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新修的宮殿富麗堂皇,聽着大臣的奏折,高位上的衛頃侯青筋暴起,一拳錘上身下的龍椅。

“朕就知道,朕就知道!”那無憂上次便帶着他的十萬精兵被上官墨殺了個片甲不留,一夜之間,他手下可用的将才又都被血洗了滿門。這一切都是那無憂的陰謀,爲的就是瓦解他手上的力量。

當初他就懷疑這麽一個大将之才怎麽會無端端地自己送上門來,本來不打算重用,可看到他不出兩月接連拿下尤國五座城池便動了心,沒想到此人的心計居然如此之深,竟爲了博取他的信任不惜犧牲那五座城池的百姓。

他這出戲,還真是演得好啊!

“陛下,那無憂先覆滅了我十萬精兵,如今又再帶着十萬精兵投降,我衛國的軍隊已遠不足與尤國抗衡了啊。”一個手執象牙笏的大臣頂着盛怒禀報,在感受到衛頃侯如刀片般鋒利的目光後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然就算是再怎麽害怕,他也必須挺直了後背咬牙強撐。衛國的情形已岌岌可危,若是再不找出解決的辦法,那如今這大殿上的人要不了多久就都得腦袋搬家。

聽着那大臣的禀報,衛頃侯握緊的拳頭咯吱作響。先前他起兵造反,是因爲對自己安插在皇都的暗網有絕對的信心,可是誰知道竟半路冒出個程咬金給那南宮雨通風報信,兩天之内,他辛辛苦苦布置了将近十年的暗網全部覆滅。那些看尤國接連天災的城主以爲尤國的氣數将近,便都削尖了腦袋地巴結他,想從中分得一杯羹,一時之間他的勢力幾乎到了可與尤國平分秋色的地步。可上次的虞山一戰,無憂率領的十萬軍隊無一生還,那些人便開始保持中立的态度,如今外面盛傳神龍發怒,就更沒有人敢與他爲伍了。

昔日高朋滿座的洛城如今已變得門可羅雀,若是在這麽下去,他的衛國就真成了史上壽命最短的國家了。

他決不能坐以待斃,就算是拼個魚死網破他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

無憂被綁了手腳跪于軍隊的主營帳内。前面是一臉肅穆的上官墨和一位頭戴面具、身穿繡鷹黑袍的男子。餘下的便是幾位副将和一些守衛了。

孤零零地跪在中央接受着衆人的審視,無憂隻覺得比那吃了黃蓮的啞巴還憋屈。他隻是奉命行事,卻不想會錯了意,一連端掉了尤國五座城池。隻怕這上官墨不會輕饒了他。

如今公主已經回了鳳嶽,隻怕他到時候死了也沒一個能給他收屍的。

他突然發現在這一刻,自己心心念念的居然不是結發的妻子而是另一個囚禁他妻兒的女人。就算那個女人曾将他打得隻剩下一口氣,就算她曾歹毒地給他一家喂那讓人頭皮發麻的穿腸疽,他依舊是瘋狂地懷念與她在一起的點點滴滴。

那個如夢般的奇妙夜晚,他牽着她的手站在萬千隻螢火蟲中,那溫熱的觸感,雖然隻是一瞬,卻會永遠刻在他的心頭——生生世世!

上官墨沒想到眼前的男子被人五花大綁地等待着未知的懲罰竟沒有絲毫懼色,看來此人的膽識倒是有資格讓他另眼相看。他是惜才的,若是此人識相,或許倒能給他一個機會。

隻見他四下打量着無憂,良久才緩緩開口:“你叫什麽名字?”這句話倒不是走走過場,因爲他雖與無憂交手了幾次,卻是從不知他姓名的,隻知道他有一個飛将軍的外号,會百步穿楊的本領。

“回禀王爺,在下無憂。”

“無憂?”雲鷹一愣,面具下的眉頭微颦。鷹樓其實早已打探了消息,隻是他認爲這名字太過像一個法号,便自動認爲是消息有誤了。如今聽無憂親口一說,才想起來這名字似曾相識。

他似乎,在什麽地方聽過。

“怎麽了?”看出了雲鷹的異樣,上官墨覺出不對勁來。一個名字而已,竟會讓這堂堂的鷹樓之主變了臉色?

