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剛剛還準備奚落玫侓一番的其他幾個男人見狀皆忍不住縮了縮脖子,咽下一口口水,趕忙端端正正地坐回了位子。

果真是人不可貌相,這玫侓看起來弱不禁風的,竟能一掌就打死人。還好剛剛沒做出頭鳥,否則死的人就該是自己了。

而那個被人撺掇了的容小公子見狀也不由得一驚,他沒想到這玫侓是如此深藏不露。畢竟還是個孩子,想不通自己是被當槍使了,還反倒過來爲那死了的男子歉疚。若不是自己引衆人起哄,想來事情就不會發展成這樣了。

“擡下去吧。”南宮雨陰沉了臉,一雙眼睛能殺死人。當真是個沒用的廢物,仗着家裏有些權勢就整天胡作非爲、搬弄是非,如今倒好,這石頭終于砸到自己腳上了。死了也好,省的成了他尤國的蛀蟲。

衆人見狀皆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一句。

經過這麽個小插曲,宴會倒是再沒出現過什麽有趣的事了。

待到月升頭頂,宴會漸漸接近尾聲。衆人開始散去,獨留了一群宮女太監收拾殘局。

九歌吩咐其他的使臣先回了驿站,自己又帶着簡池和玫侓逛了一趟禦花園。

南宮雨作爲東道主自然是要陪着的,這下他總算是見識到了什麽叫不按常理出牌。試問這世上有誰會在大半夜打着個燈籠摸黑去賞花?

玫侓一路跟在衆人身後默默無語,他到現在都沒想明白自己是怎麽打死了那人的。他隻覺得那個時候自己好像已經失去了神智,待到回過神來,便發現那男人已經倒在血泊中了。

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沒想到不止沒有想象中的恐懼,還反倒覺得快樂極了,仿佛他天生就是爲此。不知爲何,他覺得自己此刻精力充沛,好像體内有用不完的力量。這種感覺是從來沒有過的,仿佛就是一次重生。

擡頭想開口問問簡池,可人家作爲鳳君正在維持自己的儀态,一副乖巧的模樣跟在陛下身邊連呼吸都是輕悄悄的。他不是個沒有眼力勁兒的人,這個時候自然不會去打擾人家,隻好癟了癟嘴又低下頭默默在後面跟着。

就在這時,不遠處的一處宮殿頂上,矗立着一個黑乎乎的人影。在這漆黑的夜空中看不太清楚,可那周身攝人的寒氣就連蝴蝶也不敢輕易接進。

隻見雲鷹戴着一個銀制的面具,隻留下高挺的鼻梁以及一張性感的薄唇。負手立在那屋頂上,遠遠地望着禦花園内那與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男子握緊了拳頭。

他現在還不能在哥哥面前拆穿夜婉舞的真面目,否則隻會給哥哥招來災禍。

“等着吧,總有一天我要爲月兒和樓玄報仇!”

······

九歌此行,自然不可能是爲了賞花。她隻是有些懷念當初的時光了,還記得那時候她初出茅廬,竟膽大地毛遂自薦要去承辦皇宮裏的新年夜宴。爲了讓歐甯能做出煙花來,她可是沒少點頭哈腰地爲他端茶送水。不自覺地嘴角噙笑,那時候的歐甯還真會蹬鼻子上臉。

望了一眼這偌大的禦花園,她腦海中似乎又呈現出那水榭亭台中,歌舞升平的熱鬧景象。她是在那一場晚宴中改變自己在人們心中的形象,也徹底地拉進了自己和皇帝哥哥的關系。

南宮雨莫名竟覺得眼前的女子周身的氣息突然變得柔和,就恍如當初的月兒一般。爲什麽?爲什麽他始終對夜婉舞恨不起來?

垂下眼睑,他似乎聞到了一股清幽的蓮香,那香氣若有若無,像極了他曾在月兒身上聞過的味道!

從前,月兒的身上因爲有香蘭制作的荷包,所以總是有一股沁人的紅梅香氣。可是後來,她被人挖心,按照習俗是要停屍三天的。因爲又是九月的天氣,那三天,月兒便一直躺在他特地派人運來的寒冰床上。最後,封棺之時,他親手将冰魄珠放入月兒口中,也堪堪在那時,待到紅梅香散去,他才發現月兒的身上有一股蓮香。

寒冰床上的寒氣能暫時壓制住香氣,而月兒入棺是他親手抱的,也因此這件事雲鷹他們都不知道。

難道雙生女的身上會有同樣的體香?

