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是布滿粘液的大網,無數生靈在裏面奮力掙紮,直到一位身穿铠甲的勇士用利劍将其一分爲二,光明的火種才得以滲透進黑暗的世界,而那時被網住的生靈早已向黑暗繳械投降,再次面對光明時它們已經變成了吊線的玩偶。
“勁秋,勁秋。”
謝心還在撕心裂肺的喊叫着勁秋的名字,一旁的慶兒嗓子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而此時的勁秋隻能聽見屬于自己的心跳,那個新生的自己已經完全取代了世間所有的溫暖,并在一瞬間治愈了他内心深處藏匿已久的傷口。
謝心第一次感覺到了絕望,但現在并不是灰心喪氣的時候,她用力左右搖晃着椅子,并對慶兒說道。
“慶兒,大聲喊救命。”
慶兒壓抑住内心的恐懼,大聲喊了起來。慶兒的聲音被樓頂的章澤聽到了。剛剛皮匠的縱身一躍着實讓他一驚,但不管他怎麽找都沒有找到皮匠落地後的身影,所以隻有一種解釋,又一次被他逃跑了。章澤聞聲立即向樓下跑去,當他尋着聲音找到慶兒她們時,謝心已經憑借自己的力量解開了身上的繩索,她正在爲慶兒松綁的時候,章澤破門而入。
“你們怎麽樣?”
謝心搖搖頭,說道。
“我們沒事,可是勁秋”
章澤看了看勁秋發現他雙眼失神迷離,靈魂像被人拿走了一樣。
“他怎麽會變成這樣?”
謝心說道。
“不知那個人對他做了什麽,突然之間勁秋就變成這樣了。他沒什麽事吧?”
謝心的語氣中略帶哭腔,慶兒在一旁小心的抓着她的衣角,這是慶兒現在唯一能做的事。謝心轉身蹲在慶兒身邊,慶兒擦去謝心的眼淚,說道。
“放心吧,哥哥會沒事的。”
謝心用力點點頭,緊緊的抱住了慶兒。章澤帶着勁秋他們離開了學校。在回春味酒吧的路上他聯系了林語,告訴他勁秋已經獲救,但情況不是很好,所有人立即在春味酒吧碰頭。
大約半小時後,所有人陸續回到了春味酒吧,他們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勁秋的情況,正如章澤所說此時的勁秋就像是一具尚未腐爛的屍體一樣,不管誰對他說什麽或是做什麽,他都無動于衷。
“你們都先出去。”
幾人狐疑的看着章澤,林語問道。
“你打算對他幹什麽?”
“一兩句話也說不清楚,總之你們先出去,運氣好的話就可以将勁秋帶回來。”
“我們出去可以,那你總該把他變成這樣的原因告訴我們吧?”
章澤長歎一聲說道。
“其實勁秋變成這樣是因爲他中了很強的幻術,以至于一直沉浸在幻覺中無法走出來,而且這個幻術很有可能直接影響了他的内心,并讓他一度懷疑和逃避自己。簡單來說就好像普通人陷入自我否定一樣,唯一的辦法就是将這種環境打碎,讓他走出來。如果他能自己做到的話,那就最好,但目前看來隻能借助外力。”
“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用淨化之力清洗他的内心。”
話音剛落,謝心突然抓着勁秋的手跪倒在他身邊,哭着說道。
“勁秋,是我,謝心。我不相信你會變成這樣,你看看我,看看我。”
勁秋的手不自覺的握緊了一下,謝心感覺到勁秋的反饋,随即激動的說道。
“他有反應了,有反應了。”
這句話像顆炸彈般在人群中炸開,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勁秋和謝心身上。而也就在此時原本木讷的勁秋突然掐住了謝心的脖子,口中呆呆的說道。
“騙子,騙子,騙子.”
