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曉克勞德在屋裏上蹿下跳，正像隻發情的猩猩，隻帶上希斯作爲随行，陳昊步行離開了旅館。

去商業區轉轉，看能否從某個傻逼老闆處購得價廉物美之物倒是其次，他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去圖書館問下賠償的事。

不管理由多麽充分，借來的書本因操作失當被損毀，乃是無可辯駁的事實。少年也未打算賴賬，做好了低頭道歉的覺悟——

他隻希望賠償金别太貴。

沒有和夏日一道離去，暑氣随正午的陽光灑遍大地，甚至因人流攢動愈發令人不适；街道兩側漆黑色的建築，更是加劇了光線與熱量聚焦，讓陳昊感到愈發難耐。手指勾住衣領不斷拉扯，試圖讓風灌入長袍人工降溫，少年隻覺得自己像個被錫紙包裹、塞進烤箱的鴨子，正變得外酥裏嫩往外流油。“真TM的熱……”

狀況有過之而無不及，陪在少年身邊的綠發蘿莉滿臉通紅，頭上正冒起縷縷蒸汽。“警告，機體散熱功能效率低下，内部溫度上升中。”

看對方滿臉痛苦不似作僞，陳昊左顧右盼很快在路邊找到個背木箱的商販，掏出錢袋買了碗還散發涼氣的刨冰。“喏，先用這個将就下。”

被熱氣騰騰的環境折磨得不清，希斯甚至沒餘力如往常一般冷嘲熱諷，三下五除二就将冰山消滅了個幹淨。“再來一碗。”

mmp，你要求還真不少！腦中揮之不去在與真人女性相處的既視感，陳昊腹诽歸腹诽，還是把目光投向滿懷期待的男性。“呃，再來一份刨冰。”

“來咯，法師老爺~~”高興得合不攏嘴，平民裝扮的攤主迅速将又一個小木碗遞給希斯。恭敬地朝陳昊緻敬，又做成一筆生意的他很快轉過身，朝潮水般的人流吆喝起來。“新鮮的刨冰，淋了又甜又香的山梨汁，一份隻要五十個銅币咯！！”

不愧是王都，這物價有夠誇張。啧啧兩聲邁開腳步，陳昊邊留意傀儡的位置避免與之走散，邊努力辨認圖書館的方向。聽着身後咔哧咔哧的咀嚼聲，被勾起好奇心的他随口問道：“山梨汁是什麽味道？”

“嗯……不怎麽甜。”

說了等于沒說！側身讓過一隊全副武裝的衛兵，陳昊聞言翻了個白眼。婉拒了幾位試圖兜售各類冷飲的商販，與一群大聲喧嘩的冒險者擦肩而過，在路口停下再度确認方向，陳昊突然感覺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袖口。

“你幹嘛不買一份，想彰顯男子漢氣概？”

“切，大熱天誰不想吃冷飲，我這不是想省錢嘛~”察覺到一個賊眉鼠眼的男人在接近，陳昊目露兇光震懾住對方，同時趕緊把錢袋放進物品欄。“淦，錢來得快去得也快，不省着花可是要喝西北風的~~”

“問題是你再怎麽省，接受挑戰一定會被扣光吧。”

仔細琢磨發現确實如此，陳昊突然感覺精打細算的自己像個逗比。拉不下臉承認愚蠢外加習慣所緻，少年仰起頭努力作嚴肅狀，隻是語調中的自嘲，依舊暴露了他的真實想法。“扣光那也是以後的事，起碼現在不能亂花錢！”

強行結束了對話，與一位貌似攜矮人逛街的矮人交錯（男性矮人普遍顯老的相貌，讓陳昊無法判斷他與牽手的女矮人是否夫妻），少年順人流繼續前進，很快到了下個路口。正注視頭頂的紅綠燈，陳昊隻覺得手裏一緊，連忙側身望去。“又怎麽了？”

剩餘半碗的刨冰連同容器被遞到嘴邊，讓陳昊提到嗓子眼的話又咽了回去。下意識退了半步，目光停留在希斯細長的柳眉、水汪汪的眸子、紅潤飽滿還沾着冰渣的雙唇上，他方才發覺這具傀儡絕對是美人胚子。

