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0鬥毆


砰!

蘇婉如沒有回頭,就感覺身後的地震了震了,她驚了一跳忍不住想要回頭看,肩膀就被趙衍拍了拍,“走吧,一會兒要下雪了。”

“哦。”蘇婉如沒回頭,滋溜的随着趙衍出門。

砰,砰!

又是兩聲,蘇婉如覺得應該是椅子或者桌子之類的東西碎了吧。

“來人!”沈湛的聲音響起來,含着怒意,“把這裏所有的繡娘,都給我送衙門去,告訴鄭槐安,一人三十闆子,少一個老子算他頭上。”

打繡娘闆子?

蘇婉如的肉緊了緊。

“侯爺,侯爺我們知道錯了,侯爺饒命啊!”崔掌事一臉懵怔,甯王爺發火是因爲他護着蘇瑾和寶應繡坊,可鎮南侯發怒是爲了什麽?

她想不通。

今天這是怎麽了,明明應該順順利利的事,怎麽就一波三折了。

“爺看你不順眼!”沈湛一腳踹開攔在他面前的椅子,大步朝外走,朱珣和趙駿對視一眼,看看這一地的狼藉,兩個人互相打了個眼色,決定保持沉默。

沈湛這個人,你和他好好說話,他就對你以禮相待,可你若是惹毛了他。

他就是個匪,管你什麽人,弄死了再說後話。

朱珣還記得有一回出兵,沈湛殺了個監軍,此人是聖上派去的,裴公公的幹兒子……

他一言不合就砍了人腦袋,寫信回京禀了這事,裴公公氣的當場就暈倒了。

隻是,那監軍是該殺的,這錦繡坊的繡娘們怎麽得罪他了。

難道是看不慣她們作弊?

沈湛要是這麽有底線和原則的,他就跟他姓。

那是爲什麽,朱珣想不通啊。

“去看看。”趙駿指了指外面,覺得這事兒怕不能善了,“他們兩個怎麽結了這麽大的梁子?”

朱珣不知道,要是知道他就不會這麽懵了。

趙衍護着蘇婉如,并沒有表現的多親昵,單手虛攏着她的肩膀,“走吧。”

“好。”蘇婉如弓着腰,恨不得化作一隻鳥,此刻拔地而起,拍拍翅膀。

她往前走,趙衍随在她身側,忽然有腳步聲飛來,一道身影掠過他們,砰的一聲,那腳踹在了馬車上……

就看到一陣灰飛煙起,車轅的梁折斷,車箱轟的一聲倒在了地上,馬受了驚,嘶鳴一聲朝前蹿,兩邊看熱鬧的百姓吓的一陣驚呼,随即,趙衍那邊的人跑過去将馬制服,扣在巷子裏。

這邊,馬車倒下那一刹那,趙衍大氅騰空而起,卷擋住沈湛的刀,蘇婉如吓的掉頭就跑。

趙衍一翻一轉反手一抽,拉出侍衛的刀……

铿!

兩刀相撞,電光火石。

“搶我媳婦!”沈湛逼近,壓的趙衍連連後退,“你活膩歪了是不是!”

趙衍一用力,腳步停下與沈湛拼力相抵,就聽到刀刃摩擦發出铿锵聲,他冷冷一笑,道:“喜酒未喝,你哪來的媳婦。”

“少跟老子廢話。”沈湛收刀,下盤一動,腳就踹了出去,“辦了酒席,也不請你來喝。”

趙衍一讓,人騰空跳起,踏着歪倒的車廂原地翻轉落地,一回身刀就劈了出去,直逼沈湛命門,“強扭的瓜不甜。你們若有情有意,我自不會橫刀奪愛,可你步步緊逼一個姑娘!沈湛,我看不起你。”

“要你看得起。”沈湛被趙衍砍的退了兩步,左手騰出,下面抄底,拳打了出去,“她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沒你的事!”

趙衍冷笑,身體一轉,收刀避開。

沈湛跳起一砍,沈湛擡刀去擋!

铿!

