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輩……”楊昊看着他，眼眶微紅。
不論一開始他留在這裏，是因爲自願還是被強迫。
唯一不變的，是老者對他出來就沒有過私心。
無論是一開始幫助他恢複道心，還是後來不遺餘力的教他雷法之道。
爲的，從來都隻是自己。
近三十年日夜相随，老者對他的關心也無微不至。
他也早已，将老者當做是他的第二個師尊。
和天元掌教端木明，并列！
“前輩，請再受楊昊一拜！”
楊昊再次跪下，朝着老者重重叩首。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道：“好了，也快三十年了，你這小娃，也該走了。不過有一件事，你需得記得。”
楊昊聞言一愣，擡起頭來看向老者，疑惑道：“何事？”
“你我所在的此處，在青玄洞天之内，叫做青陽山，位處現如今的大燕王朝邊境。”老者淡淡道。
“青陽山？大燕王朝？”楊昊聽着這兩個從未聽過的新名詞，一臉疑惑的看向老者，開口道：“我記住了，然後呢？”
老者看着湖面輕聲道：“你出去之後，必須馬不停蹄的前往大燕王朝王都——淩都城，去那裏找你的同門師兄弟們。”
“我的同門都在那裏？！”楊昊頓時一驚。
“對。”老者點了點頭，緩緩道：“不僅如此，你還要去告訴他們，大凰城出事了，要抓緊時間，帶着他們一起過去。”
“大凰城？”楊昊聽到這個新地名又是一愣。
“而且，會出什麽事兒？”他疑惑的看向老者。
但老者卻是沒有回話，而是輕聲道：“你去就是了，去了，你自會知曉。
切記，絕不可耽擱，抓緊時間去淩都城找到你的同門，然後帶着他們前往大凰城。”
楊昊聽得此言，輕輕點了點頭，行禮道：“楊昊知道了，多謝前輩告知。”
老者笑了笑，再次轉過頭看向他，輕聲道：“好了，該說的也就這件事兒了，說起來臨别之際，本該有禮。”
“但老夫兩袖空空，唯有一言相贈。”
“大道路漫漫，莫急，莫躁，莫惡，莫貪，莫嗔，莫癡。”
“終有一日，你會走到大道之巅的。”
說罷，老者轉過頭，看向湖泊，而後緩緩閉上雙眼，輕笑道：“去吧楊昊，去你的天空，展翅翺翔吧。”
楊昊看着老者，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楊昊，謹記前輩教誨！”
緊接着他緩緩站起身，擡頭望向天邊，一身白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下一刻。
一道白虹掀起百丈風雲，沖天而起！
楊昊走了。
老者依舊盤坐在岩石之上，一動不動。
些許微風拂過，吹起他的灰袍衣擺。
良久，老人一聲輕歎，緩緩睜開雙眼，渾濁的眼珠望向眼前的這片湖泊。
“老了……老了……”
老人搖頭輕笑，眼神飄忽，喃喃自語道：“人活得太久，就會變老啊。”
“老了，就想找點什麽事情做。”
“一個天生道心的小娃娃，隻可惜道心蒙了塵。”老人微微笑道：“浪費了三十年，給他修複道心，教了他雷法，到底有沒有意義呢？”
老人似在問人，但附近空無一人。
甚至，附近都沒有其餘活物，唯獨眼前的這片湖泊之中有着若隐若現，浮出水面的遊魚。
半響，老人搖了搖頭，輕聲道：“呵呵，沒什麽意義。”
“但是不做這件事，也隻不過是在此蹉跎歲月罷了，也沒什麽意義。”
“在沒什麽意義的時間裏，去做一件沒什麽意義的事。”
“權當，打發時間吧……”
說到這兒，老人眼神微微有些飄忽，低聲道：“不過，這孩子走了，打發時間的事兒，也沒了。”
“無趣……”
