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沣水衛出來,張塵被安排在一家迎賓館住下。
這是一間上房,比他前兩次在沣水城住的篷車店可是強太多了!
房間内自有靈氣可供修煉,張塵細心體察了一番,竟是中品初階靈脈。看來,棠敏所說不假。
房間自帶一個小廳,張塵坐在廳中一張紅木圈椅上,回想起棠敏早前與他所說。
“靈引大陣遭到破壞,但沣水城作爲核心區域,無論如何都是要優先保證靈氣供應的。張道友若是入職沣水衛,一應修煉資源自可無憂。”
“至于黑水營那邊,我沣水城必将恢複靈引大陣。不過,需要各附屬宗地出人出力才行。否則,其自家靈脈就隻能如此勉強維持下去了。黑水營嘛,似乎除了張道友,也無人能夠出頭了!”
“現下,四處都是關于你的追殺懸賞,若張道友身爲沣水衛之人,自可免卻許多煩惱。”
……
沣水城以北數千裏外,北酆山。
山體内部,一間寬大石室,四面上下都是整塊巨石築就,似乎出入無門。
石室中有蒲團十數個,正有十人各自盤坐一處,默默相對。
他們當中有九人是靈師境修士,修爲俱是中高階位,正是沣水城中高階修士的主力。
衆人齊齊面對的方向,有一處略高一階的台面,一名五十餘歲老者閉目安坐其上。
老者白衣灰袍,頭戴五梁冠,眼皮微垂,卻能看出其雙目輪廓修長。觀其面目,竟與棠敏仿佛。
此時,他座下一名面若冠玉的青年,先是在座上向灰袍老者一欠身,繼而向衆人朗聲開口。
“星垣城主力逼近潮音礦,巨岩城主力則在正陽礦附近布置,逼迫我沣水不得不集結城中主力分頭應對……”
灰袍老者正是沣水城城主棠中行,而說話之人是他的首徒,金勝質。
他花了将近一盞茶功夫,将當下戰局詳細說來,衆人無不細心聆聽。
金勝質語畢,又向台上的棠中行一躬身,重新安坐。
棠中行仍舊微閉雙目,恍若未聞。座中諸人一時之間也陷入沉默。
片刻後,一名老者開口道,“星垣和巨岩此前聲東擊西,壞我靈引大陣,此番卻維持着圍而不攻局面,恐将在我沣水靈脈難以支撐之時再行雷霆一擊。”
此人須發花白,頭上簡單挽一個道士髻,正是此前在清虛礦出現過的青陽商号二先生。
“正是……”
座中諸人紛紛附和。
“請問金道友,曲水連環秘境一向守衛嚴密,如何此次卻給了對手可乘之隙?”二先生拱手向金勝質問道。
金勝質也微一皺眉,面上同樣一副疑惑神色,回道,“諸位當知,曲水連環秘境乃我沣水在千年前發現,那處空間始終不穩,人類靈師境及以上修士不能入内。因而,我沣水僅安排了洪師弟在那秘境外駐守,以他中階靈師的修爲,想來也是足夠了。”
“據他所言,事發前後并未留意到有靈士境修士接近或離去。現下,仍不知靈引大陣爲何遭襲。洪師弟他,嗯,已甘願領罰。”
“此事也怪不得秀清,星垣城新近進階了一名靈師。此人道法神通特殊,不僅擅長隐匿,而且有法子自由出入秘境。”
接着金勝質所言,一直閉目不言的棠中行緩緩開口道。言談間,他的雙目仍然閉着,語調沉穩内斂。
衆人聞言,“哦”聲一片,紛紛就近對望,俱各看出對方目中愕然神色。
“莫不是,此人尚還在秘境之中?”二先生略一沉吟,突然皺眉道。
衆人聞言又是一驚,若是如此,沣水城想要恢複靈引大陣,就将難上加難了。
早前設在城主府的陣禁顯示,秘境中七座上古祭壇中已有五座淪陷,僅剩兩座祭壇仍在向陣中轉化靈力。
那五座祭壇所在之處,此刻正有大量魔修和妖獸破禁而出。且随着魔力潮汐的不斷泛濫,魔修和妖獸不僅數量在增長,其修爲和妖力也在增強。現下,就是出現一名魔師或高階妖獸,也非出奇之事。
再加上星垣城那潛伏靈師,沣水城若隻能派出靈士境修士入内平靖,那簡直就是送羊入虎口,徒增消耗。
衆靈師聽得二先生此問,俱各倒抽一口涼氣。
形勢危急到如此地步了,怪不得城主府遲遲未下決斷,隻能維持着當前僵局。
不過,越是拖下去,形勢越是對沣水城不利。看來,星垣城和巨岩城此次是處心積慮,誓要将沣水城瓦解瓜分不可了。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之間都覺無計可行。
當下,衆人又将目光投向二先生,此人向以智計百出聞名,或許也隻有他才能想出對策了。
就連一向自視甚高的金勝質此刻也不由将目光投向二先生,去見他也是緊蹙眉頭,一籌莫展模樣。
衆人交頭接耳片刻,就聽二先生開口道,“當下,破局關鍵就在曲水連環秘境了。而此處争奪亦已是三城争鬥的一張明牌,無須回避,也避不過去。”
二先生皺着眉頭分析着局勢,衆人也紛紛點頭,表示認同。
“那麽,二先生以爲,當如何解開曲水連環之困?”