全力相抵,隻見趙衍的刀一截兩段,沈湛的刀在手裏一震,抖了抖,幾乎同一時間兩人的刀皆落在地上。

沈湛也不撿,打算赤手空拳的揍趙衍。

趙衍和他過了兩招心中有底,他是師父教出來,拳拳有路,而沈湛是野路子,招招都是要人命的。

他不能秉持君子之風,以武會友。

翻了臉,就不再講究什麽。

兩人打的熱火朝天,你來我往,四周場面寂靜,沒有人動,因爲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和打鬥驚呆了。

朱珣也看的呆了,指着兩個人道:“殿下,這……什麽情況。”

“不知道。”趙駿吩咐自己的随從,“去找五城兵馬司的人來,這裏歸……”他說着想起來,看着朱珣,“歸你家老二管?”

長興侯府的二爺是庶出,名叫朱瑜,比朱珣小半歲。

“這東城歸他管,剛接手。”朱珣看的正精彩,一聽提到自家兄弟,擺着手道,“喊他來正好,被沈老八收拾一頓。”

他們兄弟不對付,他瞧着這兄弟就讨厭。

“去請。”趙駿吩咐随從,随從牽了馬,快步去了兵馬司。

朱珣眼睛咕噜噜的轉着,忽然想起來剛才被趙衍護着出來的醜女呢?

他四處一搜,就看到牆角一個身影,先是站在人前,這會兒腳步挪着,背對着這邊,小步……慢慢的朝外移,推開人群,滋溜就蹿了出去。

“這吃裏扒外的。”朱珣嘿了一聲,人一躍而起跳下了台階,指着逃跑的蘇婉如,“你給我站住。”

蘇婉如根本聽不到,提着裙子飛快的跑。

不跑不行,一會兒沈湛打完了趙衍就輪到她了。

不是她不義氣,實在是留在這裏也幫不上忙,再說……趙衍有武功還有侍衛,他能自保的。

蘇婉如寬慰了自己,跑的更快,忽然,她甩在身後的辮子被人一扯,她哎呦一聲驟停下來,就聽到有人陰則則的道:“小姑娘,做人要有點良心,你這鬼鬼祟祟的,打算幹什麽去。”

“放開。”蘇婉如大怒,這聲音一聽就是朱珣的,“我的事你管不着。”

朱珣不放,提溜着她的頭發轉過來盯着她,一看她的臉實在太醜,就隻好勉爲其難看她的眼睛,冷笑着譏諷道:“你人長的醜,心也跟着醜,趙仲元看中你什麽了。”

他看中什麽?蘇婉如一愣看着朱珣,道:“什麽跟什麽,我和他是朋友,朋友你沒聽過嗎。”

“你見過哪個男人跟女人是朋友的。”朱珣撇了一眼蘇婉如,“不準走,聽見沒有!”

蘇婉如摸了摸荷包裏的匕首,想了想沒敢拿出來,她打不過朱珣的,就怒道:“我的事你管的着嗎,甯王爺的事你管的着嗎。我們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要你這個閑人做什麽。你要是閑着無事,就去領個差事做做,貼補家用還能打發時間。”

“你老子拼死拼活的立功,你就跟着他後面丢人現眼。我要是你,就一頭撞死在這裏,再不讓世人看見我。”

朱珣被她罵的愣住了,結結巴巴的道:“你……你說什麽。”一個小繡娘,在教訓他?

“放手,聽到沒有。”蘇婉如道:“你再不放我就喊,喊你光天化日強搶民女。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指不定你老爹一看你搶女人,明兒就給你定個親事,定個大家閨秀,規矩比你爹還多的,天天管的你想睡死在棺材裏。”

“你……”朱珣氣的眼皮子直跳,但手卻沒有被蘇婉如忽悠開,他怒道:“小丫頭,報上名号!”

蘇婉如哼了一聲,道:“你這樣的纨绔高粱,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作死的東西。”朱珣就拉着她的頭發往後拖,“長的醜,心也醜,嘴巴還毒。”今天讓他長見識了,這世上還有女人嘴巴毒成這樣!

蘇婉如疼的不得了,被他拉着後退。

“朱世子。”她決定用軟的,“你看,你貌比潘安,位高權重,又有俠義心腸,這樣人的就該受萬民香火,頂禮膜拜……你和我一個繡娘計較什麽,對吧。沒的跌了你的份。”

“換手法了?”朱珣停下來看着蘇婉如,挑着眉道:“硬的不行,就打算來軟的?你當爺是柿子?”

