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某些網遊中玩家手頭貨币貶值嚴重，消費個什麽動辄萬計甚至億計不同，洛斯特的金币在陳昊看來挺保值。

幾枚銀币能住帶熱水的酒店，一頓飯十多枚銀币就能讓小夥伴外加自己吃得肚腹圓滾滾，需要低階冒險者拿命換來的魔獸部位也才幾十個銀币。哪怕是物價高到吓人的黑岩城，幾枚金币省着花也能用不短的時間。

因此得知石錘索要七萬枚金币，陳昊第一反應是他們在搞事。“石錘和你們有仇？”

“打賭輸了剃胡子算不算？”

“...應該不算。”

“我也這麽覺得。”左右甩動脖子，克勞德平靜回應同時脫下上衣，露出肌肉緊緻的身軀。用毛巾擦拭身子，矮人将信紙折疊收好，冷哼一聲丢進了抽屜。“他們就是瞅準我們想保存實力，準備趁火打劫。”

盡管印象很差，但幾次會面中對方的态度，以及他們這麽多年都任勞任怨的表現，讓少年直覺相信石錘不是簡單的遭遇财政危機，而是有更深層的考量。“也許吧...對了，”不想總跟克勞德唱反調，他話鋒一轉随口道：“如果想拿，銀須能掏這麽多錢嗎？”

“地契，收藏，珠寶首飾，再找附庸或者布列塔尼那群吸血鬼，應該能湊齊；但若是要現金，那必不可能，諾森格蘭德隻有王室能做到。”撚着手指沉吟了一下，克勞德咂了咂嘴，又換了條毛巾繼續擦拭。“我反正不打算付錢，大不了鬧到陛下那。”

對克勞德的回應，陳昊其實不太認可，但見矮人一臉堅定，想了想覺得對結果影響不大，少年也就随對方去。“行吧。我待會通知大家，讓他們明早全力以赴，省得被陰溝裏...話說回來，你這是在幹嘛？”留意到擦幹淨身體的矮人并未有穿外套的打算，陳昊不禁心生疑惑。

“哦，忘了跟你說。”恍然大悟般雙眼一亮，隻穿着褲衩的矮人停下腳步，朝沙發上的陳昊招了招手。“我打算現在紋刻‘血誓’。你不是想看嗎，一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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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許多看似怪異乃至滑稽的習俗，血誓作爲一種矮人傳承，也不是什麽阿貓阿狗都能完成的。它對于材料、執行者、場所、時間等，都有着嚴格的标準，甚至說‘苛刻’都不爲過。

比方說，禁止女性入内。

“呃~~~”龇牙咧嘴撓着頭，陳昊滿臉蛋疼試圖和對方解釋。“她其實是個傀儡。你瞧，人類會有這種關節嗎？”

爲了增加說服力，某人甚至不顧意識領域中‘你這算騷擾’的抗議，拆下希斯一條臂膀，向對方展現斷面處的機械結構。可惜他的努力，終究沒起到什麽作用。

“不行，法師老爺。”盡管措辭禮貌，年邁矮人的拒絕也未曾有哪怕一秒的遲疑。“按照習俗，血誓執行期間隻能有男子在場，否則女神會不悅。”

我還身高一米六九呢，她是不是也要不悅一下？腦中名爲理智的情緒，讓陳昊隻是心底吐槽，而未将之說出口。把希斯的胳膊裝回并安慰了幾句，本打算讓外挂小姐一同旁觀并全程拍攝的某人稍加思索，很快采取了備選方案。“那我全程不出聲，不移動，不調用魔力，我可以留在這嗎？”

臉上密如蛛網的皺紋輕輕抽動，看上去就很老邁的矮人上下打量了片刻，點着頭朝遠處努努嘴。“法師老爺，麻煩再退後點，女神雖不厭惡魔法的信徒，但儀式還是無外人幹擾更容易成功。”

喜歡矮個，鍾情女仆裝，嗜好甜食，堅持殺戮是男性的事，陳昊把線索總結起來，越想越相信蓋亞如果下凡，該是個人小鬼大的蘿莉模樣。“話說回來，希斯。”保持了與外挂的鏈接，稍稍感慨很快專注于克勞德，陳昊發現後者腳下的地面很是眼熟。“那是冥思台？”

離開石錘鎮後，陳昊也在許多地方碰見了這種純血矮人專屬的設備，而在衆人居住的客房，大廳與卧室也都設置了公共冥思台。隻是與那些用黑岩制作的石台不同，克勞德腳下那塊表面繪有紅色紋路，遠看像是用鮮血寫就的---

文字！？

又驚又喜正想讓希斯藉自己的眼‘錄下’，陳昊突然感覺腦袋嗡一聲巨響，好似有座大鍾在耳邊被敲打。差點違背約定使用魔力，發出悶哼的少年捂住太陽穴擡起頭，翠綠的雙目睜得滾圓：

踩在冥思台上，克勞德周身流淌着土黃色的光芒，這一幕當初出現在珍妮身上，倒也不算稀奇；而按銀須當家描述是‘黑岩城最專業血誓紋刻師’的矮人神情嚴肅，取出小瓶顔料與銀針調和，雖陌生也在預料之内；真正讓少年目瞪口呆的，是自下而上湧出、将地系元素蠻橫向内‘擠’的紅色氣團。

那是火系元素，受到某種更高境界或次元統禦、宛若具備自我意志的火系元素。雖然是第一次遭遇，但陳昊立即讀懂了它們代表的情感。

勇氣。

爲了榮譽，爲了至親，爲了财富，爲了各種能言述或不便言述的東西，選擇直面比自己更強大的存在；不投降，不乞求，不抱怨，不逃跑，選擇戰鬥到底；勝利，失敗乃至是死亡，結果并不重要，過程與初心才重要。

那團火焰，代表的就是這種情緒，這是陳昊頭一次直觀地感受到元素蘊含的情感，以及其中難以估量的巨大能量。

倘若能将之掌控，說不定會直接突破一階。某人還在羨慕的功夫，保持冷靜的紋刻師已經完成了準備，抓緊時間開始了操作。“女神，您的信徒祈求您賜福與他，去完成屬于他的功業！”緩緩念叨着并不複雜的禱詞，老矮人拿起銀針沾了顔料，身上同樣浮現起土黃色的光芒。

“忍住，孩子！”低喝一聲出手如電，針尖像打孔機般精準地落在克勞德背部；剃光頭發與胡須的矮人咬緊牙關青筋迸起，任由身上被紮出一個個肉眼難辨的小洞。彌漫四周的地系與火系元素，也像找到宣洩口的洪水般朝内猛灌，把克勞德已經鍛煉到健碩的身軀進一步撐大。

無暇去關注夾雜在火焰元素中似有若無的氣息，陳昊身體前傾定睛一看，果不其然發現被繪制在克勞德背上的圖案，與正在研究的符文有七八分相似。“果然，這說不定就是‘勇氣’的符文！”根據剛才的發現做出了假設，少年見狀趕緊掏出筆紙開始臨摹。

就在陳昊這麽做的功夫，其視窗中代表任務的‘挑戰’一欄中，某個已經接取的挑戰顯示狀态，慢慢從‘進行中’變成了‘已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