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焰聯想至何物,每個人有着不同的答案。
在性格直爽爲人單純的羅蘭·庫涅心底,火焰意味着勇往直前、心無旁骛。
對表面潑辣實則心思細膩的莫妮卡·銀臂,火焰代表着守護,以及爲此無怨無悔的付出。
之于脾氣暴躁的克勞德·銀須,火焰則是憤怒的象征,是根植于血脈與靈魂深處的天性。
正所謂‘一樣米養百樣人’。對‘火焰’概念認知的差異,導緻他們即使操作同一批火元素,效果亦不盡相同;而目睹希斯堅守不退的身影,始終迷茫的少年也找到了答案。
好勝心。
認定一個對手,然後戰勝他。無論過程有多漫長,道路有多曲折,彼此的差距有多大,都不會止歇,不會放棄,不會妥協,直至品嘗勝利的美酒才算結束。
即便支付在常人眼裏不可思議的代價,亦不會猶豫。
承受了足以毀掉小半座城市的火元素,并未進行抗火處理的身軀不單數據,現實層面亦處于糟糕狀态。假如陳昊照鏡子,就會發現自己的皮膚早已灰飛煙滅,肌肉與神經也所剩無幾,若非希斯靠魔力搭建了簡單的循環系統維持心髒與大腦機能,他十有八九又要激活煉金師懷表的複活效果。
抓住揪下的右臂甩了甩,看着藕斷絲連的神經焦黑斷裂,陳昊突然腦洞大開。“欸,你說如果哪天我再用這招,你能不能效仿奇異博士,替我構築一套完整的魔力回路……”
“别東拉西扯,快辦正事!”比起對生死存亡有些淡漠的少年,外挂小姐反而很重視對方的健康狀況,甚至表現得有點歇斯底裏。“還剩餘十八秒鍾!保持自我,别被元素同化了!”
經對方提醒回過神,察覺到視窗表面蹿起火苗,陳昊趕忙停止開小差。以意識操縱火球延綿不絕砸向敵人,從物品欄取出在諾威薩購買、卻始終沒機會使用的‘火蜥蜴心髒’,用彎曲的指骨将其固定于掌中。“很好,法杖加工完成。”
“你的審美真令人無語…十七秒。”
“切,你衣服還是我挑的呢,知道了~”不甘示弱回了一嘴,清楚時間不等人的陳昊調整好情緒,啓動了早已準備就緒的技能‘符文附魔’。
源自諾森格蘭德王室的獨門秘技,通過将矮人文字轉化并輔以鮮血,使物品獲得非同凡響的增強。因爲得到系統承認并數據化,以技能方式掌握它的陳昊雖對其興趣強烈,卻更多把它視作普通附魔的補充與拓展。
其實不然,符文附魔與陳昊日常使用的附魔有一個明顯區别---它不單能對武器、防具、飾品等死物使用,還能對活物施展。
就像克勞德進行‘血誓’,倘若從宗教定義,就隻是信徒祈求并獲得神恩的常見套路;但假若換個角度,完全能解讀爲‘神’以凡人肉身爲載體施展了附魔!
換作平時,陳昊縱使有想法也不會第一時間付諸行動;可他既然憑求勝欲得到了元素認可,百依百順的火元素亦會反過來放大這份情緒,讓他根本不在意可能的危險與道德問題。“難怪羅蘭死活改不掉莽撞的毛病,看來元素之心也不是那麽好拿啊~~”
自言自語感慨的功夫,皮肉盡失被燒至白裏透紅的臂骨表面,依次亮起造型古怪形象複雜的矮人文字,附近火元素好似撲火的飛蛾,争先恐後朝其湧去,眨眼間将之變得閃閃發光。
“很好。”
“哪怕使用了你的骨頭,穩定性也不過百分之二十七,你真是瘋了...”即使忍不住吐槽,希斯依舊沒忘了她的本職。“還剩十二秒。”
不知是受到元素影響,還是懷表在手的有恃無恐,聽完彙報的陳昊并未感到恐懼。将構成虛影的火元素大量引入新作的法杖,陳昊操作同時瞅了一眼,發現上面已經多了個‘攻擊力提升百分之五’的描述。
挺不錯,現在正需要大威力的招式來定勝負。心意流轉間火焰席卷,好似一張巨網迎向了激射而來的寒流,經過短暫僵持,耗盡能量的二者一并消失,露出了‘卡多克’驚恐萬狀的面龐。
“浙,浙筝末...”
