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曹操問出這句話，證明了他已經回複清醒。

就算他不說話，也可以從他吃驚的表情和清澈的眼神看得出來。

斜眼看看咽喉處的天子劍，再結合自己的傷勢和所處的環境，曹操輕易地猜出剛才發生了什麽事。在這種情況下，他問出了上述那句話。

原來，曹操自升上九等之後發覺自己有多處弊病，先不說玄陽神功引起的頭疾如附骨之疽，随着修爲增加而加劇，心魔還會随時發作。

頭疾事小，心魔事大。一個控制不好，在自己的領地上到處殺人，最有可能殺的還是自己的大将、軍師，甚至是親人、兒子。傳出去曹家肯定聲名狼藉，基業更會毀于一旦，還怎麽做人？

在州牧府待了幾天之後，曹操終于忍耐不住，按照郭嘉提供的方向一直尋來。最後到達了神農架附近。

這裏人迹罕至，倒是個隐蔽的地方。但是始終找不到合适的地點壓制陽氣。

後來在機緣巧合之下闖進死亡森林，跟史辛一樣，剛開始時迷失在了這裏。走投無路之際找到相同的小溪，存了相同的想法，循着溪水找到了這個秘密溶洞。

山洞的入口處那些人類蹤迹，就是曹操平時起居留下的。

溶洞這裏的水潭雖然不如玄冰，但确實有鎮壓陽氣的作用，曹操自然大喜過望，于是便在這裏住了下來。

開始時心魔還是會發作，洞頂和周圍的岩石被他數次轟擊，後來漸漸便好了起來，發作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沒了陽氣和頭疾發作的後顧之憂，曹操全力攻堅，靠着過人的天賦一路勢如破竹，修爲升到了九等五重。

更将劍氣和刀氣的使用方法摸熟，把孟德新書完善，升到九等。

最可喜的是，他似乎摸到了一些不通過外界條件就可以主動壓制陽氣的方法，如果被他研究出來，可以永遠解除玄陽神功帶來的弊端，困擾一生的頭疾也會迎刃而解。

一切事情都向着好的方向發展，曹操還美滋滋地想着，等升到十等，便是他破關而出之時。到時大殺四方，無論史辛也好，司馬懿也罷，通通一網打盡。

本來一直都相安無事，直到今天史辛無意中闖了進來。

其時曹操正在練功的緊要關頭，忽然洞外傳來史辛和蔡琰的說話聲，頓時心神大亂，心魔有發作的趨向。

這個地方如此隐蔽，大概方向隻有郭奉孝知道，史辛怎麽會出現？還是出現在這麽敏感的時候。竟似……一直在旁窺視似的?

他本來就疑心中，開始懷疑郭嘉是不是已經被史辛收買，史辛的到來是爲了置他于死地，從而吞并他南方四州。

越想思想越是混亂，神經病全面發作，陽氣再次爆發出來，這次将永遠失去治愈的機會，頭疾相伴一生。

發生這種事，其實曹操有點作繭自縛的意思。如果不是他生性多疑，就不會懷疑唯一的心腹軍師出賣自己，還爲此深受刺激。

換做是史辛，他絕對不會懷疑諸葛亮、趙雲等人。甚至一向高深莫測、輕易不表露心思的賈诩，乃至是曾經在江東和自己之間搖擺不定的孫策，也不會出現在他的懷疑之内。

史辛聽到曹操的問話，自然不會輕易作答，隻神秘莫測地笑了笑，“你猜?”就更讓事情撲朔迷離了。

但是史辛明顯小看了曹操的精細，待到驚魂未定的蔡琰出現在他身後，曹操瞬間排除了對郭嘉的懷疑。

如果郭嘉出賣自己，史辛肯定知道自己的實力，暗中刺殺的話，又怎會在上面弄出聲響?

就算郭嘉不知道自己具體的藏身之處，也肯定會提醒史辛自己需要找的地方，畢竟曾經詳細地提到過。

清涼，隐蔽，安靜……

這裏所有條件都滿足，史辛不可能不提前準備。

最重要的是，他還帶了蔡琰。蔡琰是史辛最大的弱點，雖然也升到了九等，但一個控制脈師，在曹操眼裏顯然不值一提。

萬一捉住蔡琰要挾史辛，或者幹脆把她殺掉，史辛必定心神大亂，刺殺一事便無從說起。

從各方面推斷，曹操知道錯怪了郭嘉，自己身上的傷很冤枉。

但事已至此，不是追悔莫及的時候，曹操從來都不是怨天尤人的人。

他開始尋找脫身之計。

誰會平白無故出現在這種地方，除非他們要找什麽東西。既然不是找我，肯定是找某個地方，某樣事物……

曹操的眼睛突然明亮起來。

“史教主在找一個地方。”

“不，我是來旅遊的。”

