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未再言語,大殿中一時陷入了沉寂。
那魇魔自潛入那口巨大石棺中之後,也未有動靜傳出。倒是廣祯,調笑幾句之後,便好似忘了張塵二人,雙手捧着那顆寶珠,對着巨棺方向,口中鄭重地念念有詞。
張塵默立旁觀,心中倒也并不焦急。自從進階靈師之後,他自覺本命空間無垠寬廣,一時間心性也變得更加深沉了些。
雖然未曾與人交手,但随之進階的九張機劍訣在意念中也演練過數次,張塵感到無論是此前劍式,還是新近領悟的新劍式,威力都不可同日而語。
加之自己神魂等諸方面均有極大提升,這些都讓他心懷大定。他倒想看看,這廣祯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這位……師兄?”耳邊突然傳來黃元甲細沉的嗓音。
張塵一愣,轉頭一笑道,“黃師兄過謙了!師弟我新近僥幸進階,如何稱得上師兄二字!”
“能夠斬殺龍廷子裔,如此心性,如此作爲,在此界亦實屬……”黃元甲轉頭瞄一眼廣祯背影,接着低聲道,“實屬奇人也!”
“入門論長幼,聞道有先後。黃師兄,你我同門,無須計較這些。”張塵淡淡一笑,将這個話題撇過一邊不談。
“嘿嘿,如此,黃某便厚顔愧受了!”黃元甲一副長臉堆笑,表情比剛從石棺中脫出時生動了許多。
他小眼珠一動,笑道,“張師弟修爲高絕,可有法子從此地脫困?”
張塵含笑看向他,搖搖頭,道,“黃師兄乃我門積年靈師,手段自是比師弟我高明得多,師弟正想求助師兄呢!”
黃元甲一聽便洩了氣,心想,這位張師弟莫不是跟自己一樣,也隻是一個能扛能捱的夯貨?一時間,隻覺自己久困于此暗無天日之處,心中懊惱,把自己也罵成了“夯貨”而不自知。
他微歎一口氣,道,“張師弟有所不知,師兄我天賦平平,唯獨就是比别人活得更長久些。平日素來在山門外修煉,覺醒爲靈徒之後也未回山。不承想,一不小心就進階成了靈師,這才被山門召回,随聞人師叔來此征戰。哪知……唉!”
或許是在此憋得日子久了,好不容易逮到張塵,黃元甲一肚子苦水便倒個沒完。一席話聽下來,張塵才明白過來,原來這位黃師兄還真是一位奇葩同門。
他與自己一樣,資質平平,在門中屬于中不溜兒的位次。功法測試評定時,他自然也被定爲外門弟子,在遠離山門之外的某個水澤之中充任看守。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百多年之後,與他同時入門的靈童,除少數覺醒之外,大多早已故去。若不是每隔三年,山門篷車隊總能從他那處采集到足量的苦心蓮,大概人們早就忘記了他的存在。
誰知就在壽限将近時,他竟然覺醒了。他也并不聲張,依然憑着自己的天賦,甘于守着一處微弱的靈眼修煉。他知道,一旦覺醒爲靈士,就是要随時被征召前往魔淵參戰的。
活了這麽久,一朝覺醒,黃元甲突然怕死極了。他不管别人說什麽,甯願當一隻縮頭烏龜,也不要去送死。
好在他培育的苦心蓮是一絕,就連丹盟都要指定采購,實爲虛靈門有數的進項之一。因而,門中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僅任他在山門外逍遙自在,還賜下一部靈士境功法。
又百多年之後,與他同期入門的靈徒中,即使曾覺醒爲靈士的,幾乎也已戰死的戰死,壽盡的壽盡。就當人們認爲資質平平的他也時日無多時,他竟然又進階爲靈師了。
這下瞞不過了。一階靈師境修士,在虛靈門也是屈指可數,是可以位列長老之位的,如何還能夠潛修不出?
又十數年之後,适值魔淵九幽玄月齊出。往年征戰,虛靈門僅派出一位靈師帶隊,這一次卻由門中渡滅殿主聞人師叔領銜出征。這一次,這位黃師兄卻主動要求出征了。
“老朽我當時可高興壞了,有聞人師叔在前面擋着,想來就算參戰,也定是有驚無險的了!誰承想……”黃元甲搖頭苦笑,面色一黯,雙睛定住不動,似乎想起了當年征戰慘況。
幽暗中,張塵聽他絮絮叨叨說着這些往事,忍不住驚愕地看着這位同門,竟說不出一句話來。
靈師境修士壽歲短則六百年,長則近千歲。照此算來,若一路順遂,這位黃師兄甚至還有可能沖擊靈尊境。
“敢問,黃師兄,您老是何時參戰的?”不自覺地,張塵說話間就帶了點敬重的語氣。畢竟,這位雖說愁眉苦臉于當年往事,可他現下畢竟還是“有驚無險”的,而那位聽起來強悍無比的聞人師叔卻是杳無音信了。
“聞人師叔,渡滅殿主?”張塵暗忖,自己在門中時怎地從未聽說過此人名号?聽名号,應是靈尊境修士無疑了。
“讓老朽想想,對了,那是紫宸曆庚子年正月!”黃元甲小眼珠雙雙輪轉,擡首望着張塵肯定地道。
“庚子年……莫不是百又一十七年前了?”張塵心念一動,脫口道。自己入門也有約一甲子了,卻從未聽說過這般多離奇之事。那麽,這位黃師兄參戰至少也應是上一個甲子之事。
“才百餘年嗎?”黃元甲單手摸摸後腦,一臉慶幸地道,“還好,還好,不算是太耽誤老朽修煉!”
“才百餘年……”張塵再次無語。
算下來,這位黃師兄竟已四百餘歲了,看上去不過年約五旬一般。張塵不由得暗自猜測了一番他的本命靈物。
“不瞞張師弟,老朽别無所長,就是特别能憋。兼且當年進階後,蒙老祖厚愛,賜下一部功法于我,因而老朽也才有膽量主動請戰的。”似乎看出張塵心中所想,黃元甲嘿嘿一笑,頗爲得意地道。
張塵不語,貌似不在意地看向他。就聽黃元甲繼續道,“這部功法,據老祖說,門中屬我最爲适合修煉,就連海掌門、高首座及聞人師叔修煉起來,那也是事倍功半的!”
“哦?”提到這部神魂類功法,張塵不自覺地就起了幾分好奇。
“此法并無克敵制勝奇效,隻不過精于錘煉神魂,于老朽而言實是自保利器!”黃元甲對這部功法甚是自得,見張塵曾出手救護自己,因此也便坦言相告。
張塵心中一動,脫口問道,“敢問師兄,此功法名爲……?”
黃元甲一愣,繼而恍然笑道,“是了,師弟身處魇魔老巢,仍能安然自處,定然在神魂修煉方面亦有過人之處,看來與老朽還是同好呢!”
“黃師兄,是師弟唐突了!”張塵這才醒悟,抱拳歉然道。
“無妨,此法……”黃元甲眼珠一溜,改爲傳音道,“名爲,青玄魂轉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