蘇婉如想啐他一口,可面上還是笑着道:“您就算是柿子,也定然是最香最甜的那個。”

“和趙仲元比呢。”朱珣頓時覺得有趣。

蘇婉如暗暗翻了個白眼,但面上卻是笑的和煦,“當然是世子您了!”

“趙仲元!”朱珣亮了嗓門一吼,“你來聽聽,你這小丫頭不行啊,他說我最香最甜。”

話落,一把刀從裏面飛了出來,長了眼睛似的朝朱珣投了過來,他驚了一跳,拉着蘇婉如跳開,刀就插在青石闆的縫隙裏。

“沈老八!”朱珣大怒,“我說趙仲元,沒得罪你啊。”刀是沈湛的。

蘇婉如怒瞪了一眼朱珣,笨死了,就這腦子早晚被沈湛弄死了。

人比人高,沈湛和朱珣一比,感覺聰明多了。

“你等着,我弄死他後,再來弄死你。”沈湛的嗓子穿過來,朱珣抖了抖,看着蘇婉如,“我今天得罪他了?”

蘇婉如同情的搖了搖頭,“我和鎮南侯不熟,和你也不熟。”

“你不熟還罵我。”朱珣拉着她的辮子,“你憑什麽罵我,我得罪你了嗎。我說的話句句在理,人趙仲元多護着你,現在和人打架了你就沒義氣的準備逃走,你好意思嗎。”

蘇婉如很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

她要有義氣,她就不利用趙衍了,“行,你們都有良心,你們心懷大愛,你們一舉一動都是爲了天下蒼生。”

“嘿!”朱珣一直覺得自己口舌很伶俐,可這一次……

圈子内,沈湛分了心,氣的快要炸了,這邊趙衍還沒揍完,那邊小白眼狼就跟朱珣眉來眼去!

他真是,想弄死天底下所有男人。

砰!

趙衍一拳搭在他臉上,沈湛頓時大怒,面子丢盡了,擡腳一踢,就踢在趙衍的胸口,趙衍一轉一讓,腳就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敢打我們爺!”盧成一揮手,喊道:“兄弟們,上!”

沈湛原本隻帶了盧成和闵望,但是就在剛才,闵望打了煙火,從鎮南侯府裏又趕來了十二個人!

趙衍這邊,并着查榮生一開始也隻有四個人,其中兩個是內侍,但查榮生怕趙衍吃虧,早喊了人來守在一邊,除開幾個內侍,這邊是十五個人。

“上!上啊。别讓我們王爺吃虧了。打,打了再說!”查榮生揮着拂塵,站在台階上跳腳,心疼的看着趙衍,“王爺啊,您沒事吧。”

兩方相加幾十人,丢了刀劍,摩拳擦掌,沖在了一起。

周圍百姓圍觀的更多,一看打群架,立刻朝外面拉開圈子,給他們空間。

沈湛和趙衍被人群隔開,兩廂對望!

中間幾十人你來我往,拳頭打的砰砰響,兩人抱作一團,從街對面滾到了這邊,查榮生要去找趙衍,卻被擋住了路,他擡腳一踹,“一邊去,一邊去。”

那兩人又咕噜咕噜的滾對面去了。

場面已經失了控,趙駿站在上面不停的揉額頭,一見沈湛和趙衍都停下來,他忙跑去勸趙衍,“鎮南侯脾氣火爆你是知道的,他當初和父皇說話,都能頂上一兩句。但是人卻是實打實的好人,又沒有歪心眼。你别計較了,有事大家坐下來好好說。”

趙衍揉了揉胸口,咳嗽了一聲,擺手道:“五哥,有的事好說,有的事不好說。”

“哎呀,你可真是……”趙駿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脾氣好的趙衍也是有脾氣的。

他又在人群裏跳來跳去,左避右避的找到了沈湛,勸着道:“老八,老八你消消氣。大家都是自己人,你就算有氣也能找個别的方法出了。你看看這事鬧的,父皇那邊說不定已經知道了,你說說你們要怎麽解釋。”

沈湛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道:“這仇,沒的解。”又拍了拍趙駿的肩膀,“明年我成親,請你做冰人!”

