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地見禮,顔璃跟着做。
“都平身吧!”
“謝皇上。”
謝恩,起身。因裙擺稍長,顔璃站起不慎踩到,身體晃了晃,随即伸手,本能扶住身邊裴戎,穩住。
胳膊突然被顔璃抓住,裴戎面皮一緊,反射性看向墨昶,看到墨昶那清淡溫和的表情,随即移開視線。
顔璃拉一下自己裙擺,站好,松開抓住裴戎的手。
一個小意外,一個動作,落在殿内幾人眼中,卻是各有含義。
顔璃剛剛那一個不穩,在皇上看來,就是初見帝王心裏緊張使然。
看此,心裏暗腹:果然是民間長大的,總歸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呀。
墨昶看一眼并肩而站的兩人,神色淡淡,剛才顔璃扶裴戎的動作還真是自然。如此,這麽看還真是郎才女貌,甚至還有幾分郎情妾意的味道。
“你就是顔璃?”
“回皇上,是。”
“擡起頭來讓朕看看。”
“是。”聽令,擡頭。
看清顔璃面容,皇上眉頭微挑,像,還真像。
之前,他還曾懷疑過此顔璃,真的是顔家遺失的哪個嗎?現在看來,她就是她就是趙喧和顔塵的女兒無疑了。
隻是相比顔塵的傾城美豔,顔璃稍遜了一些,還有氣質看着有些不同。
顔塵氣質嬌弱,怯懦。而這個……暫時說不上來。
看清顔璃長相,确定她身份,皇上轉眸看向趙太傅。
隻見趙太傅穩穩坐着,臉上表情一片清淡,心裏在想什麽完全看不出來。但,皇上可以确定,絕對不是滿心歡喜就是了。
想着,移開視線,開口,“胡公公。”
“是。”胡公公上前,把手裏盒子遞上前,打開,一對鴛鴦玉佩,“皇上恩賜,願世子同裴小姐百年好合。”
“謝皇上恩典。”
謝恩,裴戎像接鶴頂紅一樣将那一對玉佩拿起,一塊給顔璃,一塊自己收起。
看一眼這對新人,墨昶拿起手邊茶水輕抿一口。
“顔璃。”
“民女在。”
聽到顔璃自稱,皇上揚了揚嘴角,随着問道,“在外流落幾年,對于過去的事,都還記得嗎?”
“回皇上,模模糊糊還記得一些。”
“是嗎?那當初是怎麽走丢的還記得嗎?”
顔璃搖頭,“回皇上,記不太清楚了。”
皇上聽言,稍稍有些意外。他還以爲顔璃會趁機告狀,會趁機報複那些曾苛待她的人呢?沒想到……她是真的都忘了嗎?
自是沒忘。隻是,不想多做糾纏而已。無論是顔家,還是趙家,都最好不好再扯上關系。所以,不提仇怨,也不言親情。
趙太傅擡眸看顔璃一眼……
【太傅,就老奴感覺,顔璃此人并不簡單。】
想起趙德接觸過顔璃,回來說的話。趙太傅心有所思,不簡單嗎?嗯,至少眼下看起來人并不憨。
“那,你與世子是怎麽認識的?說來給朕聽聽。”皇上似頗爲有興趣道。
顔璃聽了,轉頭看裴戎一眼,随着又低下頭去。那樣子,似嬌羞。
裴戎直挺挺站着,緊緊拳頭,克制,克制。
墨昶拿起水又喝一口,靜靜看着,繼續看着。
“民女曾在街頭賣過吃食,世子去買。然……然後就這樣認識了。”也就是從那時起,孽緣正式開始了。
看顔璃低着頭說,好似真是在害羞。可,隻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擡頭,隻是因爲臉上表情不夠嬌羞,不夠含羞帶怯。
節操,臉皮,丢的太久。純真少女羞怯時是什麽樣子,連裝都費力。
皇上看顔璃一眼,轉眸看向裴戎,笑笑,打趣道,“所以,裴戎,你到底是看中了顔小姐的廚藝還是樣貌呀?”
裴戎聽了,擡手一抹額頭,“皇上,您就别打趣微臣了,我都冒汗了。”
真冒汗了,不是裝的。
知曉顔璃的真面目,再看她這‘含羞帶怯’的樣子,再加上一旁四爺那似有若無的視線,裴戎後脊梁直冒汗。
一時都弄不清,他倆到底是誰在綠誰了。
四爺和顔璃都有了肌膚之親。可他,卻當着他的面在這裏和顔璃,秀兩情相悅。
他和顔璃有賜婚聖旨,可四爺卻和她有了身體碰觸。
如此,裴戎這會兒滿心焦躁,卻又不能對外人道。
定親是什麽,就是互綠!