說罷将謝心推搡出去,當他準備再次向謝心動手的時候章澤立即攔住了他。
“快帶她們出去。”
林語帶着所有人出去了,此時房間中隻有勁秋和章澤兩人。林語他們一出去就碰到了站在門外的雷震,他此時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樣子,向裏面探頭望着。似乎希望裏面的表演可以更精彩一點,林語一把将他推開。
“看什麽看。”
一旁的唐莽走過來說道。
“小子,你說話注意點。”
“不想聽你們可以躲開,沒人求着你們在這裏。”
“你”
雷震笑着說道。
“小哥不要動氣,我們也是關心勁秋的狀況,他現在怎麽樣了?”
林語冷笑着說道。
“你們有必要這麽虛僞嗎?你們不就是想知道勁秋有沒有死嗎?我告訴你們,就算你們死了他也不會死。”
“我想你是誤會了,不知有什麽我們能幫忙的。”
“當然有,就是趕緊消失,别在這礙眼。”
唐莽真的急了,大聲罵道。
“小崽子,我看你是真不知天高地厚啊,今天必須要教訓教訓你。”
說罷,唐莽已經擺好進攻的架勢,一拳向林語打了過來。林語頓時前胸金光乍現,硬生生的接下唐莽一擊。唐莽感覺像是打在厚實的鋼闆上一樣,頓時從手腕傳來鑽心的痛。緊接着林語全身金光泛濫,口中念叨着無人能懂的真言,并步步逼近唐莽。一股龐大的,難以形容的沖擊感直擊他的内心深處,正一點點将他拉進他從未探索過的黑暗地帶。唐莽本應該很熟悉這種感覺,但此時他隻感覺到神聖沖擊邪惡的恐懼。
“啊真言僧,這就是真言僧。”
唐莽驚恐的大喊着,連連後退幾步。這時雷震擋在他們身前,說道。
“停。手下都有冒犯,還望小哥不要怪罪。”
林語收起金光,但犀利的眼神依舊看着此時驚恐萬分的唐莽。兩撥人分别在兩張桌子旁坐下,雷震的手此時也顫抖異常,畢竟他也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迫人的氣勢,就好像神佛乍現一般,那種壓迫感如同是壓在孫悟空身上的五指山。
屋外的吵鬧聲并沒有影響章澤療愈勁秋的内心,綠色的光芒在勁秋胸口綻開了一朵醉人心脾的蓮花,章澤的手伸進了勁秋的胸膛,當他閉上眼睛的時候在黑暗中看見了兩個相擁一處的男人。
“放了他吧。”
其中一個男人的身體因爲章澤的話抖動了一下,他看向章澤然後微微起身。
“你是誰?”
“我是來救他脫離苦海的人。”
“哦?我本不相信世間有救人于苦難的神明,沒想到今天居然讓我碰到了。我才你也不是什麽神明,充其量不過是個裝腔作勢的神棍。”
“你說對了,我還真不是什麽救苦救難的神仙,但我今天必須從你身邊将他帶走。”
說罷,章澤猛然閃身到新生的勁秋面前,并一掌打在他胸口處,緻使他連連後退幾步。
“有兩下子。”
新生的勁秋以守爲攻,巧妙地躲避着章澤的進攻,饒了一大圈之後,他重新回到勁秋身邊,将勁秋攬在懷中說道。
“我們是共同體,我死他就死。”
新生的勁秋邊說邊陰險的笑了起來。
“内心的陰暗面别這裏給我當主角。”
說罷,章澤一拳重重的打向新生的勁秋,對方沒來得及反應就被章澤一拳打飛出去。
“一個一個都是這樣,方凡是這樣,現在連你也變成這樣。難道你就準備這樣看着外面的敵人招搖過市嗎?如果你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勁秋就趕緊給我醒過來。”