這時候還想着成親?

“這……到底是爲了什麽事?”趙駿沒弄清楚兩人爲什麽動手。

沈湛哼了一聲,道:“剜心割肉,不共戴天!”

“這……這麽嚴重?”趙駿更懵,連勸都不知道怎麽勸了。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随即有人喊道:“東城兵馬司巡城,讓,讓!”

百姓讓開,朱瑜帶着幾十人沖了進來,“都停下,停下來。”他來的路上就打聽了,這邊打架的是甯王趙衍和鎮南侯沈湛!

這架哪是他能拉的,五皇子一定是受他哥撺掇的,故意讓他來做磨心。

他也豁出去了,手一揮,自己的十幾個人就充當了墊子,就朝兩兩打的不可開交的人群裏鑽,打算硬生生的将人分開。

“侯爺,侯爺。”朱瑜作揖行禮,“有話好好說,這在京城打群架,開朝以來還從沒有過。這要是讓聖上知道了,可怎麽是好。”

沈湛撇了他一眼。

“侯爺,就當……就當我爹求您了,行嗎。快讓您的人停下來。”朱瑜脖子直縮,他是真的怕沈湛。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和朱珣都跟着沈湛上過戰場的。

有的事你隻聽沒有用,得親眼看到,才知道有多可怕。

沈湛鮮少将誰放在眼裏,談得上敬重的就更是不多了,但是長興侯算一個,兩個人是過命的交情。

所以朱瑜搬出了長興侯。

沈湛沒一腳把他踹開,接着聽他廢話。

“侯爺。您行行好,這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朱瑜苦口婆心的勸着,擦着汗,可沈湛也沒有讓他滾,也沒有松口,他急的一回身,就看到盧成正跟趙衍的常随繼續扭打起來,他頓時深吸了口氣,一轉身小跑着去了對面。

“王爺,下官叩見王爺。”朱瑜作揖,笑着道:“王爺,這長街人來人往,住着許多百姓還有婦女弱童,您看看這一鬧騰,得多吓人是吧。再說,您和侯爺都是位高權重,在百姓眼裏都是天一樣的人物,這一動手,往後百姓得怎麽想,是吧。”

趙衍和朱瑜笑了笑,道:“此架是鎮南侯打的,朱大人勸本王也無用。”

“有,有用啊。”朱瑜心道,您比鎮南侯好說話啊,“王爺,您讓您的人先撤下去,鎮南侯那邊我去說,真的!”

趙衍看着他,微微點了點頭,和查榮生打了個眼色。

“都停了!”查榮生一吆喝,“停了,停了!誰要再動手,雜家就閹了他,甭管他誰的人,哼!”

四周一靜,趙衍這邊的人就停了下來。

盧成也打了手勢,并未趁機上手,兩方就詭異的對峙着……

朱瑜松了口氣,和趙衍作揖,“多謝王爺,王爺您大人大量。”說着,小跑着穿過人群去找沈湛,“侯爺您看,王爺也停手了。您要是再有氣,您打我兩下出出氣?”

“您看,我這職位來之不易,我爹費了好些功夫。要是這事壓不下去,我明兒這統領也做不得,卷鋪蓋回去了。我爹肯定是要傷心失望的,唉!”

沈湛掃了他一眼,“想讓我撤了也行,你得許點好處。”

朱瑜懵了,他就是職責所在避不開來勸架,怎麽還搭進去好處了,可這話他不敢說,笑着道:“侯……侯爺。我哪有什麽好處。”

“撤!”沈湛撇他一眼,拍了拍他肩膀,“小事。”說着掃了一眼外面。

他哥坑他!朱瑜硬着頭皮,就沖着百姓道:“看什麽看,都撤了,該做什麽做什麽去。”

百姓哪舍得走,裏三層外三層的圍着。

人群外,蘇婉如和朱珣道:“你弟弟比你厲害多了,三兩句就勸好了。”

“他比我厲害?”朱珣氣的不行,揪着蘇婉如的辮子,“對,你們是同道中人,什麽都沒有就一張嘴!”

