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慢用。”耳畔的柔聲提醒，讓陳昊不由打了個哆嗦，驚魂未定的少年擡起頭，才發現面前是位穿着藍白相間女仆裝的小蘿莉，正托着茶杯似笑非笑注視着自己。

面部神情并未因被無視而懊惱，體型與珍妮相仿的女孩又重複了一遍之前的話，這才讓陳昊回過神來。“不好意思。”匆忙接過杯子灌了一口，淡雅中混雜着沁脾清香的液體讓他的緊張之情消解了不少。“這是紅茶？”

“對啊，希望你喜歡，客人。”戴着白手套的小手在半空中拂過，好似變魔術般眨眼間‘弄’出張茶幾，可愛的小女仆把托盤上的茶壺、茶杯、糖罐、點心等依次擺下，随即像是察覺到某人心思般對其嫣然一笑。“請放心，這些是免費的，就當是剛剛V...”

“咳咳！”發出毫不掩飾的刻意幹咳，打斷女孩寒暄的白發女性伸手指了指門的方向。“沒别的事了，你先回去吧。”

明顯顧忌着ol打扮的對方，女孩聞言聳聳肩，拿起托盤朝陳昊鞠了一躬。“二位慢慢聊，我先告辭了。”

明明是幼稚園生的體型與相貌，做事卻有條不紊一闆一眼，目送對方離開并反手關上紅門，陳昊又喝了一口紅茶，這才略帶拘謹問了個見面起就有些在乎的事。

“這兒…也是遊戲系統的一部分？”

“長官給你到底都灌輸了什麽啊~~”答非所問說着陳昊不理解的話，自稱‘V’的女性滿面苦澀揉搓着太陽穴，活像拿到期末成績單的學生。“可惡，早知道不來兼職了——”

與陳昊朝夕相處的幾位女性和剛剛離開的女仆不同，坐在椅子上的女士非但服飾，妝容也走得是成熟風格：嘴唇紅潤豐滿，臉頰白裏透紅，高聳的鼻子帶着幾許秀氣，睫毛微微卷曲，細軟發絲間形似煙囪的發夾隐約可見，再加上水汪汪的眼睛，一股多愁善感憂郁孤獨的氣質油然而生。

嬌小的體型，稚嫩的外貌，成熟的裝扮，明理聰慧的氣質，本該矛盾的因子共存于同個目标，賦予了神秘女性獨特的魅力。如果換作幾分鍾前，陳昊縱使對蘿莉沒興趣，也會禁不住調侃幾句活躍下氣氛；但現在少年隻敢乖乖坐在椅子上，低頭吃着免費的糕點打發時間----

甭管是誰，在毫無反抗之力被殺死一次後都會老實許多。

好在白發女性并未讓他等太久，很快有了解決方案。“你叫陳昊是吧？”像是自言自語發問着，‘V’玉指輕輕一勾，陳昊腳邊的奉納箱就像被無形之手托着般浮至半空，緩緩朝她飄過去。“便攜包有嗎？”

“便攜包是什麽？”

“不知道就算了，沒事。”并未多加解釋，雙眸緊閉沉吟片刻，摸着奉納箱的女性運用着陳昊别說複制、連分析都無法做到的神秘力量，将奉納箱還給了少年。“核實完畢，下次别說自己是穿越者，這樣會省去很多麻煩。”

比起擺脫嫌疑的欣喜，不必死第二回的慶幸，莫名其妙被一輪火力全開幹掉的委屈與懊惱，陳昊反而更好奇面前之人爲何如此在乎他随口的稱謂。“那個，V女士，穿越者這個身份有什麽問題嗎？”

“身份無所謂，問題是那三個字。”換了個更悠閑的坐姿，V端起桌上的杯子又抿了一口，眉眼間因此增添了少許惬意。“戰争雖然結束，但‘殘黨’依舊徘徊于許多區域，進行着反抗或颠覆...”

