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天十七年春末，鎮國大将軍攜趙國玉玺歸淩都。”
“自此，大趙王朝覆滅，南境盡爲大燕國土。”
“天下二分，大燕王朝與大商王朝劃江而治。”
——《燕國本紀》
……
……
淩都城的大燕王宮之中，那處在一月前因流星墜落而被破壞的宮殿已經差不多修繕完畢。
整個王宮之中的太監宮女們對于那場流星墜落的議論也開始漸漸停息，轉而讨論起大燕覆滅南趙一事。
畢竟這件事，可真的算得上是天下大事。
碧花宮。
一處小溪旁。
一位身穿暗紅色貂寺官袍的青年坐在一個輪椅上，靜靜的看着溪流之中潺潺而過的清水，以及其中的幾尾不斷擺動的遊魚。
他抓了些許手中的餌食，往溪中灑了點。
溪中的那幾尾遊魚頓時被吸引而來，圍着那團餌食不斷擺動。
忽然，一陣清風拂過。
青年的身旁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一襲青衫，身負雙劍。
“我以爲你不會來。”安明淡淡道。
“你找我，我怎會不來？”雲飛齊輕笑道，而後低頭看了眼坐在輪椅之上的安明問道：“傷勢好點了沒？還不能起身？”
“還行。”安明回道。
“對了，當日之事晚秋和若寒都跟我說過了，多謝了。若是沒有你，我真的不敢想會發生什麽。”雲飛齊說道。
安明沒有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溪流，偶爾從手裏抓點餌食抛去。
二人一陣無言，沉默良久。
“侯爺。”
安明忽然一把将手中餌食全部抛之溪裏，接着轉頭看向雲飛齊，神情凝重。
雲飛齊看着溪流之中的那幾尾還在争搶餌食的遊魚，輕輕一歎道：“想問什麽，就問吧。”
安明聽得此言，先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後沉聲道：
“我爹，到底是不是你殺的？”
“是。”雲飛齊點了點頭。
此言一出，安明隐藏在暗紅袖袍之下的雙手緊緊攥起！
“呼——”
他低下了頭，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傾盡全力的壓抑着自己的情緒。
“平天四年春末，二月初三。那一天，你去了哪裏？”
他擡起頭，一雙眼眸熠熠生輝。
“藏書閣。”雲飛齊淡淡道。
“去藏書閣作甚？”
“看書。”
“看什麽書。”
雲飛齊眼睛微眯，輕聲歎道：“安明，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安明沉聲道。
雲飛齊點了點頭，淡淡道：“我那天去藏書閣，看了《陰陽訣》。”
此言一出，猶如一道霹靂在安明腦海之中閃過。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雲飛齊，喃喃道：“教我習武的黑衣人，真的是你？！”
雲飛齊幽幽一歎道：“這重要麽？”
“不重要嗎？”安明反問道，用近乎嘶吼的語氣大聲道：“你到底爲什麽要這麽做？”
“我的殺父仇人，同時也是我的授業恩師，你讓我如何自處？”
“用你教我的東西，去找你報仇？！”
“你明明可以不讓我習武，明明可以不讓我知道一切的真相，明明........”
他看着雲飛齊，聲音顫抖的說道：“明明.......明明可以讓我這輩子都隻是那個小太監，爲什麽要這樣子做？”
雲飛齊微微搖了搖頭，道：“讓你習武，是因爲你本身就有習武的資質。在知道你父親的身份之前，我就已經打算讓你成爲大燕的下一任守護者。”
“讓你知道真相，是因爲你本就有知道真相的權利。”
“我自認這兩點，我都沒有做錯。至于你說，你的殺父仇人，同時也是你的授業恩師.......”
雲飛齊轉過頭繼續看向溪流，輕聲道：“我記得，當日我就是在這裏教你習武。但我也同樣記得，我那時候說過一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安明，沉聲道：“我，不是你師父！”
“我教你習武，但不是你師父。”
“但，我的的确确是你的殺父仇人。”雲飛齊淡淡道：“無需挂懷授業恩師這一點，我從來都不是你師父，你不欠我什麽。”
“你若想報仇，随時都可以來找我。”
說到這兒，他看向安明緩緩道：“隻是現在的你，還不行。”
說罷，雲飛齊一揮袖袍，轉身離去。
腳步聲由近及遠，直至消失不見。
溪邊，隻餘安明一人。
他深深的将頭垂下，看不清神色。
隻是他那雙手之上暴起的青筋，還有微微發顫的身子，或許在表達他的心并不平靜。
.......