蘇婉如扯了扯嘴角,“你不去看看嗎。不想知道後面怎麽發展嗎?鬧的這麽兇,一會兒定然要去宮中的吧,你也要跟着去嗎。要是被你爹知道了你參與了鬧事,會不會把你關一個月?”

朱珣心頭一跳,吃驚的看着蘇婉如,“你算命的啊。”

“快去快去。”蘇婉如指了指前面,“你要不現在去勸,立個功,讓大家知道你是中間人。要不就逃,不要讓别人發現你在這裏扯着小姑娘的辮子看熱鬧。”

朱珣一臉稀奇的看着蘇婉如,砸了砸嘴。

“我還有事。”蘇婉如小心的抽出辮子來,“還有,侯爺說要打扳子,千萬記得提醒,别不了了之了。”說着,人一溜的跑走了。

朱珣摸了摸鼻子,腦子被蘇婉如吵的嗡嗡響,一回神小姑娘已經不見了人影。

他搖了搖頭,道:“真是不知道,趙仲元什麽眼光。”

蘇婉如一路小跑回了寶應繡坊,婆子開了門,見她一個人回來,滿臉的驚訝,“蘇姐姐先回來的?今天怎麽樣,我們赢了嗎。”

“赢了。”蘇婉如喘着氣和婆子道:“我家裏有點事,要出門幾日,來不及和姑姑說了,你一會兒幫我打個招呼。”

婆子一愣正要再問,蘇婉如已經小跑着走了。

她要找個客棧住幾天,避一避風頭才行,沈湛一會兒肯定會來找她!

“此地不宜久留。”她迅速收拾了兩件衣服,拔腿就朝外頭跑,“一件正事都沒做,二哥也沒有見到,我不能就這麽折在這裏了。”

還是爲了兒女情長,就算死了她也沒臉去見父皇和母後。

“蘇姐姐,你這是……”婆子看着她跑出來,手裏還抱着包袱,蘇婉如站在門口鬼鬼祟祟的朝左右看了兩眼,低聲交代道:“如果有人來打聽,你一定說不知道。”

婆子懵懂的點頭。

蘇婉如滋溜跑了出來,就朝小巷子裏跑,不敢上大路,拐了兩個彎,忽然腳步一頓,就看到巷子口站着個黑衣人,負手而立,目光不善。

她掉頭就跑,一回身,後面站着兩個男子,抱着刀,心虛的四面瞧,就是不敢看她。

她不得不停下來,回頭看着身後那一人,輕輕一笑,道:“侯……侯爺。”

“過來。”沈湛招手,蘇婉如挪着步子乖巧的往他那邊走,“侯爺有什麽吩咐。”

沈湛掃了她一眼,沒說話,轉身就朝前面走。

蘇婉如跟在他後面,抱着包袱,低着頭看着腳尖……

盧成和闵望押後。

狹長的巷子裏,前後走的人個各揣心思,沒有人說話。

蘇婉如目光四掃,遇到一個巷子的岔口腳尖就動了動,思量着要不要逃,就在這時,沈湛頭也不回的道:“五成兵馬司封了城,除非你肋生雙翼,否則你不管躲在哪裏,都沒有用。”

他答應收手,但朱瑜必須幫他辦一件事。

此事就是封城,直到他找到人。

“怎麽會。”蘇婉如笑着道:“我住的好好的,躲什麽,是吧。”

神經病,居然封城!

不就一個鎮南侯,真當自己了不起了。

七拐八彎,果然一路一個人都沒有看到,幾個人從鎮南侯府的角門進去,關門落鎖,院中守門的婆子換成了侍衛,沈湛邊走邊道:“隻留一扇門,無故進出者,弄死!”