他微微颦眉,心中泛起一種異樣的情感,竟莫名有了眼前人就是月兒的想法。

就在這時,九歌突然遠遠望見西宮内院冒出一團參天的黑霧,那分明是地木的靈力。難不成,這皇宮有妖?可妖修煉地木,不可能無緣無故釋放出如此強大的靈力,看這樣子又不像是鬥法,最好的解釋便是有怨靈了。

怨靈的靈力極強,可能控制的部分在極少數,那些不能控制住的多餘靈力,便會萦繞在怨靈周圍,待到他受傷的時候,便會自動補入,相當于一個移動的醫療診所。

按理說,後宮本就是片江湖,有人枉死成爲怨靈倒也不稀奇。但依照尤國曆代皇帝的癡情程度,這後宮也不至于那麽血雨腥風才對。更何況此前魅藍駐守皇都,有怨靈在她眼皮子底下她不可能不知道。

那麽眼下這個東西,到底是什麽?

九歌駐足,衆人不解,玫侓低着頭沒反應過來,直直地便撞上簡池的後背。吃痛地揉了揉鼻子,擡頭也順着九歌的視線望去,竟看到一團參天的黑霧!

那是什麽?

如今雖已是亥時,可頭頂月色明朗,周圍的景物還是依稀可見的。再說了,這裏是皇宮,入夜便會掌燈,他分明看得出來那團黑霧不是夜色所緻。

難不成,是失火了?

九歌恍惚聽到了玫侓的驚呼,轉過頭來果然見他正目不轉睛地盯着那團黑霧,訝異的表情還未完全褪去。

正不解他爲什麽也能看見呢,卻忽然發現他的眉心,一團黑色的靈力面積雖小,可卻如黑曜石般耀眼。那是魔靈,難不成,是她剛剛給他種下的魔靈還沒有褪去?

可是不對啊,她給玫侓下的是傀儡術,當法術撤去,魔靈便也該消失了才對。爲什麽他的體内會有殘留?

“你看得見那東西?”若他真能看得見,那便該是這團魔靈所導緻。

“陛下是說那團霧氣?”隻見玫侓微微點了點頭:“這霧氣很重。”那是參天的一團,他若是看不見,除非是瞎了。

九歌颦眉,莫不然是玫侓體内本就有魔靈?若真是如此,那便該是被什麽人給封印了,所以從前才未顯現出來。今日她是誤打誤撞,爲他解封了。

可是,玫侓隻是個普通人,體内又爲什麽會有魔靈?

見玫侓和九歌神神叨叨的,簡池一行人隻覺得莫名其妙。

上官墨依舊是冷着臉,伸手摸着腰間的軟劍,他倒要看看這妖女要耍什麽把戲。

南宮雨倒沒上官墨那麽緊張兮兮,畢竟他确實是對眼前的女子仇視不起來,見她低頭像是在思慮着什麽,不解問道:“你們看到什麽了?”

玫侓聞言有些詫異,擡頭見簡池也是一臉莫名其妙地望着他和九歌,就更覺得不可置信了。

“你們沒看到?”那可是參天的黑霧,這些人怎麽可能看不見?

簡池聞言,又特地轉過頭去确認了一眼,最終是搖了搖頭:“确實什麽都沒有。”

這下玫侓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正想擡頭問九歌呢,卻見她倏地便一展雙手,踮起腳尖便往那黑霧的方向飛去了。

“陛下!”玫侓驚呼,上官墨見狀緊随其後,簡池和南宮雨怕兩人突然便打起來,也是輕功一展便飛身離去。

這下倒好,偌大的禦花園内,隻餘下不會武功的玫侓和一衆宮女太監撒腳丫子地往前追去。

輕飄飄地落上屋頂,九歌負手而立,一臉怪異地望着院子裏的女人。

“出了何事?”一行人當中除了九歌,便是簡池的輕功最好。上官墨雖先行,卻終究是慢了一步。

九歌不答話,隻依舊是目不轉睛地望着那女人,她覺得,那張臉,恍若似曾相識。

就在這時,上官墨和南宮雨也先後落上屋頂。順着九歌的視線望去,心中的疑惑越來越強。

這是言依依的寝宮,夜婉舞來此到底是想幹什麽?