章澤的暴怒之聲似乎觸動了勁秋,他的手輕微顫抖一下。但随即就被新生的勁秋按了下去,勁秋再次歸于平靜。
“礙事的雜種。”
章澤掌心伸出了獠牙,外面還包裹着一層綠色的淨化火焰。新生的勁秋略顯慌張的說道。
“你想清楚啊。要是我死了,他也就活不了了。”
話音剛落,獠牙已經穿過了新生勁秋的胸膛,章澤看向他說道。
“我認識的勁秋才沒有這麽脆弱。”
說罷,獠牙向外一揮,新生的勁秋在痛苦的哀嚎聲中化爲了灰燼。雖然把新生的勁秋消滅了,但此時勁秋依舊一動不動的坐在角落。章澤走過去,看着他的樣子,揚手一巴掌打在勁秋臉上,說道。
“該給我醒過來了。”
一巴掌沒用,緊接着又是一巴掌。片刻之後一隻手抓住了章澤準備再次落下的巴掌。
“疼死我了,你打算打到什麽時候啊。”
章澤看着勁秋笑着說道。
“打到你醒了爲止。”
“這筆賬我記下了,有朝一日一定還給你,希望你别像我這麽丢人。”
勁秋伸出手,章澤握上去一把将他拉了起來。
“歡迎回來。”
刹那間屋中綠光崩裂。幾分鍾後章澤帶着勁秋從屋中走了出來,當謝心看見勁秋安然無恙的時候她激動的掩面而泣,快步跑過去緊緊抱住勁秋的脖子。
“你終于沒事了。”
勁秋抱着謝心不知說什麽才好,之前幻覺中的謝心的樣子他還沒有忘記,但他明白此時懷中的謝心才是真真正正的謝心,他感覺到了她胸膛中炙熱跳動的心髒,也未自己對她的偏見和不信任而深表愧疚。許久之後勁秋說道。
“對不起。”
謝心沒明白勁秋的意思,但她也沒有再多問什麽。這時慶兒在一旁拽着勁秋的衣角,勁秋俯身看向慶兒,慶兒突然一腳踢在勁秋小腿上,疼的他差點哭出來。
“你幹什麽?”
“這是對你的懲罰。”
慶兒說着說着,眼眶再也容不下泛濫的眼淚,勁秋替她擦掉眼淚說道。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除了謝心姐姐,鬼才會擔心你。”
說罷,向一旁跑開了。短暫的慶祝之後,林語向勁秋說明了其他人撤退的情況,勁秋說道。
“聯系蘇楠,讓她将謝心和慶兒也帶到海底避難。”
這時章澤說道。
“等一下,在他們來之前有件事還需要查清楚。”
勁秋問道。
“什麽事?”
“在我剛剛去救你的時候發現那些怨屍攜帶的病毒可以感染普通人類,從而将普通人也變成怨屍。”
聞聽此言,所有人都一副目瞪口呆的樣子。郭懷仁說道。
“要是這樣的話,那整個中海市不就都成了皮匠制造怨屍的工廠了嗎?”
“可以這麽說,所以現在當務之急就是要搞清楚怨屍體内可以感染普通人的病毒究竟是什麽,要是可以找出應對的解藥的話,那我們還有一些勝算。”
林語挑了下眉毛,說道。
“這件事問别人不知道,我猜要是問一問之前的參與者唐莽,他一定知道一些。”
最終商量決定由章澤和勁秋去找唐莽他們問清情況,要是讓林語去恐怕又會打起來。章澤對勁秋使了個眼色,勁秋上前敲了敲房門,裏面傳來一聲請進。勁秋推門而入看見雷震和唐莽正坐在各自的床邊,他們好像正在商量着什麽事。雷震看見勁秋進來了,馬上站了起來說道。
“勁秋,看見你沒事就真的太好了。”
勁秋冷笑着說道。
“勞您費心了。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我們有些事想請教一下唐莽。”
雷震當即側身讓出一條路,說道。
“你們聊,你們聊。”
勁秋和章澤向唐莽身邊走過去的時候,雷震暗中對唐莽輕輕點頭,随即就離開了房間,在外面輕輕的關上了房門。
“你們找我什麽事?”
