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麽？！”
林晚秋不可置信的驚叫道。
雲飛齊見此也是搖頭輕歎，而後他再次正視燕歸，大聲質問道：
“你們到底是爲了什麽？夜長明犯下如此罪孽，爲什麽安易夢師祖還要包庇他，師叔你又爲什麽要幫他？！”
燕歸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頭看着李重觀剛剛消失的方向。
良久，
他才繼續說道：“其實我也想殺了夜長明，但是我做不到。
因爲師尊想讓夜長明逃走，所以我就要完成師尊的願望。
更何況，師尊已經失去三師妹了，我不想讓她一日之間失去兩名徒弟。”
“你在說什麽啊？！”
雲飛齊猛地怒道。
“這是什麽狗屁理由？！”
“燕歸！你師妹可是被那混蛋夜長明殺了啊！難道你對她的死就要不了了之？！
難道你師尊失去了徒弟，被夜長明屠戮的數百名弟子的師尊失去的就不是他人的徒弟嗎？！”
情急之下，雲飛齊竟然一把拽住了燕歸的衣領，怒目而視。
燕歸隻是又閉上了眼睛，毫不反抗雲飛齊這無理的舉動。
雲飛齊見此也隻能放下雙手，無力的看着燕歸，又問了一句：“爲什麽？”
爲什麽？
燕歸和安易夢的舉動太......
太不正常，
太不合邏輯。
燕歸整了整自己的衣領，看着雲飛齊輕聲道：“飛齊，其實一切的奇怪之處，都有一個毫不奇怪的原因。”
雲飛齊沒有說話，還是直直的盯着燕歸。
“我自嬰兒時就被師尊帶回，撫養長大，帶我修行。
我的一生，最敬重的人，就是師尊。
我隻是希望師尊不難過，爲此我什麽都可以做，是無論什麽都可以，哪怕獻出我的生命，也死不足惜。”燕歸神色淡漠的說道。
雲飛齊想說點什麽，卻發現他什麽都說不出來。
他對此無法做出任何評價。
“那........安易夢師祖呢？”
燕歸慘笑一聲，道：“師尊最喜歡的，就是小師弟，夜長明。”
雲飛齊和林晚秋相視了一眼，盡是疑惑。
她對自己的徒弟哪怕是再喜歡也不能包庇到如此程度吧？
燕歸看着疑惑的二人，搖頭失笑道：“也許，我該用‘愛慕’這個詞？”
雲飛齊和林晚秋頓時震驚！
愛慕？！
“你的意思是.......”林晚秋不确定的問道。
“就是你想的那種意思。”燕歸淡淡道。
林晚秋一時語塞，隻得轉頭看向雲飛齊。
雲飛齊低頭和林晚秋對視着，從對方眼裏皆是看到了深深的不可思議。
雲飛齊張了張嘴，
他想說點什麽，可是話到嘴邊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燕歸說的話實在是........
太荒唐了吧？
........
........
天元禁地，
死獄。
李重觀經過最初的情緒失控之後，已然冷靜下來，此刻正一臉冷漠的看着眼前的安易夢，沒有說話。
安易夢微微苦澀的笑了笑，此前她曾感知到外面還有倆個築基期的孩子。
可現如今看來，李重觀似乎并不打算主動告訴她。
“所以，你給我收了兩個徒孫是嗎？”安易夢輕聲道。
李重觀沒有否認，點了點頭。
“那爲什麽不帶來給我看看？”安易夢問道。
“帶給你看看？”李重觀一聲冷笑。
李重觀又走近了一些，蹲下來和安易夢對視着。
“我把他們帶過來說什麽？嗯？說眼前的這個人就是他們的師祖？”
“說眼前的這個被囚禁在天元禁地的女人就是他們的師祖？”
“嘩啦啦——”
鎖鏈拽動的聲音又再次響起，安易夢聽到這句話後低了低頭，又将身子往後挪了挪，試圖拉開和李重觀的距離。
李重觀卻是又繼續上前一步，冷聲道：“他們要是問我你被囚禁與此的原因是什麽，你要我怎麽說？
說原因就是你當年有一個徒弟，殺了天元足足數百名弟子，在他要被處死的時候，你卻放了他？”
“别說了！”
安易夢将雙手捂住耳朵，一邊瘋狂的搖頭，一邊尖叫道。
李重觀卻一把将她捂住雙耳的手拉開，大聲道：
“如果他們問我你爲什麽要放了他，我該怎麽回答？
你說啊！我該怎麽回答？！
說因爲你愛他，所以你就放了他？
一個師尊，
愛上了自己從小養大的徒弟？
僅僅因爲你愛他？
就放走了一個屠戮了數百同門師兄弟的殺人狂魔？
哈，哈哈哈！
你說，
可笑不可笑？
啊？
可笑不可笑！”
說到最後，李重觀已然是近乎嘶吼的怒道。
“别說了，求求你.........别說了........”