“沒什麽。”雲鷹搖了搖頭,他覺得這名字耳熟,卻始終想不起來在何處聽過,隻當是這段日子費心的太多才會一時恍惚罷了。

上官墨聞言也沒再多問,畢竟雲鷹不想說的事,他就算是用盡百般手段也不一定能從他口中榨出點渣沫來。

回頭繼續望着無憂問道:“你從一開始便沒打算與尤國作對,對嗎?”他相信,憑無憂的性格,若是真打算與尤國爲敵,那便算是死也不可能輕易投降。

“不錯。”無憂隻是淡淡答道,一張俊臉沒有絲毫表情。

看來還真是讓他給猜對了。隻見上官墨微垂着眼睑,深邃的雙眸中恍如蒙了一層薄紗。他想不明白,既然一開始便沒打算與尤國作對,那又爲何要與衛頃侯爲伍?

思來想去得不出一個答案,最終擡眸重新望向了無憂:“那你又因何爲他出戰?”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受人之托?受何人所托?”

“恕在下無可奉告。”

聽此一言,上官墨的眉頭皺地更緊了。這無憂是受人之托才會替衛頃侯做事,那他背後的人到底是誰?究竟對尤國有沒有威脅?他如今輕易投降,又是不是受那人指示?

看出了上官墨在思慮什麽,無憂不願意他誤會了九歌,開口道:“王爺放心,此人于尤國無害。”

“哦?是嗎?”上官墨還未開口,隻見雲鷹眼神一閃,饒有興緻地望着無憂道:“可是空口無憑,你要王爺如何信你?”

知道雲鷹是想套他的話,無憂隻是動了動嘴角卻沒說出一聲。公主曾說過無論如何都不能暴露她的身份,那他便是死也要将這個秘密守住。

沒想到無憂如此聰慧,隻是一瞬便看出了他的心思,雲鷹不由得重新審視起來那跪在地上的男子。

而這邊上官墨見狀倒是愈加欣賞起無憂來,不過在沒弄清楚他背後人的身份以及目的之前,他不敢輕易便放過了無憂。

隻見他沉吟一聲開口道:“聽聞你百步穿楊,不知本王可有幸一見?”

“王爺想要在下怎麽做?”

“正所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那衛頃侯雖大勢已去,可手上到底還有些餘勢。本王不希望再看到百姓生靈塗炭,若是你能憑一己之力取他項上人頭,那你之前所做的事便一筆勾銷······“

他話未完,一旁的雲鷹便開口道:”不過在此之前,爲保證你無二心,需服下一隻蠱蟲。若是你敢背叛王爺,隻要我輕搖鈴铛,你便會腸穿肚爛、生不如死。怎麽?你敢服嗎?”

“有何不敢?”無憂字字铿锵,心中卻怨念了千遍。這面具男子到底是什麽人?爲何他的行事作風與公主如此相似?動不動就給人喂蠱,若不是知道公主是鳳嶽皇族,他還真懷疑這兩人是一家的了。

其實他倒也懷疑地不錯,畢竟人家可是真正的夫妻。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其實九歌骨子裏也是有着邪惡的基因的。她跟在雲鷹身邊這麽久,鷹樓的行事風格自然也耳濡目染了不少。從前是一心向善,如今解放了天性,自然要學以緻用了。

“呵~是嗎?”看出了無憂在暗自腹诽着什麽,還以爲他隻是逞口舌之能罷了,雲鷹心下冷笑,伸手便掏出一粒藥丸遞了過去:“這便是裹了幼蟲的藥丸。”本來他是想看着無憂打臉的,不知爲何,他總覺得那張臉讓人莫名不爽,似乎在很久之前便與他結下了梁子。

他想看無憂的笑話,卻不想對方竟毫無懼色地拿了藥丸便一口服下,這倒是讓他有些詫異。難倒這厮剛剛的腹诽不是因爲害怕?

見無憂服了藥丸,上官墨也真正安了心。隻見他轉身吩咐一旁的守衛給無憂松了綁,又命人去爲他取來弓箭:“既然你已下定了決心,那就證明給本王看看吧。”

無憂隻是起身恭敬地行了個禮才開口道:“多謝王爺,隻是在下用慣了自己的弓箭,還望王爺能将它還給在下。”那是公主送給他唯一的東西,他絕對不能弄丢。

“你的弓箭?”上官墨一愣,這才想起來他多次與無憂交手,對方雖然使用的是劍,可背後的一張墨弓卻是從不離身。想來定是昨日綁他的人給收繳了下去。“來人啊,取他的弓來!”