見金勝質發問,其他靈師也紛紛看向二先生,卻見他此刻又沉默下來,因而也不發聲,由他入定謀劃。
良久,二先生花白眉毛一抖,開口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現下或許隻有走此一途了。”
“哦?”金勝質聞言,連聲追問,“如何行事?願聞其詳。”
二先生向棠中行一拱手,随後便轉目注視衆人,緩緩道,“強敵環伺,我沣水主力須随時待命,不可妄動。而諸位皆知,我沣水尚有七家附屬宗地,實力最弱者如黑水營,僅一名靈士當家。最強者如化龍塢,塢主王漣乃是初階靈師,門徒中又有靈士數人,其中不乏高階靈士。”
“至于千嶂林、老盆口、封金山、百花嶺和莽蒼谷,他們無不與前二者一般,眼下深受靈氣衰竭之苦。”
二先生頓了頓,環視衆人,接着緩緩道,“事發多日,想必他們也已然坐不住了。”
他轉向棠中行,一躬身道,“城主,士氣可用啊!”
衆人聞言,俱各陷入沉吟,繼而頻頻點頭。
金勝質看向棠中行,見他微閉的雙目中亦是透出點點毫光。
……
迎賓館,某上房花廳。
張塵攤開手掌,掌中躺卧着一枚黑色感應符。
臨行前,棠敏将此符擲還給他,笑稱讓他留着,好随時警醒自己。
張塵微微一笑,何須此物提醒,自己早已知曉大荒劍派和龍廷做派。
倒是沒想到對方來這一手,還真是舍得。光這一枚靈符價值即已是三枚下品靈石。若是散發出去數百上千枚乃至更多,這手筆還真不小。
爲應對追殺,張塵也早已了解過這類感應符的功效,自知即使改頭換面,依然不能逃脫此符感應。
而持符之人若将他擊殺,符上自會烙下靈印,隻需持烙印之符前去領賞即可,端的是方便省事。
他就此問及棠敏可有隐匿之法,棠敏也表示愛莫能助。
她笑言,要不,三日之後的沣水祭,張塵也不要參加了,免得抛頭露面,惹人注意。
張塵冷笑一聲,知她故意拿話激自己。若一直這般當縮頭烏龜的話,還不如死了算了。
根據此符信息,他也盤算了一番。靈師境修士大概不會意動,這點代價似乎還不值得他們出手。
當然了,也保不齊有一些小門小戶的靈師會禁不住誘惑。對此,自己還真須小心些。
張塵翻手将此符收入袖中。
又略略調息,便将青靈劍喚出。
此前一心念着前往黑水潭底秘境,還未用心試驗撲朔訣等術法加諸靈劍之上的效果。
本命空間中,張塵分心二用,牽機訣與撲朔訣同時運轉。
青靈劍“嗡”一聲亮起青芒,撲朔訣書頁也滴溜溜急轉。
張塵骈手一指,面前青光一閃,便繞着他周身上下翻飛。
然而,無論張塵怎麽費力撮合,撲朔訣都與那青靈劍并無交集。
換迷離功嘗試,結果也是一樣。
一時之間,他呆坐在木椅上。慢慢地,他也明白過來了,那奔雷訣之所以能夠附在靈劍上生效,看來是因爲靈樹上那一片帶有閃電圖案新葉的緣故。
也許,這也是因爲兩者同氣連枝?
而撲朔訣和迷離功等之所以不能附劍,正是因爲未在靈樹上銘刻下圖案。
既然如此,他雖然感到遺憾,卻也覺得省心了,不用一樣一樣去嘗試。
不過,轉念一想,那銀色漩渦是煉神訣所化,是不是也能附劍呢?
想着,他又同時運轉起牽機訣和煉神訣,青靈劍飛舞,卻并無異常表現。煉神訣除了令自己神魂明顯壯大之外,也未在青靈劍上生出其他異象。
張塵停下青靈劍,歪頭想了想,喚出驚鴻劍。再次同時運轉牽機訣和煉神訣,結果依然如故。
他還不死心,停下驚鴻劍,又喚出星淵劍。
這回不一樣了,星淵劍揮出之後自帶一股攝人心魄的威力。
看來,煉神訣附劍也須相應材質的劍器來配合。星淵劍中混入了幻風砂和星沉沙,這兩種材料本身或許也對煉神訣的發揮有所助益。
不過,張塵反複禦使下來也發現,煉神訣附劍效果并不十分顯著,甚至可以說是相當雞肋。
也不知是劍器材質并非最佳,還是自家煉神訣并未練到更高境界的緣故。
如此一想,也就放下了。貪多嚼不爛,當下先把奔雷劍練熟要緊。
看着手中的三柄顔色各異的靈劍,張塵又想到一種可能,便将牽機訣與奔雷訣同時運轉。
青、白、黑三色靈劍同時飛舞,穿花蝴蝶一般。
奔雷訣閃電圖案在本命空間中淩空飄浮,三劍劍身上銀光同時一閃,竟同時附上了雷電之力。
不過,三柄奔雷劍的速度和力度雖比之前都有提升,卻比不上單獨一柄奔雷劍禦使時散發出的威力。
如此約十數息之後,三劍銀光同時一黯,又自散去。
張塵目中一閃,将奔雷訣再運,随即就見雷電銀光在三柄劍的劍身上輪番閃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