闵望點頭應是,同情的看了一眼蘇婉如,無聲的拉着盧成停下來,消失在小徑上。

沈湛進門,青柳行了禮,看到蘇婉如福了福,道:“姑娘去暖閣坐坐吧,外面冷。”

“好。”蘇婉如去暖閣,沈湛直接去了卧室,自始至終都沒有搭理她,她撇了撇嘴坐在炕上,将自己包袱小心藏在褥子底下。

免得一會兒沈湛看到她逃跑的痕迹,火上澆油。

青柳上了茶也沒有敢和她說話,垂着頭退了出去,蘇婉如就一個人坐着喝茶,反正走不了,而且沈湛今天這口氣不出,他是不可能讓她好過的。

随便好了。

她靠着等了好一會兒,天色漸漸也黑了下來,才終于聽到外面的腳步聲,門簾子掀開,沈湛披着濕漉漉的頭發進來,拖了椅子坐在她正對面。

兩人之間隔着一臂寬的距離。

像審問犯人。

蘇婉如看着他,一愣,就看到他嘴角和颌骨處淤青了,應該是剛才打架打的吧?

“說說吧。”他抱臂靠着,翹着腿用下巴看着她,語氣極爲平靜,“說不清楚,你就一輩子待在這裏哪裏都别想去。”

蘇婉如咕哝了一句,解釋道:“……我就去比賽,想出頭而已。”又道:“事情你都看見了的,有人欺負我們。”

“說重點。”沈湛敲着扶手,“你知道爺想聽什麽,再裝傻,就打折你的腿!”

蘇婉如砸了砸嘴,垂着頭低聲道:“我……我才來京城,無依無靠的。又想仗勢欺人對付錦繡坊,所以就求了甯王爺。”說着聲音更加的小,“重點是,他好說話,也好欺負點。”

“沒有了?”沈湛聲音沉沉的。

蘇婉如搖了搖頭,“沒有了,真的!”

“不老實!”沈湛啪的一聲站起來,轉身就走,蘇婉如咬牙忍氣,遲疑了一下跑過去拉住他的袖子,笑眯眯的道:“還……還有點事,我剛才忘記說了。”

沈湛看着她。

“前天在街上偶遇,他陪我去了一趟錦繡坊,我作威作福了一番。”蘇婉如低着眉眼,“後來他說他需要一些繡品的擺設,就邀請我去甯王府,幫他定一些繡品擺設。除此以外就沒有了。”

“沒有了?”沈湛拂開她的手,接着往外走,蘇婉如急了,真怕他把她關這裏,“真沒有了啊,你還想問什麽,直接問就是了。陰陽怪氣的。”

沈湛不理她,蘇婉如就跟在他蹬蹬小跑着拉着他的衣擺,“沈湛,你别這樣啊,我們好好說話行不行。你看我态度多好,我都和你解釋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沈湛去了卧室,蘇婉如也跟着進來,手還拽着他的衣服。

“出去。”沈湛回頭瞪她一眼,聲音冷冰冰的,“爺現在不想看到你。”

蘇婉如吓了一跳,松了手指了指他的臉,“疼不疼?”

沈湛哼了一聲,在床沿坐下來,蘇婉如就湊過去,伸出小手碰了碰他的臉,“很疼吧……要用熟雞蛋滾滾。”

門外青柳讓婆子去煮雞蛋。

“你這頭發濕的也不行啊。”蘇婉如拽了椅背上的帕子,“我幫你絞頭發。”又對外面道:“青柳,提個爐子進來。”

青柳就沉默的提了個爐子進來擺在一邊。

“别動。”蘇婉如忍着心氣,态度極其的好,露着笑給他梳頭,“疼了和我說啊。”

沈湛坐着,黑着臉,不搭理他。

蘇婉如沒給人絞過頭發,也沒服侍過誰,一會兒功夫就累的氣喘籲籲的,手也酸疼的不得了,她忍着拖着爐子過來給他烘頭發,一邊梳着,道:“其實我沒有選擇,你這樣讓我很難堪。”

“再說。趙仲元就純粹路見不平,他對我沒什麽意思。我又不是仙女,是個男人見着我都和你一樣對我好對吧。”蘇婉如笑着,從他背後探個臉來朝沈湛笑。

她易容沒卸,這張臉讓沈湛的眼角跳了跳。

蘇婉如就心裏哼了一聲,惡心死你,讓你對我兇,讓你傲氣的高高在上!

