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蘭一聽九歌要挺着個大肚子去百花宴上看熱鬧,立馬便跑出來站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勸道:“郡主,樓公子說了,街上人多雜亂,你如今身子重,最好不要去外面。并且老夫人也是吩咐了門童不放你出府的,你還是安心待在月竹園裏養胎吧。”
九歌聞言癟嘴:“街上人多雜亂,可我又不去街上。我是去參加百花宴,那到場的都是些世家小姐,個個都是有修養的人,哪裏會傷到我?”
“可是······”
“别可是了,要不然你去煙雨閣叫上青雲青志?這樣總行了吧?”
“這······好吧。我這就去叫他們。郡主可得等着我。”知道自己拗不過九歌,能讓她叫上青雲青志同去已經算是很大的成功了,是以香蘭也不再多争辯什麽,轉身便準備出府去煙雨閣。
“好好好,等着你。等你回來一起去。”
慕青蓉見九歌叫上了青雲青志,他們從前都是跟在上官墨手下行軍的,以他們的身手對付皇都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是綽綽有餘的,再說她也知道九歌這些日子待在月竹園裏無聊的發慌,若是不答應她,隻怕她那古靈精怪的性子又會生出亂子來,是以稍作思索便點頭答應了。
一行人上了馬車開始出發。
這百花節說是賞花,倒不如說是賞人。因爲這參加百花節的不止有女子,還有那些名門望族的世家公子。
這些小姐都是家族嫡女,使出渾身解數将自己收拾地貌若天仙,就盼着在這百花節上能與哪家公子喜結良緣。她們天生就是爲了家族,婚姻大事隻能以家族利益優先。這百花節上來的都是富家子弟,這是唯一一次能自己選擇的機會。
九歌在香蘭的攙扶下下了馬車,不遠處的景色讓她眼前一亮。她一直以爲這百花宴應該是在哪家别院莊園舉辦,沒想到竟是在皇都有名的靜心湖上。在湖上舉辦宴會,倒是與現代有些相似。
十幾艘遊船被碩大的鐵鏈連成了一圈,船與船之間固定上木闆,這樣便能在遊船之間來去自如。
那精美的遊船每艘都至少兩層以上,每層都設置了宴桌走廊,就如同一幢幢古色古香的高樓被搬到了湖上。船上燈火通明、人聲鼎沸,那大紅的燈籠在微風中輕晃,在這烏黑的夜裏如同從畫裏走出的仙境般美麗。
十幾艘遊船的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平台,那是專門爲這百花宴修建的,是供宴會上的女子獻藝所用。平台的一方,精心擺設着全皇都最珍貴的花種,在那花束之後,便是幾方華麗的矮桌,桌上放置着精美的糕點,以及那釀制了幾十年的醇香老酒。
九歌知道,能坐上那平台矮桌的,必定是這宴會身份最尊貴之人。
跟着施汝嫣踏上一隻小船往湖裏劃去,登上遊船便将船上的擺設看了個通透,剛剛隻是遠遠瞧着,光顧着驚訝那如畫的遊船了,卻不想這船上的内部擺設竟是如此精心,讓她不得不感歎那王洛筱的心思是如何細膩。
迎面走來一身鵝黃的女子,典型的瓜子臉、柳葉眉、杏仁眼,五官倒是挺精緻的,是個不可多得的大美人。可若獨獨隻看她那雙眼睛,九歌隻覺得那眼神裏藏着一把利刃,随時都可能出其不意地出鞘傷人。
那女子見着九歌臉色微微有些差異,她明明記得這上官月是被明令禁止了出府的,所以自己這才沒有給她送請帖,怎得如今她又突然出現在這船上?微愣過後輕身上前,蹲身行禮:“洛筱見過郡主。”
原來這就是傳說中丞相家的千金王洛筱,九歌反應過來開口道:“洛筱姐姐多禮了,你我之間不必客氣。”
王洛筱聞言起身,輕笑着點頭:“多謝郡主。”又轉身向一旁的施汝嫣打招呼,“汝嫣小姐近來身體可好?”
施汝嫣由安平扶着,輕咳兩聲望着朝王洛筱笑道:“有勞王小姐挂念,汝嫣身體還好。”
“既如此,那就請二位跟我來。”說着便将兩人往那十幾艘遊船中央的平台上引去。
王洛筱走在最前面,微垂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笑意,她知道從前上官月對上官墨的死纏爛打,而施汝嫣又是上官墨最愛的女人,可以說眼前的兩個女子她都恨之入骨。而如今在場的這些世家小姐哪個不是對她們各種嫉妒?如今這從不參加百花宴的兩人都來了,她還不趁此機會好好整治她們一番?
今日這群女子中身份最高的莫過于公主南宮雅,而南宮雅的性子是最見不得上官月的。以南宮雅的身份,自然該是在這平台之上,那她便将這兩人也引去那裏,到時候她就隻需要來個坐山觀虎鬥便好。想到此,王洛筱邪魅地勾起唇角,今日,她就來個借刀殺人!
“洛筱參見公主!”
“汝嫣見過公主!”