“我們想知道爲什麽怨屍可以感染普通人。”
“這事你應該去問皮匠,而不是來問我。”
勁秋沉吟片刻接着說道。
“我想現在的局勢你應該很清楚,我們是一根繩上的螞蚱,飛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如果皮匠的計劃真的成功的話,那到時候别說是三雲幫,就連整個中海市都将變成皮匠的囊中之物,你要是想清楚啊。”
唐莽沉吟片刻,歎口氣說道。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參與怨屍後半程的研發,你要是非讓我說出它爲什麽會感染普通人,我真的不清楚。”
聞聽此言,章澤當即起身準備離開,這時唐莽突然說道。
“等等。雖然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有一次我去怨屍工廠查看情況發現皮匠似乎在研究SG-01和SG-02這兩種病毒,很可能他将這兩種病毒注入了怨屍體内。”
勁秋雖然不知道這兩種病毒是什麽,但章澤心裏卻十分清楚。SG-01是可以改變人類細胞的超級病毒,它可以将人類的普通細胞改造成超級細胞,讓普通人擁有超人般的力量。而SG-02病毒就是血骨蟲,它的吞噬力至今讓人談虎色變。章澤沉吟片刻說道。
“從之前交手的情況看來,怨屍不僅力量超群,而且的确具有再生的能力。從這兩點看來倒是很符合SG-01和SG-02的特性,而且它們的傳染性也是極強的。”
“難道皮匠将這兩種病毒融合了?”
“很難說,現在最怕的就是這兩種病毒進化了。之前對付其中一種都已經捉襟見肘。”
勁秋繼續逼問着唐莽,說道。
“難道就沒有對抗它的天敵嗎?”
唐莽無奈的搖搖頭,說道。
“我不知道。”
“你”
勁秋剛準備發飙的時候,就被章澤攔住了,說道。
“行了,别爲難他了。皮匠既然敢明目張膽的叛變說明他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所以怨屍的弱點怎麽可能會告訴他。”
章澤轉身對唐莽說道。
“謝謝你的配合。”
說罷,兩人轉身離開了房間。雷震一直在門外聽着,當章澤他們出來時雷震馬上上前問道。
“聊完了?聊得怎麽樣?”
章澤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勁秋跟着他也走了。雷震看了一眼他們離開的背影就回了房間。一進屋看見唐莽正坐在床邊發呆。
“怎麽樣?”
“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他們了。”
“嗯,這就足夠了。”
章澤和勁秋回到酒吧大廳,骨女和郭懷仁還等在那裏,林語去給謝心和慶兒準備吃的了。郭懷仁問道。
“怎麽樣?”
“情況有些複雜。”
“難道我們就幹坐着?”
郭懷仁火爆的脾氣又來了,勁秋把他按回到座位上,說道。
“你别急,還沒有那麽糟。但我們現在也不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撞,章澤你有什麽打算啊?”
章澤想了想說道。
“勁秋,讓蘇楠來接謝心和慶兒,這次我們一起去海底。”
郭懷仁冷哼一聲,說道。
“你想的辦法就是躲起來啊?”
章澤笑着說道。
“隻有一個人能找到怨屍的弱點。”
“誰啊?”
“郭建躍。”
“他已經跟着蘇楠回了海底了。”
“所以我們要去那裏找他。另外,我們現在要縮小目标,這次回去除了我和勁秋,林語外其餘所有人都在海底待命,有需要時我會提前通知你們。”
郭懷仁一拍桌子說道。
“平時讓我待命也就算了,這麽關鍵的時候讓我當縮頭烏龜我可不樂意。”
章澤擺擺手,說道。
“老郭,你冷靜點。不讓你們來是因爲你脾氣太暴躁,容易打草驚蛇。我們現在雖然已經和皮匠正面交手過,但以目前所了解的情況來看我們和一無所知也沒什麽區别。另外,你擅長重火器,我相信郭建躍一定會發明出适合你用的武器,那時才是你大顯身手的時候。”
“我脾氣爆?我怎麽脾氣爆了?”
