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3日
最近這段時間倒是出奇的平靜,鬼童病毒沒再出現,王迪那邊也沒什麽大動作,所有人似乎像約好一般都放松下來。但楊悅依舊不敢回家去睡,素康想留在警局陪她,最後還是被楊悅拒絕了。
“老方,最近這麽太平,不如我們休息幾天出去玩玩怎麽樣啊?”
“太平?你想什麽呢?”
“難道不太平嗎?這段時間什麽事都沒發生啊。”
“你忘了龍峰已經拿到我的血了嗎?現在恐怕是暴風雨前的甯靜。”
“我還想問你呢。爲什麽明知道龍峰拿到了血,爲什麽我們還不行動呢?”
“婉璃,婉璃...”
“你喊婉璃幹嘛...”
婉璃正在廚房和月涵洗碗,聽到的喊聲就來到客廳。
“怎麽了?”
“把他拉去廚房也給他洗洗腦子,裏面的髒東西太多了。”
“髒東西?章澤,你是不是又背着我看什麽不該看的了?”
“沒有,沒有。”
章澤苦苦哀求着将婉璃打發回廚房。
“你還笑。”
“我們現在行動,周宏泰就歇菜了。”
“哦,對對對,我老忘了他在龍峰手裏。”
中海市三面環海,後接其他省市,一條河斜穿中海市由此彙入大海。岸邊滿是垂柳,暖時碧綠,寒時潔白,每逢冬月的時候河岸兩邊都會出現霧凇的美景。河岸對面有一條長長的胡同,每逢冬月都會從胡同深處飄出沁人心脾的酒香,那是老酉在煮酒。這個習慣就像他的姓氏一樣不多見了,此時深巷中又傳出一陣酒香,引得疲憊歸家之人連連駐足。
“老酉,來壺酒。”
“還是半斤?”
“今來一斤吧。兒子回來了,我們爺倆喝會子。”
“得嘞。”
客人拿着酒滿足的離開了,老酉用抹布打麽打麽濺到身上的酒,轉身進屋了,他摸了摸桌上兒子的照片,随後端起旁邊的酒杯一飲而盡。就這樣來來回回,老酉竟自己喝到了半夜,他看了看鍾表已經快到十二點了。老酉搖搖晃晃的出去準備把擋店鋪的門闆上上,剛一出門他就碰在了門闆旁的酒缸上,一米多高的大酒缸,裏面滿滿當當的全是酒。老酉繞過酒缸取過門闆正準備往窗戶上按的時候,他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麽。老酉看向剛剛自己磕碰的酒缸,老酉心中嘀咕起來。
“不對啊。這裏面明明隻剩下不到半缸的酒了啊,怎麽一下就滿了?”
老酉以爲是自己眼花了,他又趴在缸邊仔細看着,沒錯就是滿的。正當他滿心疑問的時候忽然聽到有人在他耳邊喊了句爸。
“爸。”
老酉猛然擡頭,卻看見自己身邊站着一個黑影,一個沒有臉的黑影,再下一秒的時候老酉已經溺死在酒缸之中,雙腿像跷跷闆一樣在缸沿兒邊上上下擺動着。這一幕印刻在了正準備去工地下夜的老陳眼裏,他被吓得兩條腿都軟了,褲裆裏一陣濕乎乎,熱乎乎的感覺。老陳看着那個黑影像魔術裏的大變活人一樣不見了,老陳倒吸一口冷氣現在哪還趕去下夜,沿着來時的路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方凡和章澤就被素康叫到了醫院的停屍間,冰冷的停屍床上躺着老酉的屍體,方凡和章澤詫異的看着素康。
“這是什麽情況?”
“今早清潔工發現了屍體後報警,我們趕到現場經過一番盤問後并未發現任何奇怪的地方,但我在人群中找到了一個奇怪的人。”
“誰?”
“下夜的老陳。據他說昨晚他親眼目睹了老酉被害的全過程,但兇手卻是個黑影,而且在作案之後就消失不見了。”
“老陳人呢?”
素康帶着方凡和章澤來到一處病房,老陳正在輸液。昨晚回去後老陳一宿沒睡,今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老酉的酒館前看看情況。一去才發現那裏已經圍滿了人,自己就站在最外圍看着。但不是那種大大方方的看着,由于昨晚的遭遇他心中有些忌憚,好像兇手就是自己一樣,後來素康發現了他的奇怪之處。一經盤問後才知道他是目擊者,但突然老陳開始發燒,最後隻好随着老酉的屍體一同送往醫院。
“老陳,你怎麽樣?”
老陳拖着身體靠在病床上虛弱的說道。
“好多了。”
“你能和我描述一下昨晚你都看見了什麽嗎?”
“我看見...看見一個沒有腳的黑影慢慢靠近老酉的背後,然後對着老酉喊了聲爸,緊接着老酉就被黑影按在了酒缸裏,沒一會老酉就不動了,然...然後那個黑影就突然消失了。”
“老陳,做假口供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啊。你保證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我保證我說的全是真的,要是有一個字造假那就讓我死的比老酉還慘。”
“好了,我們相信你,你還好休息吧。”
三人離開了病房。
“素康,老酉的家庭情況你了解了嗎?”
