擡頭,張塵微眯着眼,正是陽光燦爛的時候。
突地,他目中精光一閃,随後緊盯着遠方某處,面現疑惑神情。
好似有一股氣勢自那地方閃現,但随之就消失無蹤了。光芒萬道,這方圓數十裏地空無一人。張塵眨眨眼,以爲是錯覺。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便是一緊,那煉神訣同時運轉,在靈樹莖幹上突地自行轉動起來。
張塵凝神戒備,袖中一柄靈劍飛出。雖然并不知道敵從何來,他先自在身前數丈處布下一道耍花兒。
蓮花虛影緩緩綻放,漸至碗口大小,突地便是一頓,凝在半空中。
隻見一道劍光從一道光線中突兀地閃現,一頭紮在虛影正中。
猶如一隻甲蟲飛到了蜘蛛網上,隻不過這道網新織,并不結實。甲蟲陷在其中,略微掙紮之後,便要将此網撞破。
張塵色變,眼看着第一道蓮花虛影不保,接連又禦出數柄靈劍。在那行将破滅的蓮花背後依次布置下去。
這些年來,他醉心于耍花兒劍式的操練。他知道,此劍式奇妙之處在于,不僅可以通過阻斷對方進攻以實現自身防護,還可以吸收對方攻擊的威力,用以加強自身。也就是說,一旦布下此蓮花虛影,直到鬥法結束,這蓮花便難以破滅,甚至會更爲凝實。
當然了,如果對方法術強悍,超過自己甚多,這蓮花虛影就會被破,區别隻在早晚而已。就像上次在巽風谷,那黑衣高階靈師就比自己靈力雄厚許多,因而屢次破除耍花兒劍式。
雖然現下這一式的威力也比之前大大增強,但遭遇強敵時仍舊有此限制。
眼下這一劍,便是如此。
轉念間,第一道蓮花虛影已然緩緩散去。
劍光呼地穿透而過,第二朵蓮花雖未完全綻放,也便一頭迎了上去。
比之前又多糾纏了片刻,劍身再次絞碎蓮花虛影。張塵此刻已拿出十二分精力,靈劍頻運,接連又布下三道蓮花虛影。
“呼”、“呼”、“呼”。
三聲響後,随着最後一朵花影破滅,這一劍終于力竭,“铛”一聲跌落在地。
張塵屏息凝神,将四柄靈劍收回,在身前盤旋,耍花兒亦随時待命。就見地上躺着的,卻是一柄無锷靈劍,劍長三尺,形如柳葉,極細極薄。
此劍墜地,不一會兒就聽遠方“哈哈”一聲大笑,一道人影飛遁而至。與此同時,地上那柳葉劍騰地飛起,迎着那人而去。
人影漸近,卻是一名中階靈師。此人身材不高,黑臉短須,面容粗犷,偏偏一副白袍秀士裝束。加之一頭長發披散,風起時,飄飄似仙。
此刻,他正反手抓着柳葉劍,在張塵身前三丈處昂然站立。此人深深地看了張塵一眼,又低頭嘻嘻一笑,緩緩搖頭道,“可惜,可惜啊!……”
張塵見他躍躍欲試,又束手束腳的樣子,不由心道,這人看來是秦重或楚震尋來的幫手,爲何又獨自一人前來?心念再轉,看看手中靈劍,暗中就要發動此前埋伏下的暗颦眉。
“可惜什麽?莫非是可惜未能等齊人手,合力圍攻張某麽?”張塵輕笑一聲,緩緩道,以求吸引對方注意。
“哈哈!……”此人仰頭一笑,一副不羁模樣。張塵見正是時機,就要發動,卻見那人動作更快,柳葉劍不知何時已然出手,無聲無息間一劍破掉三尺開外的暗颦眉。
驚鴻劍剛剛發動的劍式戛然而止,劍身一顫,便向張塵處倒射而回。
“此人竟能看破暗颦眉埋伏!”張塵将驚鴻劍一抄在手,心中驚呼。
“可惜,可惜!”白袍秀士目中現出贊賞之色,口中再次連聲歎息。
張塵一時默然,此人雖是中階靈師,但劍法出神,且兼具破法之能。這暗颦眉的潛伏之術,就連聞人紅纓都贊歎不已,卻被這人輕易破掉,這不能不令張塵愕然。
“可惜,可惜!”
張塵一皺眉,這人莫非是個癡的,隻會說這一句麽?
“聽說此處有一位劍修,我老極手癢難耐,特來一會。可惜啊,可惜我隻能出此一劍!”這人喟然一歎。
随後,他也不去管張塵,反而将眉頭緊皺,雙手後背,其中一手抓着柳葉劍,在原地來回踱步。
“要不要破一下規矩呢?就一次?不行,不行,除非……”此人兀自言語至此,猛地一轉頭,盯住張塵,作出惡狠狠模樣道,“你,用你的劍,出手攻我!”
張塵一愣,他心中實是已在盤算如何出手。想來想去,似乎也隻有那一式了。但見這人如此作爲,他心念一動,卻将原本心思放下,一抹微笑浮上嘴角。
“我爲何要攻你?莫非你我有仇?”他望着白袍秀士,懶洋洋地道。
這人皺着眉頭,眼珠一轉,肯定地道,“無仇!”
“有冤?”
“無冤!”
張塵幹脆将手中靈劍全數納入袖中,抽腿而出,屈膝而坐。他将身形懶散地往後一靠,故作好奇地道,“那我爲何要攻你?”
“你,我,這……”這人抓抓腦袋,好像遇到了一個極大的難題似的,“對啊,你我無冤無仇,你爲何要攻我?”
張塵半歪着頭,朝他翻翻眼,不說話,那眼神好像在問,“對啊,爲什麽呢?”。
“不對,不對,方才你爲何會殺了楚老三?你能對楚老三出手,就該對我出手!快,求你了,快出手吧!”這人好像想通了一個關竅處,原地一個蹦跳,喜笑顔開地嚷道。
“你是來偷運靈童的?”張塵不動聲色地發問道。
“不不不,我老極獨來獨往,要那勞什子靈童作甚!”他将碩大一顆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滿口否認道。
張塵點點頭,看他一眼,又道,“莫非,你是來偷采靈石的?”
“不不不,靈石這東西我老極隻喜歡從死人身上摸來,何曾幹過采礦這種粗活?”他像是受了侮辱似的,雙睛鼓起,生氣地道。
“那就是了!我虛靈門向來好客,若非作奸犯科者、爲非作歹者,一概不問來去。甚至,還要以禮相待。張某身爲門中巡山長老,又豈能壞了規矩?”
“哎呀!這,就當是切磋,如何?”此人聞言,大聲嚷道,“老極師門曾立下規矩,對修爲不如我等之人,隻能出一劍。若一劍不能要他的命,便不能再出第二劍。除非,他主動來攻。”
張塵聞言,不由一怔,不過同時心中又是一寬。自己雖有把握與這秀士周旋,卻還是要頗費些手腳。既然這人并非來此侵犯師門,便無須與他爲敵,畢竟接下來還有一場惡戰呢。
“行行好,你就行行好,我求你了,如何?”見張塵不語,老極神色更加焦急,近乎哀求道。
張塵更加拿定主意,微微一笑道,“極道友,張某正有一式劍法,有出無回,連我自己輕易都把控不住。我是極願意與極道友切磋的,可惜,眼下卻是沒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