勁秋一把拉住郭懷仁,說道。
“桌子都快被你拍碎了,還不爆。在這件事上,除了方凡之外最有發言權的就是章澤,他們之前的對手就是三雲幫的中層幹部绮蔓。現在方凡不在,所以我們就要聽章澤的命令。”
郭懷仁悶哼一聲便不再做聲,章澤雖然言語略顯不妥,但說的也是實話,要是以郭懷仁的脾氣,他一定會憑着一股蠻力直接攻進赤峰山的研究基地。這時蘇楠來電話了。
“勁秋,我已經就位了,你們随時都可以過來。”
“好的。”
謝心和慶兒簡單吃了些東西後,一幹人等就向碼頭出發。雖有千萬個不願意,但還是将雷震和唐莽一起帶了過去,上船之前勁秋向雷震問道。
“我媽在赤峰山安全嗎?”
雷震點點頭,說道。
“暫時安全,我們走的時候想帶她一起走,但她死活不願意。她說就算死也要死在赤峰山上。”
勁秋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說道。
“我知道了。”
潛艇載着所有人向深海駛去,平靜無奇的海面上烏雲聚攏,想必再不久就會有一場兇猛的暴風雨席卷而來。
皮匠從學校逃跑後直接回到了赤峰山總部,他此時在宅邸中氣憤的喘着粗氣,本來天衣無縫的計劃沒想到被半路殺出的章澤攪了局。此時他在心中已經将章澤碎屍萬段過一萬遍,但他心中還是不解氣,他叫來貼身的手下黑鬥篷,問道。
“那老家夥說了嗎?”
黑鬥篷遲疑片刻,說道。
“還沒有。”
皮匠拍案而起,罵道。
“廢物,廢物,一個個的都是廢物。要是還不能讓他開口你和他就一起變成怨屍好了。”
黑鬥篷當即說道。
“屬下現在就去繼續逼問。”
這個人雖然不是什麽重要人物,但他是唯一可以找到真言僧弱點的突破口,隻要他開口說出真言僧的弱點,那林語的能力就不足爲懼了。但現在那人的嘴緊的很,想撬開他的嘴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皮匠越想越心煩于是決定出去走走。
此時赤峰山已經沒有了當日的森嚴戒備,自從雷震走後,那些雷震之前的忠心手下都被做成了怨屍,現在赤峰山完全就是皮匠一手遮天。走着走着就來到了他之前的家,也就是段三娘現在住的地方,皮匠擡眼看了看,陡峭的石梯似乎直達天國,那裏有曾經溫暖他的祥和與幸福,但此時那種感覺已經變得尤爲陌生。皮匠一直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麽,但想要得到這些必須先經曆一場奪人性命的暴風雨,爲此他已經做好了完全的準備,就算會以此了斷殘缺的一生,也在所不辭。
他輕輕敲打了一下木門,沒一會門從裏面打開,段三娘看着門外的皮匠,又看看他身上的黑色長袍,說道。
“進來吧。”
皮匠踏進小院的那一刻心中倍感滿足,他轉身輕輕關好門,這時段三娘已經在庭院爲他沏了杯茶水,老舊的收音機裏人仍能放出聲音,隻是多了些雜音的幹擾。這種感覺讓皮匠煩躁的心一下就安靜了下來,但這種感覺又是轉瞬即逝。
“這麽老的東西你還留着幹嘛?”
“東西老不老不是時間能決定的。”
“那是什麽?”
“是你的心,還有心中的欲望。”
皮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段三娘接着問道。
“見到兒子了?”
“嗯。”
“你們聊得怎麽樣?”
“就那樣吧。除了不聽話之外别的沒什麽毛病。”
“他女朋友呢?”
“見到了。還不錯,就是有些不服管教。”
段三娘冷哼一聲,說道。
“你那一套過時了,多聽聽年輕人的想法也沒錯。”
皮匠突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的放在石桌上,說道。
“你知道我在幹什麽吧?難道你就沒有什麽想說的嗎?”