除開實在太幼齒，讓陳昊容易萌生罪惡感，單論外貌她已經在某人好球區了。

察覺到對方的失神，蘿莉得意之餘嘴角微微上翹。無視掉意識領域某個存在的負面氣場，希斯踮起腳尖把木碗朝陳昊再貼近幾分，同時盡量讓語氣和平素的冷漠别無二緻。“我吃不下，你處理掉。”

“真是的，早知道隻買半份！”不疑有他接過木碗，陳昊仰起頭把所剩無幾的冰碎末倒進嘴裏，很快因直沖腦門的寒氣打了個哆嗦。“味道還行，待會給他們也帶幾碗好了~~”

精心準備被無視，蘿莉不滿地鼓起腮幫子，看起來猶如一頭池塘裏的青蛙。暗地裏跺了跺腳，某人很快調整好情緒，不動聲色跟上了對方的步調。“接下來去哪？”

“先去圖書館吧。”望着比昨日更熱鬧的街道，沒能察覺身邊人的小心思，陳昊蛋疼地在臉上抹了一把。他沒想到即使如此炎熱的天氣，依舊擋不住人們湧上街頭的熱情。“估計商業區比這裏更誇張，今天是去不成了，先辦正事。對了——”

朝躬身緻意的魔仆回了個禮，陳昊話鋒一轉突兀道：“那個‘尾巴’還在嗎？”

“還在。”盡管懊惱對方的不解風情，但涉及到工作或戰鬥領域，希斯還是能保持冷靜不摻雜個人情緒。“不過他們中途換了三輪，現在是個女仆打扮的家夥。”

“矮人？”

“人類。”

“數據庫？”

“沒有類似容貌，是生面孔。”

有趣，能在一個大城市派人盯梢，甚至準備了更替人員以免自己起疑，是銀須嗎？記起斯坎德培離去時激動不已的模樣，陳昊很快否定了先前的猜測。如果對方真嫌棄自己幾乎把旅館震塌，直接解聘甚至驅逐才更合理，沒必要這麽拐彎抹角。默默留了個心眼，陳昊眼角注意到路邊有條漆黑的小巷，随即靈機一動有了主意。

“走這邊。”

“不要。”看着顯然缺乏清掃、遍布污穢垢物的通道，希斯露出不加掩飾的厭惡，腦袋撥浪鼓般搖晃着。“你的品味越來越惡劣了，好歹來點陽間玩意如何~”

“你以爲我喜歡嗎？放心，我會開啓法術屏障的！”面對又黑又臭無人問津的窄巷，陳昊也有些不情願，但爲了讓追蹤者現出原形，他覺得些許不便還在忍受範圍内。“大庭廣衆不方便用魔法，到了那種地方還不是我們說了算？你先忍耐一下咯~”

理智告訴自己，對方的解釋并無不妥；但内心的潔癖，還是令希斯有些抵觸。猶豫當頭看到又一對異性手挽着手迎面走來，她很快萌生了個想法。“可以是可以——”

“但你要抱着我，我可不想把鞋子弄髒。”擡腿示意腳上的小皮靴，希斯給出理由同時，順水推舟把話題轉向自己期待的領域。“還有，待會得陪我去商業區，買不到附魔材料無所謂，甜食必須有，這是你答應我的~~”

“欸？可是……好吧好吧，甜食就甜食。”活像個陪女友逛街的直男，陳昊伫立原地猶豫片刻，最後無奈地點了點頭。蹲下身攬住傀儡盈盈一握的纖腰，仿佛抱娃娃般讓後者‘坐’在自己手臂上，少年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大步流星闖入了隻能容二人并行的小巷。

街道上人頭攢動做什麽的都有，陳昊的行爲混雜其中，顯得那麽不起眼。他身影消失在巷口十多秒後，一位身材微胖、相貌平平無奇的中年女性來到了之前某人所站位置，若有所思注視着被兩側黑岩牆壁擋住陽光、昏暗狹長的走道。

“果然和大人分析的一樣……”自言自語掏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裝置，她将其湊到嘴邊，壓低嗓音道：“他進入通道了，你那邊盯緊點，準備開始下一步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