“姑娘。”青柳端着一盤子剝了殼的雞蛋進來,“雞蛋好了。”

蘇婉如眼睛一亮,朝青柳豎起個大拇指,随即拿帕子包着雞蛋,拖個椅子坐在沈湛對面,“是不是很疼啊,趙仲元看上去瘦巴巴的,沒想到居然有功夫,真是意外。”

她将雞蛋輕輕滾在他臉上,小心翼翼的嘟着嘴吹氣,“不過他肯定也受傷了吧,你這麽厲害,估計他要好幾天都得躺着了。”

沈湛有點受用。

“你别生氣了。”蘇婉如朝他眨了眨眼睛,繼續加火:“這世上沒有誰有你這麽英明神武,豐神俊朗,器宇軒昂啊。對吧。”

沈湛闆着臉,沒動。

“沈湛!”蘇婉如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袖,“我好餓,我早上吃過飯後,就一直空着肚子。忙了一天,也好累!”

沈湛目光動了動,手一擡露出一截胳膊,銅色的皮膚上,能看道青了一塊。

“這怎麽也受傷了。”蘇婉如忙拿雞蛋接着滾,“是不是很痛,我給你揉揉……趙仲元太可惡了,下次我幫你報仇。”

沈湛咳嗽了一聲。

蘇婉如餘光看着他,心裏有了底,就朝他身邊湊了湊,笑着道:“不生氣了?”

“醜死了。”沈湛推開她的臉,對外面喊道:“打熱水來,服侍姑娘洗臉。”

蘇婉如撇了撇嘴,跟着青柳去把臉洗了。

嫩生生的小臉看着舒服多了。

“我餓了。”蘇婉如笑眯眯的,脾氣極好,“我都來你家了,你總的請我吃飯吧。吃完飯你再帶我參觀一下你的院子,對吧。”

沈湛斜睨着她,冷冷的道:“找趙仲元爲什麽不找爺?”

“啊!”蘇婉如一怔,回道:“我就愁着找誰呢,就碰見他了。純屬巧合!要是五皇子殿下也願意幫我,我也找他。”

意思就是,趙衍對于她來說,沒什麽不同。

“你的意思是,爺和趙仲元一樣?”沈湛陰森森的道。

蘇婉如搖頭,“沒有。你怎麽會一樣。”趙仲元是正常人,你不一樣,你是土匪!

他臉色舒緩一點,換了個姿勢看着蘇婉如,一副你懂不懂的樣子。

蘇婉如咬着唇,挪着過去坐在他腿上,他又低着頭,蘇婉如立刻聞香知雅意,在他下颌親了親。

她的唇香香軟軟,好像親在心頭上,沈湛一把抱住她,低頭便是一個霸道的吻,許久之後才松開她,道:“以後可知道怎麽做了。”

蘇婉如喘着氣點頭。

但心裏憋着火。

“青柳。”沈湛吩咐道:“擺飯。”

青柳應是而去,沈湛等了等,發現蘇婉如不說話,就低頭看她。

她正低着頭掉着眼淚,臉哭的紅撲撲的,鼻子也紅通通的,不說話,眼淚就落在他身上。

“哭什麽。”沈湛頓時軟了語氣,“還有誰欺負你了?”

蘇婉如抹着眼淚,回道:“你!”

“廢話!”沈湛正要反駁,一看她哭的更兇,忙抱在懷裏什麽都不記得了,“行,爺不兇你了,乖。”

蘇婉如是真的委屈,她怎麽就變的低聲下氣了,怎麽就要哄着他了,她又沒成親,又沒做什麽對不起誰的事……要說對不起,那也是對不起趙衍,她利用他了。

可怎麽就在這裏哄他了。

“你憑什麽對我兇,我哪裏對不起你了。我自己的事我怎麽就不能做主了。”蘇婉如惱火的不得了,“還和人打架,你腦子呢,長腳底闆去了嗎。你剛得的差事,你就不怕聖上覺得你不靠譜,收回成命了嗎。”

“我錯了,錯了。不過要是再來一回我還得動手。他搶爺媳婦兒,爺要是忍氣吞聲了,那還不如死了!”沈湛含着怒的說完,又親了親他,“小祖宗,你别哭了行嗎。”

“我就要哭,我憑什麽不能哭。”蘇婉如抹着眼淚,“誰是你媳婦,我又沒說要嫁人。我要回去,你别攔着我。”

她說着站起來,沈湛就抱着她,“來都來了,我帶你去逛園子。”

“我累了,腳疼!”蘇婉如推着他,來了氣就沒頭沒腦的打他,沈湛也不動,讓她打了十幾下,幫她揉着手,“行了吧,爺錯了行不行。”

蘇婉如出了氣,心裏舒服了,但依舊闆着臉不搭理他。

“爺帶你去逛逛,你看看這裏可喜歡。”沈湛抱着她抖着腿,哄着,“隻要你别哭,說什麽爺都答應。”

蘇婉如就淚眼朦胧的看着他,“真的?”

