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九章背叛



青面人冷笑一聲道:“鬼谷子?你以爲區區憑一個你和我并列的飲雪樓排名,你就有資格做我的對手?”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又是大驚失色,連颉跌博也不敢相信。今天接連發生的難以置信之事太過于多,許多人從頭至尾都如在夢中,一個驚悚迷幻的噩夢。

颉跌博并不答話,而是開始考量起這青面人武功到底如何。他雖在方才的短暫交手間,就展現了自己鬼谷派的五氣天樞掌、寒鴉的斷骨殘筋手兩大絕世武功,但有時如柴榮這般博聞強記之人,能偶爾照摸畫樣也非難事。

隻是以颉跌博當下所見,除非鍾正棠和古滿有意放水,不然青面人顯露的這兩門武功必定貨真價實、沒有半分取巧。他單憑這兩門用得出神入化的神功,自己就難有取勝把握。

颉跌博起先也不曾料到的是,滅魄除本門武功外,竟又能将他鬼谷派的五氣天樞掌使得爐火純青。

青面人亂發披散在額旁,面具可怖,聲音駭人,全然辨别不出其年歲幾何。而颉跌博自己卻已行将就木,竟頗覺自己反而遜色于他,想到此處,他忽覺縱然能勉強取勝,也不以爲喜了。

颉跌博正沉默間,其他武林群豪隻道他在這青面人面前心生怯意,又愈發覺得天翻地覆,一陣頭暈目眩。

隻因颉跌博行蹤不定,半人半仙,向來是武林中的泰山北鬥,如此看來連他也不敢應戰,其餘諸人無不萌生退意,已經算好了如何拔腿逃跑。

這關頭柴榮卻豪氣頓生,昂然上前道:“師父勿憂,這人武功再高,你我師徒聯手,難道還怕他不成?”

這時又聽得一個聲音道:“當年我姗姗來遲,今日一決,同生共死,絕不會再逃避了!”衆人定睛一看,一個容貌俊秀之人大步走上前來,正是禦氣門掌門有落青。

颉跌博、柴榮、有落青三人站在這青面人面前,他灰衣飄動不定,殺氣四溢,人若厲鬼在世一般。

青面人看着他們三人,突然道:“當年沒有來的,如今還是沒有來。古滿,你師父呢?”

古滿早已蓬頭垢面,走火入魔一般。聽見青面人說話,面目當即又兇惡起來,答道:“我師父……我師父說來這裏是……是自投死路,來不得的!爾等無知之輩自尋死路,絕天門……不,天刀門就靠他來發揚光大了。”

青面人點點頭道:“當年夏侯中也是這般說的,否則我也未必能取勝。”

接着他又看向颉跌博道:“鬼谷先生,接下來我要問的是你。你還記不記得,如今的絕劍門掌門章骅當年又是爲什麽沒有如期趕到?”

颉跌博不語,柴榮接口說道:“當年是章掌門打掉的寒鴉堂口地處偏僻,即便全力趕來,奈何路上寒鴉之徒多使陰謀詭計沿路阻攔,使得章掌門無法如期趕到,以至于你寒鴉一時得意。”

青面人看向他道:“這大概是鬼谷先生告訴你的,可我要問你,你相信麽?”

柴榮一時語塞,颉跌博對章骅、夏侯中都甚爲厭惡,常于無意中說他二人一人是真小人,一人乃僞君子。柴榮如今又如何敢說,章骅當年不是有意遷延?

青面人點點頭道:“很好,其實你不相信。連我作爲他的對頭,都不肯相信。”

“你到底想說什麽?”柴榮不禁怒道。

青面人道:“你怕死嗎?”

柴榮心下一凜,道:“你雖武功高深,但我在場高手一齊出手,隻怕你也未必就能取勝。”

青面人又點頭道:“你所說不錯,我也隻能說勝你師父一招半式,而在場諸人也不乏高手,他得你和有落青相助,我便處于劣勢了。隻可惜和你同心的楊護教、鍾道長已經身負重傷,不然你已必勝無疑。

可是即便如此,你自诩精于籌謀,卻還是算漏了一件事情。”

柴榮奇道:“那柴某倒要請教請教,是算漏了什麽事情?”

青面人搖搖頭道:“你算漏了人的自私,自古以來,所謂聯軍、同盟、諸侯,向來多是烏合之衆。你常讀兵法,可知二八之論?”