“我已經跟社區的人打聽過了,老酉早年喪偶,一直跟兒子相依爲命,但後來兒子也死于一場車禍,後來老酉一度想過自殺,但經過很長一段時間的心理疏導後老酉才走出陰影,最後在社區的幫助下他開了這家小酒館。”
“我們去老酉家看看。”
三人來到老酉家,外屋全是酒缸和酒局,裏屋是休息的地方。雖然平常老酉孤身一身,但家中卻收拾的井井有條,幹淨利落。牆上挂着一個大大的相框,裏面橫七豎八的貼滿了相片,沒來得及放進去的相片就被插在相框的邊上。其中一張全家福吸引了方凡,年輕的夫婦中間站着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兒,男孩兒穿着軍綠色的衣服,是當時很流行的童款軍裝,頭上頂着大檐帽,腰間還别着一把玩具槍。那是每個80後男孩的夢,随着成長這個夢也在長,有的筆直向上,有的卻在中途月中折挂。
旁邊的另一張照片是老酉和兒子的合照,背景是一處公墓,兒子身旁還有一座墓碑,這應該是時隔多年一家三口的第二張合照,從照片看來父子之間很親密。這是方凡羨慕的地方,從小他就在姑媽家長大,不僅是父愛,連兒時最依賴的母愛他也一并缺失,好在現在多多少少可以找補回來一些,但心底依舊始終有一塊空白的地方。
“老方,看什麽呢?”
“哦...哦,沒什麽。你們查到什麽了?”
“老酉的日記。日記中記載了他們父子大吵一架後兒子離家出走,最後不幸遭遇車禍離世。”
“吵架的原因有寫嗎?”
“兩個原因,一個是老酉反對兒子離家去外上學,另一個就是老酉整日酗酒。”
“其他的呢?有沒有發現那些東西?”
“沒有...任何靈異的迹象都沒有。”
方凡摸了摸下巴的胡渣,眼珠一轉。
“今晚我們在這裏埋伏着。”
月4日
方凡、章澤、素康在車裏躲着,死死地盯着老酉酒館的門口。爲了不被人發現,他們沒敢發動車子,三人在車裏凍得瑟瑟發抖。
“老方,我們還要等多久啊?再不來,我就快被凍死了。”
“再等等,素康還沒抱怨呢。”
方凡和章澤看向素康,這貨居然睡着了,章澤趕緊搖晃素康。
“醒醒,醒醒。别睡了,一會該感冒了。”
素康揉揉眼睛說道。
“來了?”
“沒有啊。”
“沒有你喊醒我幹嘛,我正夢見和楊悅一起共進晚餐呢,波龍、帝王蟹、雙頭鮑、海參王、法國紅酒...”
“醒醒吧,别整你那海鮮拼盤了。你們看前面。”
素康和章澤順着方凡指的地方看去,隻見一個黑影飄在老酉家門口,忽然間穿過了門。三人趕緊下車,來到門口,素康看上去有些緊張,呼吸變得急促起來。
“你很怕啊?”
章澤聽到素康急促的呼吸後問道。
“我...我才不怕呢...我這是興奮。”
“哦...”
突然章澤用力将素康推了進去,不明緣由的素康被推進裏屋時正看見黑影站在相框旁發呆。聞聲的黑影向素康轉過來,素康看見他面色慘白,滿臉是血,有一隻眼球爆出眼眶。素康頓時深吸一口冷氣,強壓住心中的恐懼。這時方凡和章澤也跟了進來,将素康擋在身後,方凡冷靜的看着那個黑影說道。
“朋友,這裏已經不是你的家了。”
“我...我...我是這個小男孩兒...”
黑影指着方凡看過的那張全家福,聲音沙啞還帶些空靈。
“是又怎樣,你殺了你的父親...”
“不,我沒有,我沒有,是那個女人說這樣會讓他解脫。”
“什麽女人?”
黑影臉上又滲出新鮮的血漬,将之前已經幹涸的血漬覆蓋在了下面。爆出的眼球布滿紅血絲,緊接着三人都聽到了一陣用力咬牙的聲音。
“方凡...”
黑影似乎被人控制着,突然暴躁的情緒實屬有些怪異。黑影向方凡沖了過來,章澤一把抓住了黑影的脖子,手臂上泛着藍色的光芒。
“你還有個問題沒有回答。”
方凡察覺到了黑影的怪異,他将手伸進黑影中,在裏面翻找了很長時間。
“找到了。”
方凡從裏面拿出一個紙人,一把火燒後隻見黑影身上的黑色正在一點點退去,進而出現在所有人面前的是一個少年的魂魄。
“這是什麽啊?”
“這是紙紮的一種,一些會妖術的人經常用這個來控制鬼魂,已達到自己的目的。”
方凡看看發呆的少年。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聊聊了吧?”
