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
高大的金屬倉門帶着巨大的沖擊力,重重地在牆壁上留下尺餘深的白痕,再從牆壁上反彈回來。
隻是有棱有角的門邊,怎麽也合不攏,咔啦、咔啦,反複刮彈着什麽。
而在齊煜的視野裏,把灰白色圓滾滾的軀體正蠕動着拼命地往前倉裏面擠。
正是那那些高聳的桅杆一樣蜷曲的鳍,硌愣着門邊。
淺淺的白影籠罩着這一整條巨大的蟲子。
踏踏踏踏!齊煜重重呼出了一團白氣,一口氣沖到門邊!
空!重重地一腳踢在半扇門上,堅硬的金屬門狠狠地夾住幾隻鳍的根部,讓那大蟲子動彈不得。
當齊煜手裏的門徒頂在那蟲子藍色水晶一樣的眼睛上時,那蟲子反而有些怯懦地往回退。
“霞洛洛,爲何不留下來做客?”
無數的細絲,帶着齊煜邀請的思感,纏向那些彎曲桅杆一樣的鳍。
這隻巨大的蟲子,正是齊煜當初在王城下水道碰到的那隻。
“......空.......”
回應的是一段幼稚且陌生的思感,一直重複着王國王子的名字。
“空,他會跟我們一起,你也跟我們一起吧。”
齊煜試着回應了一下,然而等回來的卻是無言的沉默。
大蟲子沒有反應,隻是頂着齊煜手裏的門徒緩緩往裏擠。
沉重的震動從門上、地上傳遞過來。
體量驚人的巨蟲,動作起來很有壓迫感。
這是被無視了?齊煜還沒來得及對這東西怎麽樣,卻看到大蟲子霞洛洛那巨大的嘴一下子咧到最大,将前倉火塘邊那巨大的繭一口吞下,然後巨大的身軀一溜煙地往後縮!
彭!
巨大的灰霧在整個倉内爆裂開來!
火塘裏那些白色的餘燼帶着無數的火星和火炭向着大蟲子身上飛落!
涅槃操縱着無數的細絲,在火塘邊上也打了個埋伏。
齊煜親手燒制的餘燼,降維生物的最愛。
果不其然。
一片片磷光翻過。
空氣裏面顯露出那灰白滑膩的圓滾滾的身體。
滋滋滋滋滋!
那些還在燃燒的火炭在那身體上烙出一塊塊灰黑的傷痕,隻是大蟲子絲毫不介意,在地上歡樂地翻滾着。
一團團白灰被涅槃均勻地補了上去,均勻地塗抹在那些還未沾染的地方。
一叢叢細絲溫柔地撫摸着大蟲子,霞洛洛蠕動的更慢了。
齊煜走近前去,一叢細絲從涅槃戰盔的飛翅上噴射而出,繞住了那最大的一根桅杆。
隻是還未等齊煜發問,憤怒的思感已經直沖涅槃思感空間!
“......你騙我!......”
“......空!在哪裏?!......”
随着這思感的憤怒咆哮,那肥蟲子的嘴巴一下子裂開,吐出一團黏糊糊的散發着濃濃寒冷白煙的東西。
齊煜沒有回應大蟲子的話,走近前去,短刀無聲地劃過那團東西,然後愣愣地站在那裏沉默着。
地上那團東西,那細絲的繭,被寒冷的酸液腐蝕地一塊一塊。
細絲散亂的繭裏,柔弱的小小軀體,靜靜地躺在那裏,蜂窩一樣的腐蝕孔密布全身,一動不動。
“這不是空!空呢!”
一根蜷曲的桅杆鳍舒展開來,将那隻繭和那殘軀卷起來,賭氣一樣再次摔在齊煜的面前。
黑盔下齊煜的眼冷冷地盯着那向自己賭氣顫抖的鳍,渾然不顧那粉碎的繭和殘軀的汁液濺了自己滿身。無數的細絲已經随着齊煜的沉默席卷整隻蟲子!
好......痛........
霞洛洛最後的感覺就是這個。
“齊!堅持住!”
涅槃在思感空間裏先将一團黑色伸縮不定的形體,從代表着齊煜的那廣袤巨大的空間裏憑空拖了出來,小心翼翼地隔離拖送到更深處,這才重新連接上齊煜的思感空間。
冰冷、多維!
涅槃剛剛接通齊煜的思感空間,就接受到了層次豐富、通路繁雜的海量信号!
齊煜沒有吭聲,現實中的他此刻正半跪在地上,面前是那殘破的軀殼,渾然不在意,鮮血從自己的面甲下滲透、滴落!