段三娘将水壺重新打滿水放在爐竈上,慢條斯理的說道。
“那是你的事,我不想多問。各有各的命數,該死不得活,想喝茶的時候就回來。”
“你一直都是這樣,我到底怎麽做才能讓你瞧得起我?”
段三娘扇着爐火的手突然停了下來,緊接着向水缸裏看了一眼,說道。
“缸裏沒水了。”
皮匠猛然起身抓住段三娘的肩膀,雙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說道。
“我在問你話,回答我。”
段三娘看着他的眼睛,鎮定自如的說道。
“缸裏沒水了。”
皮匠的手漸漸松開了,表情也緩和下來,說道。
“一直都是這樣,以後也會是這樣,你這樣我反倒安心了不少。走吧,這裏已經不屬于你。”
段三娘将旁邊桶裏的雨水倒進水缸,淡淡的說道。
“我哪也不去。你看,缸裏有水了。”
皮匠拂袖而去,夕陽在他摔門而出的一刹那隐蔽了最後的光輝,爐竈上的水滾沸起來,蒸汽将壺蓋頂的跳動不安。
章澤一行人來到深海安全局總部,當郭建躍見到章澤的那一刻他立即激動的叫了起來。
“章澤,真的是你嗎?”
章澤笑着向郭建躍走過去,說道,
“當然是我啊。要不然還是鬼啊。”
“你沒事就太好了,當時方凡說你死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難以接受。”
這時豐谷優推着三島也走了出來,三島和章澤都是一愣,但轉瞬就是相視而笑。
“三島,你怎麽”
三島擺擺手說道。
“小意外,不過這已經很好了,抱住條命。倒是你死而複生太令人驚喜了。”
說罷,三島向章澤伸出手,章澤我了過去。兩人側肩相擁,三島說道。
“老朋友,歡迎回來。”
重頭戲當然還是在婉璃那裏,婉璃緊緊握着月涵的手,手心的汗快要從她們的手掌中溢出來了,婉璃還不敢相信此時站在她面前的就是活生生的章澤。月涵輕輕推了她一下,低聲說道。
“快去啊。他回來了。”
婉璃回頭看了月涵一眼,月涵發現她眼中早已湧出了淚水,但她自己卻沒有絲毫察覺。片刻之後婉璃大跨步向章澤走了過去,章澤張開雙臂準備迎接愛人的溫柔,他輕輕的閉上了眼。突然間他感覺腹部被什麽東西猛烈地撞擊了一下,章澤悶哼一聲,張開眼看見周圍人的眼光都異常的詫異。婉璃甩甩手,潇灑的轉身就走。
“我靠,這什麽情況啊?”
章澤捂着肚子,一頭霧水的吐槽着。月涵背着手走了過來,拍拍他肩膀說道。
“活該,誰讓你不在第一時間和婉璃報平安呢。”
“我要不是爲了方凡,我早就回來了。”
月涵像是觸電一般,問道。
“方凡爲什麽沒和你一起回來啊?”
章澤用最簡短的話将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月涵,月涵頓時就沉默了,片刻之後她說道。
“他現在在哪?”
章澤揉着肚子說道。
“暫時先不要打擾他了,除非他自己走出來,否則誰也幫不了他,我先去看看婉璃,别的一會再說啊。”
說罷,章澤向婉璃的房間走去。果不其然大門緊閉,章澤拍打着房門喊道。
“婉璃你開下門,我知道自己錯了,應該先告訴你的,但我真的是抽不開身。我求求你原諒我好不好?”