像是記起了他人的叮囑，正滔滔不絕的V深紅色眼眸一轉，生硬地止住了話題。“總之你記住，下次在這裏遭遇别人，就說自己是‘備選者’。”

戰争、殘黨、重建、篩選...對方無意間吐露的情報過于繁雜，以至于陳昊像在聽天書，從頭到尾插不進話。等他回過神時，面前的熟幼女已經結束交談，回歸之前認真翻閱紙張的‘審核模式’，一副拒絕解釋的模樣。

動口動手皆無勝算，魔力與系統也受到禁锢，陳昊見狀唯有放棄探求真相，轉而起身走到架子邊，細細觀察上面擺放的物件。

盡管初見不愉快，之後的交涉也略冷漠，但在有限的溝通中，V還是就少年最關心的問題給出了答案：房内所有物品，陳昊可任意挑選一件帶走，勿需支付任何代價；而作爲交易方，名爲山本商會的組織僅保證交易過程不存在舞弊、欺詐、欺瞞、強迫等不公平行爲，對産品日後可能的任何副作用不承擔任何責任。

跟銀行一樣，錢但凡離櫃，概不負責。

與其怨天尤人，不如接受現實。暫時将‘可能選到劣等品’的擔憂抛諸腦後，拿起一個看似智能手機的裝置把玩片刻，陳昊突然發現一件很糟糕的事。“V小姐，這些東西都沒有産品說明嗎？”

“沒有。”摘下了臉上的眼鏡，白發女子瞥了眼陳昊的方向，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那家夥真是的，搞啥不好搞遊戲...”

“欸，你是在和我說話？”

“沒有。”将一撮垂下的頭發捋至耳後，V用眼神示意陳昊手中之物。“問一下，你的世...遊戲中科技水平如何？”

科技水平嗎？被對方轉移了注意力，陳昊摩挲下巴想了想，突然發現洛斯特科技樹點得挺歪。“有魔法，也有魔能裝置，但底層平民基本是中世紀水準。”

“那我不推薦你選它。”放下另隻手的筆，幼女食指淩空一點，陳昊掌中的‘手機’表面很快亮了起來。“這是迷你衛星，要讓它保持運轉，必須建造地面訊号基地。”

腦補了下在洛斯特建造一個衛星控制基地的開銷，陳昊對V的建議并不反對，隻是心中的直覺，讓他相信對方并未把話說完。“我承認我沒錢，但爲什麽V小姐你如此肯定，使用魔法的洛斯特不适合出現衛星呢？”

“因爲世界意志會察覺。”指尖無意識畫着圈，紅色的眸子注視着陳昊，讓V的俏顔多了些許鄭重。“用你能理解的說法，就是‘神’制定了規則，‘祂’讨厭别人幹擾甚至破壞規則。”

設身處地想了想，陳昊一臉‘我懂’的表情點着頭。“當初寫年終報告時，我也挺讨厭那家夥指手劃腳的~~”感慨了下早已逝去的工作時光，注意到V并未挪開視線，少年忙不疊拿起旁邊一樣形似煙灰缸的東西。“這是啥？”

“海水淨化裝置。”

“這個？”

“艦裝自我修複系統。”

“呃，這個呢？”

“好像是小魚幹...等會！”猶如使用了空間魔法，上一秒還在十多米開外的V瞬間出現在陳昊身邊，奪過少年手中物檢查了片刻，最終面沉如水将之丢進了辦公桌邊上的垃圾桶。“那頭蠢貓，連這裏都藏零食！”

陳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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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四周架子上東西爲數不少，但陳昊挑來選去，卻始終沒個好選擇。

按照V的說法，科技含量過高的東西很可能惹‘神’不高興，使其性能受到嚴重壓制，所以首先被排除。魔法領域的裝置陳昊嘗試了幾樣，效果卻有些一言難盡。

“咕啊！！”捂住嘴巴幹嘔了幾聲，好容易戰勝腦中的眩暈，隻覺天旋地轉的少年左右甩動腦袋，好一會才緩過勁。“好，好惡心。”

小手以恰到好處的力度拍打陳昊彎曲的上身，幫他緩解身體的不适。“斥魔反應，還好不嚴重。”不以爲然把法杖放回架子上，V朝辦公桌方向做了個手勢，陳昊之前使用的茶杯很快飄了過來。“喝一點？”

“咳咳咳...謝了。”已不再溫熱的液體入喉，再度讓身心得到了放松，效果好得陳昊啧啧稱奇。“這真的是紅茶嗎，感覺比鎮靜劑還厲害！”

“那家夥泡茶算一絕，否則早被踢出女仆隊了，整天跟新人灌輸些奇怪知識~~”也許是相處下來覺得陳昊本性不壞，V也漸漸卸去了開始的嚴肅，言行間顯得輕松了不少。喝着自己杯裏的咖啡，高跟鞋踏在地面發出清脆回響，走到另一邊的女性見對方再度把手伸向貨架，神情間浮現起淡淡的欽佩。“還要嘗試？剛才那個法杖你真不要？”