兩人都對着上位的南宮雅行禮,卻遲遲不見九歌有什麽動靜,彎下身的兩人埋着頭,眼裏皆閃過一絲精光,看來這好戲要開始了。
南宮雅望着九歌對她不行禮倒是沒太在意,隻是有些驚訝她怎麽會來這裏,她可是記得皇兄說過月姐姐是不被允許出府的,而自己又因爲打碎了鳳嶽國使者帶來的七色釉彩瓶被皇兄禁足了,如今好不容易有個機會能出宮,正打算宴會之後去王府找她,卻不想如今在這見面了。
趕忙站起身來拉着九歌入座:“月姐姐身子重,快來坐我身邊。”
此言一出,立馬把施汝嫣和王洛筱雷了個裏嫩外焦,不過兩人都是深藏不漏的高手,隻是心底微微閃過詫異,很快便掩飾了過去。(施汝嫣向來隻待在梧桐苑,就算是當初九歌搬回月竹園那天在月竹園内見着了南宮雅,但是因爲上官墨與慕青蓉不歡而散,所以也沒太注意,是以是不知道南宮雅與九歌關系不同以往了的。)
等到九歌入座,南宮雅這才轉過身來對着仍舊是彎身蹲在地上的兩人說道:“都起來吧。”
“謝公主。”
王洛筱入座對着上位的兩人開口:“不知公主與郡主關系如此好,将郡主安排在公主身邊,看來倒是誤打誤撞地安排對了。”
隻聽南宮雅不屑一笑:“月姐姐是郡主,這百花宴來的人,除了月姐姐還有誰配坐在本公主身邊?”
此言一出倒是讓一旁的施汝嫣尴尬了,因爲她的位置正好安排在南宮雅的右側。
看着那左右不是、神色尴尬的施汝嫣,王洛筱心裏一陣暢快,平日裏那小蹄子讓王爺護着,如今能看到她吃癟,真是大快人心。趕忙點頭道:“公主說的是!”
随着南宮雅的一聲令下,這百花宴便正式開始了。
爲了在一衆公子眼裏博得個好形象,那些個世家小姐恨不得立馬将自己的琴技、武藝獻出來,奈何主船上的人還未有動作,那些人個個身份都不好惹,自己又怎麽敢喧賓奪主?
隻見王洛筱朝着南宮雅問道:“這第一個表演之人,不知公主要選誰?”
此話一出,那些世家小姐皆伸長了脖子等着南宮雅開口,她們都想知道公主心裏的人選是誰,要知道這第一個上台表演的人最有可能被記住。
南宮雅知道在場的女子哪個不是看上官月不順眼?自己肯定得表示表示,轉過頭來問九歌的意見:“月姐姐以爲呢?”
那高座上的公主竟然會問上官月的意見,如此一來,那些打着想要奚落上官月心思的人就不得不考慮公主這座大山了,很明顯,公主這是要爲上官月撐腰啊。
九歌自然明白南宮雅的心思,暗暗在心裏豎起大拇指。南宮雅這個人值得深交,她愛憎分明,不會暗地裏使絆子。
看了眼衆人,九歌順手拿起一塊糕點說道:“要我說,這第一個表演的人是誰不重要,隻要是有真本事的,排第幾個表演又有什麽分别呢?”
南宮雅點頭附和:“月姐姐說的對,洛筱你便自行安排吧。”
“如此,洛筱便越矩了。”又轉頭對着施汝嫣說道:“早聞汝嫣姑娘琴藝天下無雙,平日裏隻有王爺有耳福,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能聞道汝嫣姑娘的琴聲?”
九歌聞言,躲在點心後的嘴唇微微翹起又迅速恢複,王洛筱這是要将施汝嫣推出去成爲衆矢之的啊。
九歌能想到的施汝嫣自然能想到,聞言趕忙推辭說道:“汝嫣今日出門忘了帶琴,恐怕要讓各位失望了。”
王洛筱聞言倒看不出什麽失望,隻是點頭說道:“也對,早就聽說汝嫣姑娘的鳳來琴是王爺千辛萬苦才找到的,隻爲博得美人一笑。那鳳來琴是僅次于冥月陰陽的古琴,若是汝嫣姑娘忘了帶,其他琴應該是入不了眼的。”
一旁早就恨得牙癢癢的李尚書家的大小姐李月茹聞言,懷裏的衣袖變了形,面上卻是笑呵呵地說道:“這世上有三把琴流傳千年,冥月陰陽、鳳來琴,還有便是焦尾了。
冥月陰陽在樂器裏的地位與碧雲笛相當,鳳來琴隻是稍稍次之。不過冥月陰陽已經消失了百年,如今便要數汝嫣小姐的鳳來琴最厲害了。一年前小女子有幸得了焦尾,雖然比鳳來琴差了點,卻也是三琴之一,若是汝嫣姑娘不嫌棄,便用這焦尾彈奏如何?”
施汝嫣原本微笑的臉僵了僵,今日她爲了避鋒芒故意沒帶鳳來琴,卻沒想到這李月茹竟然得了焦尾。這焦尾與鳳來琴一樣位于琴首,隻是又稍遜與鳳來琴。她若是不彈,便是瞧不起那焦尾,自己苦心經營的形象就會毀于一旦。可若如是彈了,那她今日必将成爲出頭之鳥。
思前想後,無奈隻能輕笑着向李小姐說道:“如此,便謝了李小姐了。”
李月茹隻是微微一笑,轉身便朝身後的丫鬟吩咐道:“青兒,将焦尾給汝嫣姑娘送去。”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