“是!”部下領命,不一會兒便帶着墨弓走了進來。上官墨伸手去拿,正要遞與無憂時才隐約察覺出一絲不對。感受到手上傳來的凹凸,他細細一看,才發現那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四個刻字。“九歌,無······憂?”

這不是月兒的弓嗎?

他猛然一驚,才想起那弓上所刻的——是眼前這個男人的名字!

無憂,無憂。原來他就是當初曾讓月兒痛的死去活來的男人。可是他不是落海了嗎?傷至肺腑的人,是怎麽可能在大海中活下來的?還有這墨弓,他分明記得月兒是帶回了王府的,如今又怎麽會到了他的手中?

“王爺?”見上官墨拿着墨弓的手停頓在半空不知道想些什麽,無憂愣在那裏不知道是該搶還是該等。畢竟公主臨走前曾說過,他日後便是要跟着上官墨去皇都保護小世子的,也就是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眼前的男人将會是他的另一個主子。

被無憂的這一聲王爺喚回了神智,上官墨直勾勾的望着無憂似乎要洞穿他的靈魂。

“這張弓,你是從何得來?”當初月兒在一夜之間将她所有的東西搬地無影無蹤,這個男人又是怎麽會得到這張弓的?莫不然那個時候他便已經與月兒重逢?可若真是如此,月兒又怎麽從未透露過半點消息?

見上官墨神情突然變得激動起來,雲鷹微微有些詫異。“可是這弓有什麽不對?”

“這是月兒的弓。”

“你說什麽?你确定?”

“當然。這上面刻的,是月兒的名字。”

“月兒的名字?”雲鷹聞言順着上官墨的視線望去,瞬間覺得有些無語。雖然他不認識那幾個字,但是不至于連數也數不清。月兒的名字是三個字,可這上面卻有四個字,上官墨什麽時候也開始學會诓人了?不過就算是诓人也不至于牽扯到月兒身上才對,這其中一定有什麽他不知道的事。

隻聽上官墨開口:“你知道月兒來自何處,這上面的字便是她們那個世界的,我當初也是因爲有歐甯相教才會認得出來。”

“可若真是如此,又怎麽會是四個字?”雲鷹還是不肯相信。

“你知道月兒的另一個名字吧。”

“我知道,樓玄曾給我說過,月兒的另一個名字——叫九歌。”

“不錯,這上面刻的,便是九歌。”

“可這也才兩個字,那另外兩個呢?”

“另外兩個······”上官墨突然一頓,望着無憂的眼光微微閃爍:“另外兩個,是——無憂。”

“你說什麽?”雲鷹聞言,猛然一愣。月兒的弓,怎麽會刻這個男人的名字?

知道雲鷹不肯相信,上官墨隻是沉吟了一聲開口道:“你知道的,月兒曾去過霧隆,這張弓——便是從那裏帶回來的。”

聰明如雲鷹,上官墨給的提示已經足夠,他思緒一轉便明白了一切。怪不得,怪不得他剛剛會覺得這名字耳熟。現在才想起來當初在安凰鎮上,香蘭曾跟他提起過這個名字。

“原來,你就是那個和尚?”

“你什麽意思?”無憂不解,這面具男子怎麽會突然說他是個和尚?還有這弓是怎麽回事?聽上官墨的語氣,那上面分明刻着他的名字。難道這弓,是公主專門爲他打造的?

“什麽意思?”上官墨有些詫異,因爲他分明看出了無憂眼底的疑惑。難道此無憂非彼無憂?“你,真的不知道?”

“知道什麽?”

“沒什麽。”上官墨見狀也不願再多說,不管此人到底是不是曾與月兒有瓜葛,如今月兒已經不在,他就算是弄清了事實又能怎樣?“或許是我多慮了。不過,本王想知道你這張弓到底是從何而來?”這是他如今最疑惑的,畢竟就算當初月兒将所有東西藏了起來又或者是扔掉,這無憂根據雲鷹的情報是來自霧隆,這兩地差了十萬八千裏,他又是怎麽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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