這時冥雅的聲音出現了,說道。
“對不起先生,裏面的小姐此時并不想理會你,如果你一再騷擾我将采取強制措施。”
“冥雅,是我啊。你不認識我了?我之前都不需要驗證門禁的。”
“對不起,是婉璃小姐剛剛才對你設限的。”
章澤不理會冥雅的話,依舊使勁敲着門。突然一陣強烈的電流襲遍章澤全身,他大聲慘叫起來。
“先生,我已經警告過您,希望您不要挑戰我的底線。”
章澤顫巍巍的說道。
“底線個屁。”
他再次拍打着房門,結果依舊,電流再次襲遍全身,章澤自己估計要是再有幾次肯定就昏過去了,但如果現在放棄的話肯定就再也見不到婉璃了。啪啪啪的響聲,嘶啦的電流聲,章澤一次次被電倒,又一次次站起來。幾分鍾後,房門終于開了,婉璃站在門口表情冷漠的看着躺在地上的章澤,他一臉慘笑的看着婉璃。
“你終于肯開門了。”
婉璃轉身向屋中走去,章澤則一點點爬進了房間。
“好痛啊。”
過了一會,婉璃低聲說道。
“活該。”
聽見婉璃說話了,章澤慢慢爬到她身邊将頭靠在婉璃腿上,從下往上看着婉璃,說道。
“我想你了。”
婉璃把他推到一邊,說道。
“想我你不知道快點回來嗎?”
章澤又爬到婉璃腿邊,撒嬌着說道。
“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不要再生氣了好不好?你看我都接受過懲罰了。”
婉璃揚手在章澤背後錘了好幾下,然後一頭紮進他懷裏失聲痛哭起來。章澤擺着婉璃,輕輕拍打她的後背,說道。
“沒事了,沒事了,沒事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婉璃擡起頭擦幹淚水,說道。
“以後你要是再這樣的話,就永遠都不要回來了。”
章澤使勁點點頭,說道。
“我保證。”
溫存過後該辦的正事還是要放在第一位的,安撫好婉璃之後,章澤直奔郭建躍的房間。一進去郭建躍突然就笑了起來,章澤一臉茫然的問道。
“你笑什麽呢?”
郭建躍随手遞給他一面鏡子,章澤看了看。隻見鏡子中的自己的頭發被電的已經完全站了起來,就像是爆炸的雞窩一樣,章澤趕緊把頭發按下去,說道。
“别笑了,我這次來有正事找你。”
郭建躍揉揉肚子說道。
“什麽事啊?”
“我在中海市和怨屍交過手了,它們似乎是被注射了某種病毒,這種病毒不僅可以使怨屍變得強大,而且還能使它們具有再生的能力。經過一番調查之後得知這種病毒很有可能是SG-01和SG-02的結合體病毒,所以你有沒有應對的辦法?”
郭建躍頓時嚴肅起來,他想了想說道。
“之前的C型溶劑可以有效的抵抗SG-01病毒,後來的SG-02血骨蟲病毒可以通過低溫的辦法将其消滅。”
“那也就是說隻要将C型溶劑和低溫結合起來就能對抗這次的病毒是不?”
“拉倒吧。要是真有那麽簡單就好了。現在還不清楚新型病毒的化學方程式,必須先知道了這個才能制作出有效的解毒劑。”
“難不成需要病毒樣本?”
“這是最基本的,要是能抓到一隻怨屍研究一下的話,效果會更好。”
“要是有一些活體組織可以嗎?”
“也可以,從活體中也可以提取出樣本。”
“我明白了。搞到手之後我會盡快給你送來。”
“不行,這裏是深海,環境對活體樣本可能會有所影響。我和你們回中海市,在那裏的研究效果會更好一些。”
章澤沉吟片刻,說道。
“好吧。那我們明天一早就出發。”
和郭建躍敲定行動計劃後,章澤又回到婉璃的房間。章澤回來了,婉璃的心情就好了不少,但此時又輪到月涵郁悶了。聽了章澤的話之後她的心如同開鍋的沸水,咕咕噜噜躁動不安。章澤一進屋就感覺氣氛不對,婉璃對他使了個眼色。章澤一下就明白了,他站在月涵身邊說道。
“方凡現在沒什麽大礙,隻是還有點頹廢,隻要等他”
月涵突然站起身,說道。
“我等不了。我要你帶我去找他。”
章澤單機立斷一口回絕道。
“不行,外面太危險了,如果你有什麽閃失的話,我沒辦法向方凡交代。”
“那方凡現在這樣,你就有辦法向我交代了嗎?”
