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銀光如閃電般劈出,在這個混亂虛空中一晃之後,便又陡然消逝。
流焰河邊,張塵持劍自地上一躍而起,神情振奮。
方才那一道撲朔劍終于穿透面前影壁,并且安然返回。
眼前的影壁中,光影流轉的速度更加迅速,方才撲朔劍穿過的那一條通道已然消失。不過,張塵确信,隻要運轉起靈樹上那一枚嶄新的徽記,配合撲朔步,就一定能夠安然走出影壁。
然而,在離開之前,他稍稍猶豫了一下。現下這處空間雖然詭異,但是對自身功法的精進似乎極爲有效。在此環境中,自己的靈樹根部陡然生出無數生機。其蓬勃向上的力量,幾乎從下至上一直穿透到靈樹頂端。
自己的撲朔訣和迷離功之所以能夠獲得突飛猛進的提升,全拜此處影壁的催化。
要不要在此繼續提升其他功法呢?若是能夠将九張機劍訣提升,自己的戰力無疑将更上一層樓。
對張塵來說,這是一個極大的誘惑。然而,他也能清楚地感受到,此處空間變化越來越迅速,光影流轉甚至已然出現紊亂的迹象。流焰河中波濤翻滾,浪濤中,那幻焰蟲王也不再潛藏。
它已經不止一次現身岸上,在遠離張塵的地方,不停地向影壁中噴吐紫霧,表現得越來越狂躁不安。
那些紫霧噴在影壁上,在其中蝕出一個個大洞。但很快,光影重新流轉起來,像蜘蛛織網一般迅速将漏洞補齊。幻焰蟲王在原地焦躁地彈躍,卻又無可奈何。
張塵擔心,若還不脫身而去,恐怕自己也會如這頭幻焰蟲王一般,自縛于繭中。
撲朔劍方才在影壁之外虛晃了一下,自己附着其上的神識也已有所感知。外面的那一處空間雖然幽暗,但極爲寬廣。那裏好像也充斥着一股股空間亂流,但烈度尚未如此間這般。而且,在那裏,或許能夠找到新的出路。
心意一定,他便将心神沉入本命空間。靈樹上,一枚靈葉輕輕一顫,自其表面脫出一道黑色曲線。這曲線中間深深向下凹陷,兩頭向上翹起,尾端又複平直。
曲線在虛空中輕盈一拂,随即自其中段向上翻轉。随之,先是有白光微露,繼而光芒一閃,白光正中有漆黑一點逐漸放大,最終竟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眼眸。
白光氤氲,黑眸迷離。
陡然地,張塵隻覺面前的光影流轉瞬間變慢。待眸光越來越盛,光影的速度非但越來越慢,而且其中漸漸浮現出一個個寬敞的空間出來。
整個過程,就好像一隻巨大的眼眸臨空俯瞰,将世上最渺小精微之處放大。
時不我待,趁着迷離之眼運轉到位,張塵将撲朔訣一運,右腳向前一邁,随即整個人便沒入了影壁之中。
無聲無息地,張塵便自此間消失不見。那幻焰蟲王正在另一頭焦躁,一擡頭卻發現那人竟然不見了。它立在原地愣怔了一下,随即便像是醒悟過來一半,猛地蹿到張塵原先所在位置。
面前影壁上流光浮泛,好似水波一般,與他處并無二緻。幻焰蟲王疑惑地仔細端詳,卻又不敢投身入内。數息後,它不管不顧地向着影壁噴出一蓬紫霧。好似巨石落水,紫霧将影壁表面砸出一個水桶大小的陷坑。
與此前一樣,影壁中流光縱橫,這個陷坑很快便平複如初。幻焰蟲王見狀暴怒,發了瘋似地向壁上連續噴吐紫霧。
張塵身在虛空之中,周圍似乎有無數流星亂墜,但他每走一步都在其中找到一個安穩的位置。正舉步向前邁進,他突地感到身後傳來陣陣波動,那處流星墜落的痕迹更加紛亂。就連自己身邊的空間也受到波及,變得更加雜亂。
他連忙運轉撲朔步,抓住一個空隙,向前連邁兩步,漸漸地脫出了混亂。
十數息之後,張塵終于有驚無險地來到最後一道屏障前。他甚至已經能夠看到屏障外那幽暗深邃的虛空,隻不過眼前的流光更加繁複。迷離之眼已運轉多時,此刻竟已有不支的迹象。
此間空間随時都在變化,自己立足之處可能很快就會有空間亂流擾動。若不盡快脫離此處,難保不會被牽扯進去,屆時能否保命還是兩說。
情況緊急,張塵目中一定,幹脆将神識從迷離之眼中撤出。
這眼眸随之一閉,重新變化成一道彎曲的黑線,落回到那一片新生的靈葉上。
緊跟着,另一片靈葉一顫,那朵虛實不定的雲飄然而出。
星淵劍早已懸浮在身前,雲朵一陣翻滾,虛實之間反複湧動。随即白色靈光一放,撲朔訣禦出,附于星淵劍上。
星淵劍靈光大放,白色靈光猛地覆蓋整個黑色劍身,望之猶如一道耀眼的光芒。劍身陡地躍起,向着面前影壁劈去。
張塵屏氣凝息地盯着此劍,隻見其勢煌煌,聲威赫赫。
隻聽“咔嚓”一聲,白光如一支利箭穿透光影。利箭過處,周圍約三尺的流光凝固,又如鏡面一般陡地從中間片片碎裂,随即形成一個僅供一人穿透的孔洞。
張塵和身向前,從這處孔洞中一躍而出。星淵劍在前,張塵在後,間不容發地穿過了影壁,立身于虛空之中。
勁風迎面吹來,張塵隻得微微眯起雙目,良久才稍稍适應此處空間。
他先是回身一望,隻見那處洞開的影壁已然恢複原狀。
再看看周圍,自己身處一個無垠的虛空當中。一股強勁的旋風不斷拉扯着他的身形,竭力運轉靈力之下,自己也才将将站穩腳跟。
仔細觀察,這股勁風竟是自己身處這個空間不停轉動帶起的。轉眼間,身旁那個流焰河空間已然離自己遠去,猶如一個巨大的發光體,在一個巨大的扇面上移動。
再一遠望,這個扇面不斷放大,圍繞着一個中心點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而那個中心點,就是流焰河祭壇。
圓環上,除了自己剛剛脫身的流焰河空間,竟還有七個相似的發光體,正在沿着不同的軌迹,向着同一個方向飛速流逝。
陡地,其中一個發光體中射出一道亮光,箭矢一般射向中心處的那根轉靈柱。轉靈柱上的白色靈光,比張塵最後所見稀薄了許多。随着這一道箭矢射中,白色靈光又是一陣急顫,又自渙散了許多,甚至在一些部位隐隐露出其中青灰色的柱身。
張塵略一轉念,便已知曉,那七個發光體中,怕是與自己一樣遇困的同伴。而這整個布局,顯然是要對整個靈引大陣不利。看來,布局之人就是那星垣城靈師了。
他估量了一番,此處虛空雖然龐大無疇,但憑着自己的撲朔步,還是可以安然穿過的。不過,在此之前,眼下似乎還有機會嘗試助其他人脫困。
至少,要把棠敏從此間拯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