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莊的山腰,古越的墓旁,十幾個人正馬不停蹄地挖出另一個墓穴。
九歌就這麽靜靜地坐在地上,靠在那石刻的墓碑旁望着山下。微風輕輕吹起了她額前的碎發,帶着她對墓中人的思念飄向了遠方。
“月兒,喝些水吧。”弋歐甯望着那失神的九歌歎了口氣,她已經一動不動地坐在那墓碑旁快一上午了,若是壞了身子該如何是好?
“歐甯,我想在這梅莊多住幾天。”九歌接過水開口。她知道人總該向前看,所以,她想在這幾天内好好與古越他們告别。
“那,我待會兒再派人回去收拾些東西。”
“嗯。對了,母親該回來了吧?”
“不錯。明日便是你的生日,想必今日老夫人就該到王府了。”
“我的生日?”九歌一愣,随即又摸着那石碑上的刻字失神起來。她還記得去年她的生日,雲鷹爲她準備了金色的花海。她在那涼亭之中爲他們彈奏了高山流水。那時候的她是多麽幸福啊,可誰料到事情會發生到如今這般地步呢?“告訴母親我隻想在這别院靜靜。”
“好。”弋歐甯點頭,他早知道會這樣。發生了這麽多事,月兒又怎麽會有心思去舉辦什麽生日呢?“雲鷹應該明日就能到了,可要叫他也來這别院?”
“讓他來吧,順便帶上然兒。我們一家人該好好聚聚了。”
“那我立馬派人去通知。”弋歐甯聞言一陣欣喜,月兒能說出這話,說明她就快要想通了。
“嗯。”
······
就在兩人談話之際,樓玄的墓穴已經挖好。
那幾個壯丁正準備開口叫兩人,卻突然起了陣狂風。瞬間,那剛挖的新土被卷在半空,迷地衆人難睜開眼。
“這好端端的,怎麽會突然起這麽大陣風?”
“誰說不是呢?明明剛剛還是個豔陽天,如今看這天色,就跟到了晚上一般。”
那兩個壯丁的話音剛落,隻見九歌突然身形一頓,瞬間便倒在地上渾身沒了力氣。
“月兒你沒事吧?”弋歐甯吃力地将手放在眼前阻擋着風沙,趕忙彎下身去将九歌扶起:“這風太過詭異,我們還是先回别院吧。”
九歌緊閉着嘴唇點了點頭,她怕她隻要一張嘴就會吃了滿嘴的泥。可就在她環上弋歐甯的手臂想要趁機站起來時,才發現事情遠比她想象的更嚴重:“歐甯,我站不起來了。”
“怎麽會這樣?”弋歐甯聞言一驚,待他擡頭望向天空時才猛然想起了什麽:“糟了,莫不是雲鷹所說的日食?”
“日食?”九歌一愣,擡頭才發現那天上的太陽已沒了一半。
“先不說那麽多了,我先抱你回别院。”弋歐甯吃力地抱起九歌,咬緊了牙關帶着衆人向山頂走去。這狂風卷帶着飛石,他們每行一步都必須使出渾身力氣。
“不行啊弋公子,這風實在是太大了。”
弋歐甯抱着九歌已經再分不出心思去回答那人,隻是堅定地望着前方邁出步子。他說過他會保護月兒,他一定不能再讓月兒有任何事。
就在這時,風中突然出現了幾十個人影。他們身着黑衣,頭戴面具,就像是從天而降的閻羅,散發着死亡的氣息。
弋歐甯望着來人心知不妙,趕忙抱着九歌轉身想要逃離。可那些人豈能如此輕易放過他們?不過片刻就将兩人團團圍在了一起。
“你們想怎麽樣?”
那些人不說話,隻是互相望了一眼便亮出了寒刀向兩人襲去。
弋歐甯拳腳功夫不錯,但如今抱着九歌,那些人全都是訓練有素的暗衛,他怎麽可能敵得過?
眼見着形勢不利,十幾個壯丁趕忙圍成一圈将兩人護在了身後:“我們來拖住他們,弋公子快走。”
雖然知道那些壯丁不敵黑衣人,最終的結果隻能慘死。但是弋歐甯如今已經顧不得這麽多了,爲了月兒他願意犧牲任何人。
“你們小心!”一句叮囑之後他立馬沖出了重圍,他知道那些人不可能争取太多的機會。
“歐甯,放下我吧。”九歌心知那些人是沖着她來的,如今這般狀況,若是弋歐甯不放棄她,隻怕兩人都逃不了。
“不可能!”弋歐甯咬牙往山下沖去,他就算是拼了這條命也絕不可能放下他的月兒。
知道不能改變弋歐甯的決心,眼見着身後的黑衣人越來越近,九歌心急如焚。她已經害死了樓玄和古越,她不能再連累歐甯。終于,她咬牙彙聚了全身最後的力氣,看準了時機一掌将弋歐甯拍暈了過去。
“對不起,然兒那麽小,我不能讓他既沒了母親又沒了爹爹。”說完,她眼睛一閉,狠心将弋歐甯推下了一旁的土坡。
就在這時,身後的黑衣人也追趕了上來。九歌趕忙要掏出玉骨念動咒語,卻不想竟被一戴着玄鐵面具的青衣男子用飛镖打傷。
“上官月,今日便是你的死期!”衛頃侯心知這日食即将過去,若是錯過了這個時機,他便再無翻身的機會。
眼見着那面具男子向自己沖來,九歌掙紮着想要再次掏出玉骨,卻最終隻是徒勞。
“呵呵······果真是時不待我。”她凄然一笑,放棄了最後的掙紮,仰天倒地。“也好,這樣······我就可以去找古越他們了。”
······
随着一聲凄厲的慘叫傳遍了整座山崗,漫天的飛沙不再,原本黑暗的天空重新恢複了光明。
陽光如柱,灑落在這片大地的每一個角落,那座昔日喧鬧的郊外别院,如今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一隻紅雀落上那烏黑的梅樹枝,原本光秃的枝桠竟瞬間開出血色的花朵!
“啾!”一聲清麗的鳥鳴傳遍山崗,那漫山如血的紅梅嬌豔欲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