“隻要不越底線,什麽都成。”沈湛保證,蘇婉如道:“我現在想不到,算你欠我的。”

沈湛點頭,爽快的應了,“行,欠你的!”

話落,牽着她的手起來,拿了件衣服給她裹着,“外面下雪了。”

“我累,不想動。”蘇婉如不想走路,沈湛就将她一扯,背在身上,“爺背着走,免得一會兒鞋子濕了凍着腳。”

說着話,就背着她悠悠的出了門。

“你今天的畫畫的不錯。”沈湛道:“不過沒有炭筆畫的好。”

蘇婉如抱着他脖子嗯了一聲,道:“我用炭筆能畫好,就常常偷懶不用毛筆,自然就不好了。”又道:“你真将繡娘們打了一頓?”

“不打還留着過年嗎?”沈湛哼了一聲,“這會兒應該還沒打完。”

蘇婉如就噗嗤一聲笑了起來,點着頭道:“打的好!瞧見她們就來氣。”

“還是爺好吧,懂你的心。”沈湛酸溜溜的道:“放着爺不找,舍近求遠。下回再叫爺看到,定不會饒過你。”

蘇婉如就指着遠處的一個玻璃棚子,“那是什麽。”

沈湛失笑,知道她打岔卻拿她沒有辦法。

但心裏很清楚,蘇婉如這樣的性子,不會對趙衍有什麽新意。

可道理都懂,但心裏不舒服!

“爺!”闵望遠遠站在後面,回道:“宮裏來人,傳您進宮,估計是爲了下午的事。”

沈湛回道:“就說爺受傷了,躺着動不了,明日一早去宮中。”

“是!”沈湛掂了掂蘇婉如,心氣兒順溜的去了暖棚。

這邊,趙衍回去沐浴,坐在浴盆裏才發現,胸口青紫了一塊,他揉了揉歎了口氣,起身穿了衣服,查榮生拿帕子給他擦頭發,低聲道:“王爺,您今兒這事做的有些沖動了。”

“已然做了,不必再究竟對錯了。”趙衍說着,問道:“她回去了?”

查榮生其實不知道,他哪有心思管别人,就回道:“那小丫頭機靈的很的,當時鎮南侯一動手她就溜了,這會兒肯定在家裏躲着呢。王爺要是想見,奴婢去幫您将人帶來?”

“算了。”趙衍雖然想見她,想知道她這會兒心裏在想什麽,也想讓她說幾句暖心的話,可還是道:“她估計也吓的不輕,讓她一個人待着靜一靜。”

“是。”查榮生不再說話,服侍趙衍用了晚膳,宮裏就來人傳話了,“……請王爺進宮一趟,聖上有話要問。”

趙衍颔首,道:“容我換了衣服,還請公公先行回話。”

“是!”小公公應是而去。

沈湛哄着蘇婉如吃了晚飯,兩個人坐在暖閣裏沒頭沒腦的說着話,蘇婉如一心惦記着回去,可繞來繞去沈湛就是不松口,她知道段震一定在外面守着的,不知道多擔心。

當時她就吩咐了段震,隻要是鎮南侯來了,無論發生什麽事他們都不要出現。

現在她人在這裏,他們肯定還是要擔心的。

“我……”她開口,話說了一半,就聽到院子外面的吵鬧聲,闵望道:“世子爺,我們爺休息了,您要是進去,屬下可不敢保證什麽。”

“不用你保證,我有大事要和他說。”朱珣說着要進去,闵望等了等,沒聽到沈湛說滾,就任由朱珣一跳一蹦的進去了。

他一撩簾子,沖着裏頭喊道:“老八,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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