柴榮又是心中一顫,不想這滅魄非但武功高強,機智權謀更是不遜于己。

柴榮當下坦然道:“所謂二八之論,是說兩軍交戰,勝者一方八成的傷亡來自交戰的僵持階段,一旦擊潰敵陣,追亡逐北時的傷亡隻占這場交戰所有傷亡的二成;而敗軍的總傷亡中,二成是在僵持階段,而八成是在潰不成軍後。”

青面人道:“如果封于烈當年明白此理,他就該知道他那脆弱的聯盟經不起一點點敗仗,說是一觸即潰也不爲過,注定不是我組織嚴密的寒鴉對手。”

青面人稍一停頓,環顧一周,衆人渾身一陣發毛。又聽青面人道:“當年的江湖如此,如今的江湖還是如此,以後也仍會是如此,你改變不了什麽。就連這整個亂世,也是如此。”

“惜哉!奈何我名門正派屢敗于你寒鴉,貧道苦思不得其解,今日終于從對手口中得到了答案。”

衆人尋聲看去,卻見說話之人正是受傷的鍾正棠。他當下推開攙扶他的正一教弟子,走上前道:“今日貧道本是爲尋家師而來,但中間變故層生,大出貧道所料。貧道雖自認學藝不精,但也忝列飲雪樓第十二位,江湖上能一擊将貧道打成重傷的,隻怕沒有幾人。”

他正說話間,又連連吐血,連忙運氣止住,對青面人說道:“所以你就是我正派人士的百年大敵之首,滅魄,貧道說得沒錯吧?”

青面人道:“你知道得未免也太遲鈍。”

鍾正棠朗聲一笑,走到颉跌博三人身邊并肩而立道:“鬼谷前輩、柴公子、有掌門,這人手上血債累累,貧道拼上這條性命,也要誅殺此賊,願與諸位勠力同心!”

他走路已經踉跄不穩,臉色也蒼白無比,群豪都看得十分敬佩。這時又聽一人大聲道:“打架這種事,姓李的不知也罷,既然見了,豈能熟視無睹?”正是李望州扛刀走來。

楊峰也拄起長槍道:“滅魄!我五行派内亂不是你從中搗鬼,又是何人?楊某受何長老厚恩,萬死不辭,今日也要和你拼個死活!”

青面人一揮袖袍道:“六人中雖有兩個傷重的廢物,單憑其餘四人,我也不好應付了。”

“既然如此,那就束手就縛,血債血償罷!”有落青道。

青面人道:“你見過這麽傻的人麽?”

衆人見他說了半晌,都以爲他要大戰一場,誰知到頭來卻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麽一句,使得衆人都甚爲不解。

有落青更不忍耐,厲聲喝道:“少說廢話,納命來!”早已手氣一掌打去。青面人也出手與他連拆了七八招,一邊說道:“内功修煉得爐火純青,卻将它用作花拳繡腿,養你的這幅花面孔來風流快活。當年你縱然來了,多半也于事無補。”

有落青愈發嗔怒,也一招比一招兇狠起來,但竟傷不到青面人分毫。柴榮正要出劍相助時,颉跌博已經一躍上前,使五氣天樞掌打向青面人後心。

青面人一掌擊退有落青,又緊接着翻身一掌打向颉跌博。兩掌相接真氣亂鳴,衆人隻覺得自己的視線都扭曲了開來,四周也幾乎變色。

兩人各使内力拼了一陣,又一齊退開,各使五氣天樞掌拆起招來。柴榮等人正要一齊上去相助,這時間突然聽得禦風山莊之中傳來一陣震天價喧嘩,群豪往殿外一看,湯英當下大驚道:“不好!是山中賊寇!”

卻說此時唐末亂世,镖局本尚未盛行,錢塘镖局乃是開了業界之先河,唐進也向來和賊寇打交道打的最多。他當下趕上前去一看,卻見數百打扮各異的打手正各持兵刃,從山莊中往大殿沖來。

唐進未曾見過這一路賊寇,楊峰上前一看,當即道:“不好!是大漠七狼的人手化整爲零,從四面八方彙聚到了此地。”

水護教江峰哈哈笑道:“楊衮,你走投無路了,束手就擒吧!”

楊峰霎時怒不可遏道:“原來是你勾結了沙匪!”

江峰嘲笑道:“是又如何?今日過後,勾結的便是你楊衮了!”

楊峰怒道:“長老待你不薄,你爲何勾結外賊,行此大逆不道之舉?你有怎麽忍心對你朝夕而伴的兄弟下手?”

江峰道:“哼!田長老勞苦功高,我助他取代那不得人心的老東西,才是順應天意!至于我爲何殺你,怪隻怪你不識時務。當時在太行山,我就曾試探于你,可惜你一門心思效忠姓何的。我隻好借機先除狄峰,再除你這外人,剩下杜大哥和錢五弟,我就再無忌憚了。”

“田長老?他怎麽可能勾結寒鴉?”楊峰難以置信道。

江峰獰笑道:“你這種人一輩子也想不清楚,不過有一件事你應該明白,那就是既然你知道得一清二楚,就隻剩下死路一條。安心上路吧,楊四弟!今日滿殿之人,都要給你陪葬!”

與此同時,沙匪之外又傳來了另一陣喧鬧之聲,聲勢猶然大于沙匪。

楊峰朝那邊望去,見正是田武部下五行派弟子從另一個方向合圍而來。這一批弟子多手持火把、毒煙筒、火藥,顯然是要一舉将山莊毀滅,玉石俱焚。

殿中滅魄和颉跌博兀自打得難舍難分,柴榮等人一齊趕到殿外,隻見有五六百人步步爲營,迤逦而進,又有數百人把住了莊外要道。

衆人看向那些布置齊全的硫磺、火藥、毒煙,都不由得連聲暗罵,心道這一回上山,隻怕是要莫名其妙地喪命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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