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現，天邊已經有了一抹紅色的霞光。
隻是太陽還未徹底出現，天空之上高挂的那輪圓月，也還未徹底隐匿身形。
“該起來啦。”雲飛齊看着懷中的裴夢瑤，目光柔和，輕聲道。
“再抱我一會兒，月亮都還在呢，不算天亮，不信你看。”裴夢瑤指着天空，對着他嬌聲道。
雲飛齊循着她指尖方向望去，看着天邊的那個隻剩下一個模糊輪廓的月亮，不由得啞然失笑。
伸手輕輕理了理她兩鬓的細碎青絲，他輕聲道：“好，再抱一會兒。”
裴夢瑤依偎在他懷裏的身子忽然動了動，擡起頭看着他，目光深邃，緩緩道：“能不能，再回答我一個問題？”
“問呐。”雲飛齊笑了笑。
“你和你師姐，是什麽關系？”她平靜道。
面無表情，語氣平淡。
仿佛說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然而這短短十個字，卻在雲飛齊心裏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一臉愕然的看着裴夢瑤。
他本以爲會就這樣，靜靜的抱着她，度過最後的一點時光，卻不曾想她竟會問出如此問題。
看着懷中的人兒，他思索良久，最終卻也沒能說出來點兒什麽。
裴夢瑤見此柳眉微蹙，催促道：“你快說啊，你和你那個叫林晚秋的師姐到底是什麽關系？”
雲飛齊撓了撓腦袋，支支吾吾道：“就……就是師姐弟關系啊。同一個劍閣，同一個師尊嘛。”
裴夢瑤沒有說話，隻是直勾勾的盯着他。但眼中閃過的道道莫名意味，顯然代表着她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
“咳……你，你看着我幹嘛？”雲飛齊心虛般的将頭瞥向一邊。
裴夢瑤眼神一黯，将頭又輕輕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過了會兒，雲飛齊忽然感覺自己胸口處的衣襟濕潤了起來。
而此時，裴夢瑤的聲音也再次響起。
“飛齊，我想問的是，你真的很喜歡她麽？”她輕聲說道。
她擡起頭，眼眶微微有些通紅，看着雲飛齊柔聲道：“當年你遠征何餘葉三國凱旋歸來那日，在淩都城門前，和她做的那些親密舉動。
還有，還有平日裏你們的親昵。究竟是真的情感使然，還是……僅僅是做給我看的？”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轉頭看了眼天邊那輪仍舊有着模糊輪廓的圓月，然後才轉過頭看着雲飛齊繼續說道：“不要騙我。”
“月亮還沒走，夜晚還沒結束呢，不要騙我，好不好？”
聽得此言，雲飛齊眼神有些飄忽。
過了會兒，他伸手輕輕爲她理了理被微風吹亂的鬓角，柔聲一歎：“重要嗎？”
“不重要嗎？”裴夢瑤依舊目不轉睛的望着他，反問道：“難不成……我現在連知道此事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雲飛齊重重的吐出一口氣，微微仰頭望天。
過了許久，他才出聲道：“對不起，我承認，确實是做給你看的。”
聽到這句話，裴夢瑤臉上的表情看似沒有什麽變化。
但若是細看之下，就能發現她眼底的些許笑意。
就連臉頰，也微微有些羞紅。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麽一般，她眼底的笑意漸漸消失，竟是變得有些黯然。
她低下頭，伸手擦了擦眼角，又重新将頭靠在了雲飛齊的胸膛上。
良久，她才低聲道：“飛齊，你剛才說對不起，你……是對不起誰？”
雲飛齊愣了愣，道：“當然是對不起你啊，還能對不起誰？”
裴夢瑤柳眉微蹙，輕聲道：“僅僅是我嗎？”
雲飛齊更不解了，出聲道：“不然呢，我還能對……”
聲音戛然而止。
他看着裴夢瑤，怔怔出神，腦海之中一時間思緒萬千。
他忽然懂了。