“這更深露重的,不知女皇來朕美人的寝宮有何貴幹?”

“美人?”九歌恍然大悟,她就說爲何那女子似曾相識,原來是皇帝哥哥的美人言依依。“不知陛下的美人可曾侍寝?”

“你問這個做什麽?”南宮雨臉色大囧,世人都知道他們南宮皇室非心愛之人不得同寝,後宮雖有幾個妃嫔美人,卻也不過是個擺設罷了。這夜婉舞如此不避諱地問他這些露骨的問題,到底是意欲何爲?

“呵······”九歌視力異于常人,借着月色依稀可見南宮雨臉上绯紅一片,這才反應過來。她怎麽能忘了這癡情的種子到現在都還沒後?“你不說我也知道。”隻要這言依依沒侍寝便好,那分明是被怨靈附了體的。

“你······”南宮雨是徹底說不出話來了,這夜婉舞唱的到底是哪出戲?大半夜的不睡覺,在他皇宮裏飛來飛去就有那麽好玩?還問他的美人有沒有侍寝,這麽私密的事也能如此臉不紅心不跳地問出來,她們鳳嶽的女子當真是開放地很呢。(其實小妖想吐槽,這根本沒有絲毫私密性可言的好嗎?鬼都知道堂堂尤國皇帝,二十好幾的人了,卻到現在都還是隻雛兒)

見南宮雨的臉紅地快要跟猴屁股似的,九歌憋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轉身便往院子裏落去。

上官墨見狀,沒由得一愣,恍若心都要漏了半拍。

爲什麽剛剛夜婉舞的樣子,像極了月兒?

南宮雨也是整個人呆在了原地,他又一次将夜婉舞當成了月兒?可她們的行爲實在是太相似了,他總是會不由自主便将兩人混淆了起來。他覺得眼前的夜婉舞根本不似墨他們口中所說的那麽惡毒,會不會是哪裏誤會了?

正當他愣神間,隻見九歌舉起雙手交叉,再倏地往兩邊一撐,瞬間便生出一道黃綠色到光球向四周散開,又突然消失。

她說過要與皇帝哥哥他們爲敵,可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眼下有怨靈威脅到他們的安危,她說什麽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就算,是身份暴露。

見九歌徑自往院子裏那女人靠去,簡池生出一股不安,皺了皺眉頭也要飛身下屋頂,可就在這時他才發現,自己已經被一道無形到屏障隔絕在了外面。

難道是結界?突然想起九歌剛剛幻化出的光球,他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婉兒爲什麽要設結界?那院子裏的女人到底是誰?

見簡池似乎有些焦急地伸手在半空中拍打,卻又沒發現他到底在打什麽。南宮雨和上官墨相視一眼,皆疑惑不解。

他這是在做什麽?

此時一直坐在院子裏貴妃椅上的言依依本是閉眼假寐,聽到那腳步聲後睜開眼來,又突然勾唇笑的邪魅。她不用回頭看便已猜到了來人是誰。

九歌絲毫沒給眼前的女子半點解釋的機會,她已經确定言依依是被怨靈附身就沒什麽可多說的了。

隻見她隐藏在袖口中的右手生出一團靈力的光球,電光火石之間便揮手向言依依襲去。而彼時的言依依似乎早有準備,直接一墊腳尖飛上半空便輕松躲過。

屋頂上的南宮雨和上官墨見狀皆覺得不可思議,這言依依何時有如此厲害的輕功了?夜婉舞的速度極快,可她卻能如此輕松便躲過。那功力絲毫不遜色他們任何一人,甚至說,還略勝一籌。

簡池見狀,已完全顧不得任何了,焦急的沖着結界中的九歌大喊,卻沒得到任何回應。她一定是怕被皇宮裏的其他人聽到動靜才會設這結界,也就是說,婉兒要與那半空中的女人鬥法!

“婉兒,快将這東西撤開!”他有一種直覺,莫名的便覺得婉兒鬥不過那個女人。那是來自心底的不安,一顆心懸到半空,急的快要發瘋。

上次在樹林與那妖怪一戰,他差點就失去了婉兒。那種痛苦,就像是從他的心尖上剜肉,痛地他生不如死。

他再也經受不起這樣的折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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