.......
大燕王宮，
觀星樓。
雲飛齊在樓頂處負手而立，靜看遠方天幕之中的雲卷雲舒。
良久，
一聲歎息。
蕭臨曾在他回來的那一天晚上，就跟他說安明已經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而且，蕭臨還自作主張，暗示雲飛齊就是黑袍人。
若非如此，今日他也不必坦白，繼續裝作什麽都不知道就好。
此時，炙心的聲音忽然響起。
“喂小子，你可看清他如今是何等境界了嗎？”
這語氣之中，竟破天荒的帶着凝重。
“嗯？”雲飛齊微微有些疑惑道：“不就是大宗師嗎？”
“大宗師？”炙心一聲嗤笑，道：“你沒聽那個江若寒說嘛，他那時候可是輕而易舉的就殺死了一個築基巅峰的修士。”
“如此實力，能是普通大宗師？”
“而且，你師姐還說，他僅憑一己之力托住了鍾商半個時辰。他能當上九宇仙宗的首席大弟子，一身實力絕對非比尋常，比之尋常築基巅峰，可要強了太多太多。”
“能托住鍾商這麽久，能是普通大宗師？”
雲飛齊聽後眼睛微眯，淡淡道：“所以你是說，他離踏虛不遠了？”
“差不多吧。”炙心回道：“我觀其一身修爲，已然比之當年的孔淵還要強上幾分。你這些年見過那麽多守護者，可有比孔淵還強的大宗師？”
雲飛齊點了點頭，道：“在第一重天立道境内，當年的孔淵的确堪稱第一人，除了陳沫這個貨真價實的踏虛境，我的确沒見過比他更強的。”
“可是那又如何呢？”他無所謂的笑了笑，道：“即便安明将來突破，成爲了踏虛境又能怎樣？”
“我早已今非昔比，如今的我是築基巅峰期的劍修。”雲飛齊豪氣道：“即便再對上當日的陳沫，我也有信心将其斬于劍下！”
“唉.......”
炙心卻是幽幽一歎。
“第二重天的踏虛你不以爲然，可若是第三重天呢？
安明今年不過二十四，就已經快成爲踏虛了，如果他将來真的成爲第三重天你又如何？”
“第三重天？”雲飛齊一愣，而後搖頭失笑道：“前輩你多慮了，即便是在陳沫口中，這個第三重天也不過是個傳說罷了。”
“我大燕一統東南兩境之地，尚未發現有什麽第三重天的武者。
即便是鍾商那邊西北二境想來也是沒有的，若是有，消息早就傳出來了。”
“也許吧。”炙心歎道：“可是不知道爲什麽，我心中總是有一種奇怪的預感。”
“什麽預感？”
“嗯.......”
炙心一聲沉吟，可最終還是說道：“沒什麽，隻是莫名其妙的感覺罷了。”
雲飛齊見此又是一聲輕笑道：“前輩無需如此緊張，就算他安明将來真的能成爲什麽虛無缥缈的第三重天，那也是大燕之福，和我有什麽關系？”
“哦？何出此言？”這回倒是輪到炙心懵了。
“大燕和大商的戰争，在這幾年之内必定會迎來結束，屆時我們也會離開青玄界。”雲飛齊緩緩道。
“可是安明現在雖已接近踏虛，但總歸還是沒到踏虛。蕭臨此前和我說過，安明大概就是在一個月前剛剛突破成爲大宗師的。”
說到這兒，雲飛齊笑了笑，又繼續道：“這麽算來的話，他想再次破境到踏虛怎麽也得花個幾年吧？”
“然後就算他再怎麽天資橫溢，想到那第三重天至少也得等個十來年吧？”
話音剛落，
大燕王宮之中忽然有一道磅礴氣勢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