看着裴戎不停抹汗的樣子,皇上不由有些好笑,轉頭看向墨昶,“逸安王,趙太傅,看裴世子這樣,朕都覺得搞不好他以後是個懼内的。”
墨昶聽了,沉默不言,對皇上的話就像完全沒聽到一樣。
趙太傅在沉默瞬間,開口,帶着微笑道,“世子秉性醇厚,定會對世子妃疼寵有加。皇上這是促成了一樁好姻緣呐。”
對顔璃,趙太傅直喚世子妃,直接避過她的姓氏,還真是夠油滑的。
皇上望着趙太傅笑了笑,眼神意味不明。
而國公爺從進殿到最後,都一直保持着沉默,頗有幾分衆人皆醉獨他醒,就靜靜看他們表演的意思。視線偶爾從四爺臉上掃過,看着那四平八穩,波瀾不起的臉。心裏:很想看看四爺這深沉都能玩兒多久。
接收到了國公爺的視線,墨昶擡眸,輕飄飄看過去,輕飄飄移開。
之前,國公爺在墨昶眼裏,是老狐狸。而現在,是多管閑事的老狐狸。讓人不由想知道,他何時駕鶴西去!
面聖過後,離宮。
趙太傅以家中有事爲由,率先離開。
餘下裴老太爺,裴戎,顔璃,還有墨昶幾人,不緊不慢往宮外走。
裴老太爺走着,看一眼臉上表情不鹹不淡的四爺。再看臉上難抑焦躁,不時看向四爺的裴戎,還有目不斜視,走的穩穩的顔璃。
裴老太爺無聲吐出一口氣,裴戎的臉皮呀,竟然是最薄的,這點實在是沒想到呀!
“本王還有事先走一步,失陪了。”墨昶說完,大步離開。沒興緻再看兩個帶着鴛鴦玉佩的人在眼前晃。
四爺一走,裴戎對着顔璃,低聲質問,“你在殿裏幹嘛拉我?”
“因爲你離我最近。”不拉他就跌倒了。
看顔璃那一臉無辜的樣子,裴戎磨牙,别過頭不再看她,肝兒疼。
裴老太爺看着眼前兩人,心裏:多合适的孫媳婦兒呀!看把裴戎都氣成什麽樣了。
***
“丫頭,缺什麽就讓人去鎮國府告訴我。”
“對裴戎,你随便怼,萬一把他氣死了,算我的!”
把她送到家門口,臨走時,裴老太爺對着她丢下兩句話,走人。
顔璃站在門口,看着鎮國府的馬車,扯了扯嘴角。吃可愛長大的老人,沒錯!
把他氣死了算我的,簡直是天籁之音。
“你是誰?鬼鬼祟祟的做什麽?”
聽到孫嬷嬷的呵斥聲,顔璃轉頭看去,看一個蒼老的婆子直直看着她走過來,眼裏帶着水色和期盼,“小姐,老奴是鄧嬷嬷,您還記得我嗎?”
顔璃聽着,看着鄧嬷嬷,靜默。
【小姐,你不是想吃雞腿嗎?老奴給你拿來了,快吃!】
【小姐,不要怕,先苦後甜,以後你一定會好的。】
【小姐,不要嫌棄你的娘親。因爲她就算是傻了,也是這世上對你最好的人……】
【小姐……】
一些片段,自然湧入腦中,記憶裏的那個聲音,記憶裏的人,跟眼前這張面容重疊。
鄧嬷嬷——顔璃在顔家的六年多,從出生到被遺棄,一直陪在她身邊的人。
看顔璃不說話,鄧嬷嬷抹一下眼角,開口,“小姐,你忘了老奴也沒關系,老奴過來就是跟小姐說一聲。不要回趙家,也……也不要再回顔家,您現在這樣就是最好的!”說完,又看了顔璃一眼,帶着不舍和酸澀容,轉身離開。
看着那痀偻,又一瘸一拐的背影,顔璃靜靜看着,少時,眼睛微眯,一瘸一拐?
在記憶裏,她記得鄧嬷嬷的腿腳明明是好好的。
“小姐,回吧!”
顔璃未動,直到鄧嬷嬷身影離開視線,才擡步走進去。
至此,從中午到傍晚,顔璃都在靜靜的看書或發呆。晚飯後,梳洗上床。
餘嬷嬷伺候顔璃躺下,走出屋子,輕輕把門關上,輕輕吐出一開氣,還是第一次伺候話這麽少的主子。
顔璃躺下,閉上眼睛,腦子裏湧現的都是曾經在顔家的種種。直到入睡,連夢裏都是。
吱!
聲音入耳,察覺到異樣,顔璃瞬時睜開眼睛,看到一黑影無聲立在她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