安易夢捂着腦袋，将頭深深的埋了下去，還在不斷的發出抽泣聲。
李重觀看着眼前羞愧難當的安易夢，也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仿佛剛剛的那一席話，也耗盡了他的全身力氣。
二人又是一段良久的沉默，
期間隻有安易夢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突然，李重觀的聲音響起：
“師尊，其實我根本不在乎你是不是愛上了長明。
這不重要，真的。
所謂人倫，所謂師德，對我來說根本不重要。”
李重觀躺在地上，木然的看着高不見頂的死獄上空。
“我隻是恨，恨你對天元數百弟子的死毫不在意，更恨你對染雲之死毫無感覺。
白染雲，明明也是你的三弟子啊。
夜長明殺了你的三弟子，你就置若未聞？”
安易夢小心翼翼的擡起頭，遲疑的說道：“我隻是不想一日之間就失去兩名徒弟........”
“唉，師尊........”
李重觀閉上眼，輕歎一聲。
“你爲什麽還在想着騙我？這到底是騙我還是在騙你自己？
自從染雲和長明成爲金丹之後，他們就漸生情愫。
郎有情妾有意，可你爲什麽還是放不下？
而你不僅沒能放下，甚至還開始對染雲處處針對，百般刁難。
這些我都看在眼裏，你又能騙的了誰？”
安易夢一時語塞，卻做不出任何反駁。
因爲李重觀說的都是真的。
“可你明明也喜歡染雲的.......”安易夢小心的說道。
說完後還偷偷的瞥了一眼李重觀。
“是啊。”
李重觀沒有否認，而是坦然道：“我是喜歡染雲，可我也知道她喜歡長明。
所以我放手了，可你卻放不下，最後的結果又是怎樣的呢？
夜長明逃到了魔域，就算天元的手伸不到那裏，可他此生也隻能一直呆在那個鬼地方。
這就是你想見到的？”
安易夢沒有說話，沉默了許久。
半響，
“活着就好。”她低聲說道。
“什麽？”
聲音太小，李重觀沒有聽清。
“活着就好。”安易夢又重複了一遍。
“呵，活着就好？”
李重觀笑着搖了搖頭，爬起來拍了拍身子。
“等他們倆都成了金丹之後，劍閣也算有了傳承。到時候，我就去魔域宰了他。”他淡淡道。
安易夢卻并沒有什麽反應，隻是輕聲道：“你若不成元神，面對長明，死的隻會是你。
更何況就算你成了元神又如何，三大魔宗的那些老怪物不會讓你活着回來的。
就連洛澤，當年去魔域不也差點沒了性命？
壓根沒找到長明不說，還害得掌教跌下元神期。”
“随便，死就死吧。更何況我又不是洛澤，我死了就死了，不會連累别人。”
李重觀無所謂的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安易夢看着李重觀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黑暗之中，再次低下了頭。
暗無天日的囚禁生活，又要開始了。
可她才剛剛低下頭，黑暗之中就傳來一句話。
“等他們成爲金丹之後，我會把你的事全部告訴他們。屆時他們來不來見你，看他們自己。”
安易夢沒有擡頭。
隻是垂下的臉龐，忽然綻放出了一抹溫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