞬間就是更多更大的液流。女王一動不動地看着面前的情況，絲毫沒有動作。
河圖卻是驚呆了。
神原那邊醫療艙裏的東西，怎麽會跑到這裏來了！
而且不僅如此。
圓環透明的罩内瞬間就滿了一大部分，那仿佛懸浮在空中的液團，貼着透明仿佛虛無的罩子，顯露出裏面東西，那是暗紅色的組織，在不斷生長的組織。
無數的透明觸絲，紛紛紮入綠色的液團，在那些暗紅色的組織上啄擊起來，仿佛圍攻着獵物的食人魚！
這駭人的景象甚至讓這身體的主人再次顫抖起來。
河圖也在顫抖，那滴血，能夠在這裏複原？
近似相同的裝備，卻是不同的結果。
答案隻有一個。
我要離開這裏馬上！
念頭一起，顫抖的河圖頓時有點迷蒙起來，勉強還連着的視覺，傳遞着女王突地轉身看向這邊的目光。
冰冷無比，河圖十分确信。
然後就是黑暗。
要回去了嗎？
河圖有些不安，這黑暗未免太久了點。不對，這不是那種沒有感覺的黑暗。
這是真的看不到任何光線。
河圖再次感受着身體傳來的那幾乎無法估量卻被力量本身抵消無形的壓力和冰冷卻不刺骨的感覺，暗暗确認自己的情況。
自己又被傳到哪個身體裏了。這次不是人，河圖很确定。
剛剛的黑暗，河圖真的不喜歡也非常害怕。
尊貴的零先生和壹先生，最害怕的東西是什麽？量子傳遞。
已經成爲本維智能生物的零先生和壹先生，那已經可以傳承下去的思感印迹裏，感覺的脈絡已定。那是跟人類神經機制似的東西。
想一想，在量子傳遞的過程中，智能生物跟人一樣被隔絕時空絕對禁锢，那種感覺就跟人被關在小黑屋裏一樣。
哪怕是短短的飛秒的過程，對它們來說也是無盡的煎熬。
尤其是如果過程出了什麽差錯，智能生命不像人類可以從外界的應激機制喚醒，被永遠地隔絕在思感空間内，那是直到宇宙毀滅也無法終結的痛苦。
現在河圖感覺到新身體傳來的并不友好的感覺，反而送了一口氣。
突然的量子跳躍并沒有失敗。
河圖這次并沒有急着體驗，而是放任自流，反正看不見不是？
過了一會，盡管河圖沒有張開視覺，仍然能感覺到周圍的朦朦胧胧的東西。
自己這具身體在發射着某種波，波返回的折射映照出周圍的情景。
不可描述，但是感覺越來越清晰。
空曠，在空中飛來飛去的群狀物體，地面上崎岖不平，還有不可測量的深淵，甚至那些巨大的高聳入雲的東西！
這是什麽地方！河圖又是暗暗吃驚。
隻是着身體很快停下了。
在它的面前，有東西在蜿蜒。
河圖也趕緊注意起來。
剛才的波形傳遞回來的信息，身體的主人沒有讀懂，河圖卻讀懂了。
跟剛才的情況天差地别，眼前的那一大堆東西在動，不，是一座小山在移動。
熾熱，巨大，流淌，還有危險。
這是這身體傳遞過來的簡單信息。
那東西的上空，一群群的東西浮在周圍，卻不敢靠近，都是遠遠地躲着走。
這具身體對那些群聚物很熟悉，沒有恐懼的感覺。
河圖以此類推，自己這具身體的主人跟那些群聚物一樣，實力相當，甚至更進一步的推測，他們是同類。
那這樣比起來，這身體與那堆東西比，還真是人與山的差距。
巨大代表着危險，尤其是這水底。
對，就是水底。
那些群聚物的移動模式，還有其他雜亂的信息，這樣河圖還不明白自己在什麽地方，那還真是枉稱零先生了。
隻是這巨大的壓力，不見光的情形，這水到底有多深？
河圖歎了口氣，任由附身的這條魚？遊來遊去。
這時在那堆東西的旁邊，來了一位不速之客，同樣巨大。
巨大到河圖能夠從波形上看出渾圓布袋一樣的巨大的頭，随流飄蕩的巨大的八條觸須。
河圖有點急，這具身體傻乎乎地躲避着那巨大的小山，卻不看前面的不速之客。那觸角長的過分，從小山那邊一直延伸到這具身體躲避的路徑上。
怎麽辦？
河圖沒法在短時間内再跳躍一次。因爲這身體太遲鈍了啊！
剛才的侍衛是被吓到，現在這條被自己附身的魚壓根沒腦子。
隻有搏一把了！
河圖看着越來越近的觸須，張開自己的思感，在這條魚狹小的思感空間裏伸了個懶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