章澤一時語塞,這時婉璃勸道。
“月涵,你先别着急,章澤說話一向喜歡誇張,說不準方凡現在已經沒事了呢。”
月涵拼命搖着頭,然後将手放在胸口說道。
“不可能,我這裏能感覺到。”
見月涵如此态度,兩人都不知再怎麽開口。片刻之後,章澤說道。
“好,明天一早我就帶你去。但你要答應我,一切行動都要聽我的指揮。”
“我答應你。”
說罷,月涵離開了婉璃的房間。章澤一頭倒在床上,婉璃順勢躺在他臂彎裏,問道。
“你還要走嗎?”
章澤看着婉璃的眼睛,然後在她腦門上親了一下說道。
“中海市的事還沒有處理完,你也不想一直在這8000米的海底過一輩子吧?”
婉璃突然起身說道。
“難道這件事就隻有你能做嗎?”
“這是責任。”
“那你對我的責任呢?”
章澤一怔,被婉璃問住了。
“我知道自己虧欠你很多,但如果沒人做這件事的話我們就隻能一輩子偷偷摸摸的過活。”
婉璃突然摟住章澤,任性的說道。
“我不管,就算偷偷摸摸過一輩子我也不要再和你分開。”
章澤不知該說什麽,婉璃将頭埋在章澤懷裏,低聲說道。
“我怕了。我怕再失去你,你這次大難不死或許就是上天又給的一次機會。上天或許是在可憐我,也或許是在懲罰我,總之它這次讓我一定要看好你。”
章澤笑了笑說道。
“小傻瓜,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麽啊。要是真有老天爺就好了,我希望它趕緊将這些貪婪無恥的人都收走,哪怕搭上我十年的壽命也可以。”
婉璃伸手捂住章澤的嘴說道。
“不許瞎說。”
婉璃沉吟片刻,說道。
“我明天要和你們一起去。”
“不行,太.”
還沒等章澤說完,婉璃當即反駁道。
“月涵能去,我怎麽就不能去,況且我還有一身本事呢。關鍵時刻我還能照顧自己。我不管,你要是不讓我去,你也别想走。”
争執半天後,章澤還是拗不過婉璃,無奈之下隻好同意婉璃一同前往涉水村。次日清晨,章澤簡單布置了下任務,勁秋和林語帶着郭建躍去中海市獲取怨屍活體,而章澤自己則帶着月涵和婉璃前往涉水村找方凡,一旦找到後就去中海市彙合,其他人留在深海待命。
潛艇将勁秋他們送往中海市之後就直奔涉水村,這裏和之前沒什麽兩樣,輕撫的海風和滿眼的綠植倒是讓婉璃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但月涵并沒有過多在意這些東西,她此時隻想快點見到方凡。章澤帶着他們來到鬼鎮的入口處。
“那天我們就是在這裏分開的。”
月涵大聲喊道。
“方凡,方凡。我知道你在這裏,你快點出來。”
瑰坊就在入口旁邊,方凡聽到了月涵的呼喊聲,但他卻沒有勇氣出去面對月涵,此時自己頹廢的樣子如同瘟疫一般,任誰看了都會避之不及。
章澤注意到二樓的窗簾動了一下,說道。
“他在二樓。”
幾人快步走進瑰坊,徑直跑向二樓。
“方凡,你給我開門。”
月涵用力拍打着房門,而裏面卻像空房間一樣一陣死寂。月涵哽咽着跪倒在門口。
“方凡,我求求你快點把門打開吧。”
章澤一把拉開月涵,随即一腳将房門踹開。可以看見方凡坐在漆黑的房間角落裏,月涵跌跌撞撞的跑向方凡,一下撲到在他面前說道。
“方凡,是我,月涵,你怎麽樣啊?”
方凡沒有理會,這時章澤突然說道。
“月涵小心,快躲開。”
就在章澤拉開月涵的一瞬間,月涵看見方凡殷紅的雙眼正殺氣騰騰的看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