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家靜室,張塵掩飾不住内心的興奮,雙手交握來回踱步。既爲尤婵兒的覺醒,更爲自己終于可以讓海明珠無話可說。
感應一下天時,子正剛過,正是一日之中陰陽交彙的時候。興奮之餘,略略入定之後便想到,莫非方才那詭異的蟬影與此時辰有關?
“那究竟是何物?爲何您老如此驚懼?”蜃祖自方才提醒後,便一直未再出聲,張塵不由好奇發問。
“今日之變,倒讓老夫突然憶起許多往事!”半晌,蜃祖才悠悠地應道。
張塵知他還有話,靜待下文。
“雖然隻是驚鴻一現,老夫卻能夠确認,此前老夫所擔憂之事隻怕勢所難免了!”
“大能轉世?”
“是的,卻也不盡然。在老夫看來,來者不善啊,此人道心已喪,所餘不過執着怨念,魔心高熾。若是讓他轉世,或許比那魇魔爲禍更大!”
“哦?”張塵吃了一驚,那魇魔自己是見識過的。數千年來,其盤踞在魔淵,不知殘害了多少修士,這冥蟬背後之人竟然比他還要恐怖?
“可知他究竟是何來頭?”張塵忍不住問道。
“老夫現下也無法确知,當年在神魔大戰隕落的,即使與老夫同輩者,可也不是一個兩個。這一位想必就是其中之一。”
蜃祖乃蜃部之主,那是與龍廷祖龍,魇部之主魇魔同一輩的大能。這尤婵兒竟然能與此類存在牽連上,張塵一時之間頗有些忐忑。
他想起蜃祖此前所說,此事“福禍未知”,如今越發确鑿下來,心裏不得不小心留意。
“我那鎖魂勁對他有所克制,看起來倒不像你所說那般難纏……”張塵心存僥幸地道。畢竟自己也算經曆過數次生死存亡的危局,方才那一遭雖然詭異,對自己而言似乎也排不上号。
“那是他還很弱小,但随着你那寶貝徒兒的成長,他也會越發壯大起來。一直到尾大不掉之時,他便可能來一出反客爲主了!”
張塵思忖片刻,問道,“若是我以鎖魂勁将那冥蟬徹底封禁,或者直接滅殺,是否将永絕後患了?”
“自然,不過,你那徒兒的道途從此斷絕,你舍得麽?”
“這……”
張塵心裏一咯噔,這還真是難以抉擇。
“況且,老夫所說也隻是假設,若是你徒兒道心穩固,謹守心防,自然也是能夠将他克制住。畢竟,在她的本命空間中,她才是主人。”
“但她似乎偏偏是個跳脫的性子,行事舉止怎麽看也不像是個循規蹈矩的……”張塵沉思片刻後才道。
“嗯,每每她遭遇變故,諸如覺醒、升階等,便是那詭物的機會來了。這還好防備,隻須你在一旁護法即可。但那詭物常行詭道,一旦她主動放開心防,後果難料!”
說一千道一萬,都是或然之事,張塵也知現下自己能做的似乎也并不多。如今看來,倒是更應将尤婵兒留在門中,至少此地安穩,隻需按部就班修煉即可。
蜃祖對此也極認可,紫清山道氛純正,對那詭物亦多有壓制作用。
次日,張塵感應到尤婵兒氣息勻定,便将她喚來。
隻見她果然神完氣足,已是十足十的初階靈士。再看她眉眼帶笑,一反此前常态,對張塵也恭順了許多,竟主動執起了弟子禮。
困擾多年的痛楚一朝得解,尤婵兒心裏頓覺無比敞亮。如今在她目中,張塵的形象即使仍然不夠高大,但也足以當得起自己稱一聲“師父”了。
這也難怪,她平時雖然頑劣,卻也并非不知好歹之人。自己此次能夠順利覺醒,與張塵數天前參詳自家本命靈物息息相關。
她很好奇,張塵到底是采用了何種手段。連祁長鏡和海明月都束手無策的難題,他一出手便迎刃而解,着實神奇。
不過張塵不說,她也不便相問,畢竟她自入門之後就被告知,切忌追問他人本命神通。況且這個人是自己的師父,那更須人家主動告知才好。
張塵見她笑意盈盈的樣子,倒是盯着她疑惑地看了又看,仔細地問及她覺醒前後的詳情。尤婵兒一五一十地相告,言語中她對前晚那冥蟬異象竟全無覺察,隻當是自己當時突破了心中妄念,從而順利覺醒。
張塵猶豫再三,要不要告訴她當時實情呢?想了想卻決定按下不表。或許就這樣讓她依循本心修煉,反而有助于她穩固心防,免生雜念。
如此計定,張塵便微微一笑,從袖中掏出一枚青色玉簡。
“此是爲師爲你準備的靈士境功法,原版無缺漏,你且收好!”
這玉簡,正是張塵早前依照自家領悟的刺神法,重新以心念灌注而成的新簡,倒是花費了他不少的心力。若要灌注青元轉魂功入新簡,隻怕自己非要閉關數月方能如願。
尤婵兒一見此簡青光朦朦,便知其必定不凡,聽說還是原版功法,更是立刻兩眼反光。她一個箭步沖上前,就去張塵手中奪了這簡,喜滋滋地捧在手心裏。
張塵見她一個勁地低頭把玩此簡,連一句謝都沒有,故意把臉一虎,“怎麽,得了寶貝便忘了爲師我了嗎?”
尤婵兒将簡往袖中一收,立刻伏身下拜,脆生生地道,“謝師父賞賜!”
眼珠靈動一轉,問道,“師父,不知此是何功法?”
“爲師發現,你雖已覺醒,但神魂之力仍顯薄弱,因而便爲你準備了這一份刺神法。”張塵鄭重相告。
在他看來,修煉刺神法或許有助于尤婵兒控制冥蟬背後那詭物。況且,近水樓台先得月,畢竟自己對此一系列功法浸淫已久。
誰知尤婵兒一下子将臉垮了下來,皺着眉,眼巴巴地問道,“不知師父處可有金屬性功法?或是劍訣?徒兒立誓是要修成劍仙的!”
張塵聞言一怔,自己也曾試過将九張機劍訣灌注入新簡,但多次徒勞無功,最後不得已才放棄。如若不然,他倒想看一看,這九張機在尤婵兒使來是否别有一番局面。
尤婵兒見張塵神色一窘,便噘着嘴道,“師父太小氣了!自己禦劍有道,卻連一部劍訣也舍不得賜予徒兒!”
張塵心中叫苦,知道她又犯了憊懶勁,不由微微搖頭,正色道,“劍訣不易得,爲師對此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隻能看你自己的造化了。不過,爲師警告你,貪多務得,乃我輩修士大忌!你須時時謹記!”
尤婵兒怏怏地一撇嘴,躬身道,“徒兒記得了!”
張塵向她目光一橫,待要再訓導幾句,想了想卻又放下了心思。尤婵兒心性如此,若是強扭反而不美,還須緩緩行之。
“看來你對劍修一道系念甚深,此物便與你吧。”說着,張塵又從袖中掏出一物來。
靈力一催,此物頓時現出形狀,卻是一柄三寸小劍。劍身通體泛着淡銀微光,乍一看渾然無物,竟是一柄匿形靈劍。
尤婵兒定定的瞳影中,此劍在張塵掌中疾轉,劍锷上浮現兩個古篆小字: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