聞言用力搖頭，平複呼吸的陳昊把茶杯放在之前擺小魚幹的空位，重新浏覽着貨架上五花八門的物品。經過幾次嘗試，他發現無論是破破爛爛的連身铠，還是少女風十足的粉紅色法杖，自己皆無法納爲己用---

根據V的解釋，這兒所有物品皆是山本商會從各式渠道購入、最終乏人問津才放置于此。它們在性能上毋容置疑，但多多少少有些令人诟病之處，以至于這片‘自由貿易區’都成了門庭冷落之地。而魔法類物品普遍的問題，就是前任擁有者殘存的力量，讓它們像修真小說裏的器靈般抗拒着新的主人。

讓陳昊心動的，他自個駕馭不了；他可以輕松掌控的，性能陳昊又瞧不起，就是這麽個尴尬狀況。

再找找，實在沒有合适的就挑剛才那個金屬護臂。如此鼓勵着自己，少年目光滑過一樣樣陌生之物，猛然間停了下來。

仿佛漫漫人海中尋覓到一生摯愛，心中的悸動讓他很快鎖定了目标。“V女士，那是什麽？”

正操作手腕上形似腕表的裝置，幼女紅色的眸子順着陳昊視線，很快給出了答複。“‘天地霸決’，它登記的是這個名字。”

“聽上去挺棒。”嘀咕着伸出手，陳昊初次使勁居然提不起來。吹了個口哨的少年将魔力彙聚于雙臂，再度嘗試才告成功。“真重，這算是科技系産物嗎？”

“不算，它是魔法的。”稍稍頓了頓，V瞅了瞅已經額角出汗的陳昊提醒道：“你平常不擅長肉搏戰吧，真打算選這個？”

對近戰能力有清醒認識，陳昊也明白對方提議不無道理，但曾在某款遊戲中見過類似造型武器，讓他相信眼前之物與某人的适應性絕對很高。“我可能用不了，但我的追随者...嘿，你丫的别搗亂！”察覺到一股能量自物體表面朝大腦湧來，剛剛吃過同樣虧的少年冷哼一聲，激活了殘餘的所有魔力進行抗争。

沒有阻止，亦沒有詢問，算上發飾才到陳昊腰部高度的白發女性伫立原地品着咖啡，靜靜等待人與物對抗的結果。過了大約五分鍾，已經抖如篩糠面如土色的陳昊才坐倒在地，氣喘籲籲睜開雙眼。

“崽種，這下服輸了吧。”得意地拍了拍物品表面，少年朝V豎起大拇指。“我決定了，就選它。”

哦了一聲并未多問，白發幼女在手臂上的裝置操作了片刻，随即招手從虛空中取出一張印滿字的紙。“在底下簽字。”

好奇地接過一瞧，頂部碩大的‘免責條款’讓陳昊蛋疼地歎了口氣。“你們這商會簡直比豬場都過分，他們都沒這麽多條款~~”簡要浏覽了一遍，沒發現問題的少年按要求寫下大名，很快感到一陣暖流自大腦傳至四肢百骸。“這又是怎麽回事？”

“命運認可了你和商會的約定，接下來不管你用它造成了什麽影響，都與商會無關。”例行公事般宣讀着台詞，V瞬間又移動回座椅，翹起二郎腿打量着陳昊。“給你提個醒，以後再來的話别報上真名，也别問别人的真名。”

“爲什麽？”

“因爲名字是有魔力的，在懂行之人眼裏，知道了你的真名，就有辦法獲得你的身體與靈魂。”告知了陳昊自己用代号的緣由，白發幼女舉起手，對準陳昊遙遙一點。

“再見。”

“欸，等---”心中的疑惑堆積如山，對這趟‘商城之行’意猶未盡的少年剛開口，就覺得一陣恍惚席卷了意識，等恢複清醒之際，陳昊發現自己赫然回到了卧室，眼前是一臉驚訝的珍妮與表情怪異的希斯。

“呃，我離開多久了？”

“一分十秒。”搶在矮人女仆前做出回應，綠發蘿莉注視着陳昊手中半人高之物，意味深長眯起雙眼。“所以，這就是你選的獎勵？”

“是啊~”費了些勁将之放平，陳昊揉搓着酸痛的手掌，重複了傀儡的台詞。“這就是我選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