史辛控制着天子劍，往前遞了遞，隻差一毫便能刺進曹操的咽喉。12

曹操并不驚慌，也不說話，隻笑吟吟地看着史辛。

史辛歎道：“說罷，有什麽遺言?除了讓我不吞并南方四州，不滅掉你所有将士，不放你一馬，全部都可以說來聽聽，我可以慎重考慮一下。”

“哈哈哈，如果你殺了我，要找到的那個地方永遠都找不到。你們也出不了這個密林。”

“出去的方法太多了，我可以燒光這裏的樹木……”

“這裏空氣濕潤，霧鎖重重，你燒不掉。”

“我從這裏開始砍樹，每天砍一點，每天砍一點，總有砍完的時候……”

“按照這裏的面積，你要砍一年。”

“……”

“怎麽?無話可說了?”

“有，隻是我不想說罷了。我覺得，你也未必知道出去之路。”

“史教主太小看我曹操了，我以生命擔保，我不止知道出去的路，我還知道你要找的那個地方怎麽去。”

“我也知道啊，不就是沿着另外那條溪水一直走下去嗎？”

史辛這樣說，等于承認了曹操的猜測，他在找某個地方。

“基本正确，但你想得太簡單了。那條溪水之後，又有無數個分岔口，隻有一條能通向那個地方，其餘的都在繞着彎路。延綿數十裏，縱橫交錯，兜兜轉轉，恐怕史教主找到天荒地老，也未必能找到目的地。最重要的是，林間還有無數處危險的地方，無數種未知的生物，除非按照正确的方向走，你們很容易就被這些危險吞噬。”

史辛尋思良久，終于問道：“你怎麽知道這個方向的？”

曹操悠悠看着洞頂，“總之我就是知道，你别問。”

其無賴的樣子，竟然跟史辛有幾分相似，看得蔡琰一愣一愣的。

與聰明人交易，不能隻顧自己的利益，雙赢才是最好的結果。這個道理史辛懂，并且選擇相信他的話。

曹操的城府和意志俱高人一等，如果用要挾強迫的方法，恐怕會抵死不從，反而起到反效果。而且史辛也不想用這種方法對待他，畢竟曹操隻有一個，在戰場上或者公平競争的情況下打敗他，才是史辛最向往的方式。

“我還記得，子龍在曹營的時候多得曹公照顧，這才得以逃脫。子龍事後跟我說，始終是欠曹公一個人情，如果日後遇到特殊情況，這個人情還是得還的。”

曹操不得不點點頭，喟歎道：“趙子龍英雄蓋世，确是一條鐵铮铮的漢子，我麾下武将多有不如。”

史辛微微颔首，深表贊同，“子龍是我最倚重的大将，因此他的人情就是我的人情，我必須替他去還。但是曹公多次無緣無故要置我于死地，這筆賬我可記得清清楚楚。”

“幹脆開誠布公地說罷。曹公智慧過人，但琰兒與我聯手也不見得有多差。我麾下的孔明、文和、公瑾等人更是一時人傑，堪比張良。我把你殺了之後，再把他們叫來，一樣能研究到出路。”

“在殺你之前，我可以把玄陽真氣注入你體内，你的頭疾就會發作，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估計曹公也不太想受。”

曹操的臉色變得鐵青，卻依舊一副不肯妥協的模樣，他還沒聽到史辛的最後想法。

“不如我們做個交易吧?”

“什麽交易？”

“我會把你放走，安全地放走，保證不會掉一根頭發。你給我指點迷津——相信以曹公的地位，也不會故意給我指條黑路吧。然後，我希望曹公在一個月内不要對我境内發動戰争。如果曹公同意，我們的恩怨以及子龍對你的承諾一筆勾銷。以後在戰場上碰到，明刀明槍地大幹一場，豈不快哉?”

曹操斜眼看向史辛，冷笑道：“史教主的如意算盤打得真響，這麽多個條件加在一起，你占盡了便宜。”

“沒辦法，誰叫曹公的命珍貴?”

曹操盤桓得失，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好！”

心裏卻是冷笑，你自己要尋死，卻怪不了我。

史辛收起天子劍，曹操從水中遊出，兩人的手掌在空中響亮地拍了一下。

看到這位前世的大枭雄一身水漬，形狀狼狽。史辛不禁想起，他之所以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爲偷練了玄陽神功，内心唏噓不已。

年輕的時候一時貪念，惹得一生的麻煩，他受的折磨也是夠夠的了。

看到史辛投來同情的眼光，曹操冷笑一聲，“史教主真是仁慈，但我曹操也不需要人可憐！”

史辛道：“如果說我有一個方法可以永遠解除曹公的陽氣問題，頭疾也不會發作，但同時也會讓曹公功力大打折扣，大概……大概讓你的修爲回跌至七等的樣子。曹公可願意一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