裴夢瑤低聲一歎，柔聲道：“飛齊，你這樣做，真的對得起你師姐麽？”
雲飛齊眼神黯淡，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而後緩緩閉上了雙眼，默不作聲。
坐在她懷裏的裴夢瑤動了動身子，沒有擡頭，依舊靠在他的胸膛上，輕聲道：“那你……喜歡她嗎？”
聽得此言，雲飛齊伸手摸了摸她的柔細發絲，目光柔和，說道：“如果我說喜歡，你會怎麽樣？”
“不會怎麽樣啊。”裴夢瑤灑然一笑，道：“我又不是什麽隻會吃醋的小女人。”
“你不會吃醋嗎？”雲飛齊一愣，緊接着又笑道：“我可是還記得，以前高一的時候，隔壁班有個女孩給我送了封情書。
那封情書我可是連拿都還沒拿到，就被你直接扔進垃圾桶了。
然後你還不解氣，甚至還找人拿了個打火機，就這麽在教室裏把那封情書給燒了。
而且後來啊，我還聽别人說你跑去那女孩的班級裏，去警告她，說不準再來找我呢。”
“就這樣，你還說你是個不會吃醋的人？”
他是笑着說的。
但裴夢瑤，卻沒有笑。
不僅沒笑，甚至眼角還流下了兩行清淚。
她輕輕靠在雲飛齊胸口處，低聲道：“我那時候可以燒她的情書，可以去警告她，是因爲你是我的。”
“所有人都知道，你雲飛齊，是我裴夢瑤的。誰想來搶，我就敢把她打跑，因爲我有這個資格。”
說到這兒，她的聲音帶上了些許哭腔。
“可是現在呢？”
她擡起頭，看着雲飛齊，眼角含淚，抽泣道：“現在的我，又有什麽資格去打跑想來搶走你的人？”
聽着她的這番話，雲飛齊一時間心中也是五味雜陳，無比的複雜。
過了許久，他也隻是伸手緊緊的抱住裴夢瑤，卻一言未發。
他不知道該說點什麽。
又或者是，他不敢說點什麽。
二人就這麽緊緊相擁在一起。
過了許久，裴夢瑤才動了動身子，擡起頭看着他柔聲問道：“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嗯？”雲飛齊微微松開手，低頭疑惑的看着她。
“你到底喜不喜歡她？”裴夢瑤問道。
聽得此言，雲飛齊卻隻是輕輕一歎，道：“說實話，我不知道。”
得到這個回答，裴夢瑤卻是柳眉微蹙，道：“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哪來什麽知道不知道的？”
“沒有這麽簡單。”雲飛齊眼神微微飄忽，閃過一抹追憶之色。
“我和她同在劍閣門下，劍閣隻有我們兩個弟子，十餘年修道，同樣代表着我和她的十餘年相伴。”
說到這兒，他又是一歎，道：“說真的，感情肯定有，而且還很深。
但我是真的不知道，我對她究竟是長久相伴而生出的親情，還是男女之情。”
裴夢瑤眨了眨眼睛，嬌聲道：“那你對她的感情，和對我的感情，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雲飛齊搖頭失笑道。
一點遲疑都沒有，瞬間就做出了回答。
“嘻嘻。”看着他這個反應，裴夢瑤甜甜一笑，頭一歪，又倒在了他的懷裏。
雙手摟着他的腰，很用力。
感受着腰間傳來的力道，雲飛齊也笑了笑，将下巴抵在她的頭上，同樣伸出雙臂緊緊的抱住了她。
接下來，二人都沒有說話。
裴夢瑤摟着他的腰，偶爾動一動，輕蹭他的胸膛。
雲飛齊則是偶爾輕揉她的小腦袋。
他們倆，都在靜靜的感受着這點僅剩的溫存時光。
很快，天邊的那抹模糊月亮就徹底消失。
皓日當空。
整個天地，再次恢複了光明。
而這時，依偎在雲飛齊懷裏的裴夢瑤目光一黯，輕聲道：“飛齊，你知道嗎？其實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和你師姐走下去。”
她眼神微微黯淡，卻還故作灑脫的笑道：“那個叫林晚秋的女孩，我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
“我沒法陪你一生，但……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