“難道，又要再陷入沉睡嗎？”老者看着湖面，喃喃自語。
良久。
老人輕笑一聲，道：“罷了罷了，再睡一次吧。隻是不知道這一睡，又要再睡幾千年？”
他眼皮一顫，似要閉上雙眼，沉沉睡去。
但眼皮才剛剛合上，他就猛然睜開雙眼。
“不對啊，我記得……好像還有一件事啊。”老人皺眉道。
半響，他才拍了拍自己的腦袋，輕笑道：“真是老了，健忘，連這事兒也忘了。”
老人擡起頭，看向前方的這片清澈湖泊。
湖面波光粼粼，倒映着藍天白雲。
他伸出一指，朝着這湖泊一點。
下一刻，仿佛有一陣清風拂過，清澈湖泊的平靜水面之上，忽然就蕩漾起一片片波紋。
整座湖泊，開始劇烈翻騰起來。一道道水花被揚起，不斷拍打着湖邊草地。
半響，湖面才漸漸平靜下來。
但此時的湖面，卻是有些大不同尋常。
原本湖泊水面倒映着的，是藍天白雲。
而此時的湖面之上，竟是忽然出現了一副畫面。
畫面之中，是一副廣袤無垠的大地。
大地之上，一座城池座落在其中。
這個視角，就仿佛從高空之上俯瞰一般。
老人看着這幅畫面，看着畫面之中的那座城池，原本平淡的臉上，忽然浮現一絲笑意。
他伸出右手，朝着湖面輕輕一揮。
随着他這一揮手，水面之中的景象，也是驟然一變，正在不斷的朝着城池拉近。
畫面不斷拉近，很快就從高空來到城池前的城門處。
城門上方，一尊巨大的牌匾也一閃而過。
牌匾之上，有三個大字。
浩桐城。
然而，不斷拉近的畫面沒有停留在城門，依舊在不斷拉近，飛速朝着城中前去。
穿過城門，街道，鬧市。
很快，畫面就鎖定在了一座豪華的宅邸上方。
宅邸裏面，一處庭院之中。
一位身穿暗紅色長袍的青年，靜靜的站在一顆大樹下。
老人看到他，微微一笑，又輕輕揮了揮手。
畫面再次拉近，鎖定在青年身上。
這位青年，生的端是一副漂亮臉蛋，男生女相，俊美無比。
而這青年此時，雙手攤開。
左手之上，兩尾黑白色的遊魚不斷在他手上繞着圈，仿佛青年空無一物的手心處，有水供它們肆意遨遊一般。
右手之上，卻是兩頭黑白色的……
龍！
兩頭龍閉着眼睛，在他手心之上盤着龍軀，靠在一起，像是小憩一般。
老人看到這兒，又是一揮手。
畫面之中，俊美青年的身上，忽然出現了一道道金色的光點。
這些光點若是仔細數去，便能發現圍繞在青年身上的，足有八十八道金色光點。
這些光點聚在青年身旁，不斷盤旋環繞。
老者看着他，輕笑道：“武道之外，開辟了新的一條道麽？”
“不算修士，不算武者。”
“上限比武者高，卻比修士低。”
“如此的話，這也隻能算是一條……小道。”
老者搖頭失笑，緩緩伸出右手，攤開手心。
手心之上，忽然出現了跟剛才如出一轍的金色光點。
老者一揮手，這些光點便飛向天空。
而光點，還在不斷從他手中外洩而出。
湖面之上，漫天金光。
老者看着這一幕，微微一笑，喃喃自語道：“氣運啊，多麽讓人眼紅的東西。”
而後他緩緩搖了搖頭，再次看向湖面之上的畫面，再次看向畫面之中那位俊美青年。
老者眼睛微眯，喃喃自語道：“此次青玄界，進來總計八十八名修士，皆攜帶着大宗門的滔天氣運。”
“八十八人，每一人的氣運，我都分給了你一點兒。”
“我已經這般慷慨，你卻隻能做到這種程度麽？”
“算了，閑來無趣的一個小實驗罷了。”
“能做到這樣，也還行吧。”
老人輕輕一揮手。
這一揮手，湖面之上的畫面頓時支離破碎，平靜的湖面再次開始翻騰，揚起浪花。
不多時，湖面平靜下來，又恢複成了原來那般，倒映着藍天白雲。
老人搖頭笑了笑。
而後，緩緩閉上雙眼。
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