“齊......”涅槃無法淡定地面對這一切,計劃成功了,它卻後悔了。
它十分後悔,在齊提出那個計劃的時候,沒有堅定地反對。
盡管那個計劃對河圖和涅槃來說,無比正确。
往西,跟涅槃和河圖,去見那個人,這一切神迹事件的源頭。
這是涅槃和河圖不能抵抗的任務。
而對齊煜來說,往西,打通西進的道路,爲人類的生存,預備多一條後路,至于解密,反而是次要的。
而傳說中,某隻大蟲子身上有着渡過永冥的盡頭亞木紮之川的秘密。
而大蟲子的主人,則是王國的唯一繼承人,空王子。
“要是于杜大人,也不贊同就好了。”涅槃小心翼翼,用細絲将那些殘軀收拾裹緊,一邊捉緊着齊煜的情緒變化,一邊懊悔着同樣做了錯誤決定的同伴。
于杜的醫療艙被傳送回來的那會兒,齊煜的計劃已經開始執行。
于杜正是第一環節。
河圖冒死在涅槃戰盔的思感空間的深處,摘取了一些畫面,做了一套幻燈片。
聲光電俱全的幻燈片,很容易就讓于杜大人明白了齊煜和齊霁以及女王的關系。
也明白了,王國即将面對的危機。
被跨代隔離的孱弱人類,如何面對第一次永冥,這來自大自然第一次深深的惡意?
配合齊煜将那隻大蟲子引出來,打通西部通道,爲人類留一條路。
空王子在第一時間就被傳送回通配庫了。
在這裏的齊霁,是涅槃和河圖利用醫療艙和齊煜的禁區回憶,制造出的替身。
連血肉都沒有,隻是一些降維物質的打印和禁區裏的回憶組合。在涅槃和河圖已經具備一定人形,成爲零先生和壹先生之後,這變成了可能。
隻是有些東西不是說替身或者不是人,就能解釋的過去。
涅槃不知道怎樣才能讓齊煜正常起來,隻是盡可能快的毀屍滅迹。
那一團團降維物質很快就被細絲琢擊一空。齊煜仍然呆呆地半跪在那裏。
“齊,王子他很好......在女王那裏.......很安全。”
涅槃費勁了一切才擠出一發不知道是安慰還是解釋的思感,好在齊煜在接受之後,默不吭聲地站了起來。
“我們......出發吧......”
思感發出,齊煜大踏步地走到了那剛才摔碎了齊霁替身的桅杆鳍之前,雙腳上延伸出無數的黑色的觸絲,牢牢地抓住那滑膩的皮,攀援而上。
涅槃戰盔上不知道什麽時候閃現出銀白色光。那光一陣陣呼吸暗合着齊煜心動的韻律。
一陣陣悸動平穩地在齊煜的軀體内戰栗。齊煜輕輕拂去那面甲下再一次流出的血迹,毫無畏懼地沉入那陌生的世界,霞洛洛空無一物的思域世界!
“齊,放松,念頭再隐晦一點。不要太過于去想,祈禱,祈禱就可以了!”
涅槃小心翼翼地操縱着那些海量的信息在齊煜那無垠的思感世界和涅槃戰盔的思感世界裏交換。
正是因爲齊煜那深不見底的思感世界作爲緩沖,涅槃才敢冒死操縱霞洛洛!
格式不兼容,可不是好玩的事情。
會死人的,盡管死的不是自己。涅槃非常凝重地操控着細絲。
河圖王八蛋,又把自己玩脫了。
涅槃唯有趕鴨子上架,一邊小心翼翼趕在齊煜之前指揮着細絲将滲出的血啄食排異,一邊将齊煜根據提示發出的模糊命令分配到那些軀幹的神經通路。
涅槃并不知道如何精确操縱一隻複雜的軀體。
但它會作弊。
齊煜那無法估量的思感空間,足以容納盡可能精确的掃描試錯信息,它是涅槃指揮這具軀體的緩存。
極快極大,史上最強,無限級的精度,對于齊煜并不是個問題。
現在霞洛洛的整具軀體對涅槃來說,就是觸屏操作。
讀取齊煜的模糊命令,模拟足夠的電信号,往那些通路裏一丢,就完事了。
就像如何三步将大象關進冰箱裏那樣簡單。
隻要我緩存足夠,大腦禁區的黑盒我也玩給你看。
而在現實的世界裏,齊煜感覺到腳下那巨大的軀體一震,一片冰藍在自己的面前展開!
咚咚咚!!!
磚石的倉頂被霞洛洛那身上奇怪樹立的桅鳍頂的一陣亂響。
好在涅槃很快就熟悉了操作,堪稱是教科書級别的停車轉進,霞洛洛巨大的圓滾滾的身體順利地退出了前倉,來到了野地。
紛紛揚揚的大雪在藍盈盈的光霞裏飄落,隻是落不到這巨大的軀體之上。
齊煜伸出手,緊緊握住身旁那隻桅鳍,向涅槃發出了詢問的思感:“這就是霞洛洛的秘密嗎?”
“如果隻是會飛,飛影和......大飛,甚至束雲,都也做得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