隻見少年臉上的血漬已消失不見,爆出的眼睛也恢複如初。
“他是我父親。媽媽去世的早,我明白父親的不易,所以我想通過去外地半工半讀,也好減輕父親的擔子。但父親卻不同意,從小到大他一直把控着我,盡早的懂事讓我錯過了叛逆期。但那晚我如着魔般和父親大吵一架,跑到外面喝的酩酊大醉,最後被疾馳的車撞死了。”
“你父親是在害怕,害怕會找不到你,他或許比你想象中的還要愛你,隻是這份愛的表達卻如緊箍咒一般。那你爲什麽要殺死他呢?”
“我死後很後悔,于是化作四處遊蕩的孤魂野鬼。後來爲了躲避鬼差的追趕,我誤打誤撞的進入了一間破廟,誰知那居然是個抓鬼的陷阱。有個女人向我身體中塞進一樣東西,然後我就隻能被她控制着。每次有任務時她都會召喚我出來,但這次的任務她對我說這是對父親的解脫,我不依時她便百般折磨我。”
“所以最後你還是下手了?”
“嗯...”
“看來你對你父親的愛還不及他對你的十分之一。告訴我那個女人是誰,還有和你情況一樣的孤魂野鬼還有多少?”
突然一個聲音堵住了少年的嘴。
“不要說。”
三人和少年同時看向聲音來源處,是老酉。他從照片中慢慢走了出來。
“小生,不要說。說了的話那個女人不會放過你的。”
“爸...”
少年跪在老酉腳邊哭嚎着。
“是我錯了,是我錯了。”
“哎,父子之間說什麽對與錯。俗話說冤成父子,債轉夫妻。這樣的結果也是解了我們前世的仇,是我太自私了,如果不是我的固執,你又怎麽會死呢。”
少年抱着父親的腿使勁搖頭,眼淚順着臉頰落在了父親身上,少年猛地站起用力擦去眼淚。老酉見狀馬上上前推到了兒子。
“不能說絕對不能說。”
“爸,你放開我。”
“你要是說了,你就徹底完了,現在還有機會,你還可以重新投胎做人。”
少年不知從哪來的力氣,翻身将老酉壓倒在地,老酉見攔不住他隻好父子倆一起喊道。
“是魅妖。這樣的孤魂野鬼還有很多,他們爲了...”
正在這時少年臉上出現條條裂縫,表情變得痛苦不堪,老酉抓着少年的手卻不知如何是好,在少年消失的一瞬間一點淚掉在了老酉臉上,順着眼睛流了進去。老酉跪倒在地,呆呆看着空中消散的煙塵,他伸手去抓,顆顆塵埃從指縫間逃走。
“節哀順變。”
老酉的身體漸漸變淡,變淡,最後也消失不見。三人離開老酉家準備回家的時候,突然方凡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快,我們去醫院。”
“發生什麽事了?”
“停屍房出事了。”
三人趕到醫院後發現停屍間門口圍了些警察和護士,卻沒有一個人敢進去,方凡擠到前面問道。
“發生什麽事了?”
“從剛才開始裝老酉屍體的抽屜就一直響個不停,沒人敢上前看看。”
“讓所有人都離開。”
方凡、章澤、素康走進停屍房,方凡對二人點點頭,素康和章澤使勁來出抽屜。由于力氣太大将成殓死人的抽屜拽到了地上,他們打開裝屍袋,突然老酉坐了起來,大口大口喘着粗氣,門口沒走的小護士當時就吓昏了過去。章澤和素康當時也被吓了一跳,隻有方凡淡定的抹着老酉的手腕,微弱的脈搏在方凡的手指上跳動着。
“你活了。”
“我死了嗎?我記得我做了個夢,我兒子回來了,他抱着我的腿大哭,然後又不見了。”
方凡将一切的始末都告訴了老酉,老酉聽後長歎一聲。
“我兒...”
依照方凡的意思這樁離奇複活的案子并沒有吸引來如蜂潮般的記者,也沒有吸引來好奇的人群。隻是清晨的第一道陽光出現時,老酉背着手離開了醫院,他回到小酒館,将屋中又重新打掃一遍,從衣櫃中找出了兒子的遺照,重新擺在老伴遺照旁。老酉上了柱香,擺了些點心,然後又操持起家夥事,不多一會醉人的酒香又飄滿了整條胡同。
“老方,老酉這複活也太離譜了吧。”
“人的眼淚代表着很多情緒,而鬼的眼淚就隻代表着對生的渴望。”
“你這解釋...更離譜。”
“你不懂。”
章澤從家回到警局拿東西,上午光顧着着急回家休息了,結果将一些重要的資料忘在了這裏。章澤和警局值班的同事寒暄了幾句後就往辦公室走,突然他從門縫中看見辦公室裏透出一道微弱的亮光,章澤小心的将門縫推大一些,他從門縫向裏觀瞧,隻見楊悅正對着屏幕寫着複雜的程序代碼,當她進行測試的時候,章澤竟看見了屏幕上忽隐忽現的鬼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