“哪來那麽多‘不可能’,事在人爲罷了。整天把‘可能性’挂嘴邊,有種别買彩票别買股票啊!”不耐煩地嗆了一句,陳昊加快了元素注入的過程,伴随魔力值快速下降,越來越多火元素被導入骨骼内部,半空的虛影亦開始消散。
反正這份‘饋贈’是臨時賦予,用不完也得還回去,某人自不會像使用自己的力量般精打細算。按照計劃,他要把現場所有火元素灌入法杖,然後将它砸在卡多克臉上,用失控的能量引發一場大爆炸。
根據希斯計算,其威力足以令屏障連同裏面的僞·卡多克灰飛煙滅,連根毛都不剩。
哪怕擅長的并非火系,自己亦無系統相伴,外貌脫離人類範疇的男子也明白大事不好。可惜剛剛的抗争,令他陷入了尴尬且無奈的狀況中:撤去用最後力量構築的屏障,他在充斥整個糧庫的火焰下一秒鍾都撐不住;但若保留屏障,後者固定的範圍又迫使他無法移動,面對敵人的蓄力隻能幹瞪眼。
不想死,好不容易才來到這個世界,費盡心機才争取到了榮華富貴的機會,想方設法才等來了‘他們’許諾的力量,眼看有資格與‘她們’平起平坐,卻要迎來生命的終焉,男子情急之下倒恢複了幾分神智。
“等,等一下!”
“......”
見對面并未有收手的意圖,用意識聯系外界所剩無幾的‘棋子’,男子大腦快速運轉下突然有了個主意。“陳昊,你很缺錢對吧?”
“我承認,這回是我估計錯誤,你比我預想得強許多。”反正是奴顔婢膝求生存,某人此刻也不介意尊嚴,谄媚地舉起雙手作投降狀。“我知道,我做了很多很卑鄙的事,傷害了很多人。但這一切都是迫不得已的,是爲了在這個殘酷的世界活下去!”
“你們支,中國人不是有句話嘛,‘人不爲己,天誅地滅’,我這也是被逼無奈。”察覺到少年手裏愈發強大的能量,他急中生智補充了一句。
停下了通過左手往簡易法杖灌注火元素的行爲,似乎對卡多克的解釋産生了反應,陳昊默默擡起頭注視着對方。“然後?”
果然,支那人都是愚昧又傲慢的蠢貨,隻要對他們的曆史與文化贊不絕口,他們就會放松警惕!眼看說辭奏效,邊組織着語言替自己争取時間,男子邊加快與‘棋子’的通訊。
爲了獲得更強大的力量,他被迫将魂晶插入頭顱,并親手粉碎了它。這麽做會釋放出魂晶内的所有力量,但也會對他的靈魂與軀體造成不可逆的損傷,倘若不盡快把靈魂轉移至新的‘棋子’身上,他遲早會魂飛魄散,淪爲心智皆無的低級惡魔。
支那人的狀态貌似不穩定,隻要争取些時間,他必然打回原形。屆時隻要殺了他,再憑依到‘棋子’身上,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隻可惜這屆‘救世主’的評選必須放棄了。心中勾勒着未來的藍圖,見陳昊舉起僅存的手臂,卡多克兩眼一瞪發動了他得自真卡多克的招數,寫輪眼。
雖說對二次元不了解,但不妨礙他在這些年反複練習,将之使用得異常熟練。
未曾料到對手如此狀況尚有餘力反擊,陳昊目瞪口退了一步,随即如雕塑般伫在原位動彈不得。見狀知曉敵人已被控制,假卡多克長舒一口氣,這才意識到剛剛的反擊已經耗盡了所剩無幾的力量。
心疼了損毀的項鏈片刻,注意到少年表情痛苦的男子很快釋然。“哼,你們這些低劣的支那人憑什麽擁有系統的陪伴,她們理應是大和男兒的部下才對!”心有不甘罵了一句,目光貪婪打量陳昊背後一動不動、仿佛在等待前者指令的蘿莉片刻,男子還是放棄了将她拐走的心思。
根據他們的情報,唯有穿越者在清醒狀态下主動放棄所有權,系統才會進入‘認主’儀式。除此之外無論是脅迫、催眠還是殺戮,都無法令系統改變效忠對象,甚至有幾率适得其反,讓她們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也是他之前留着真卡多克性命的緣由之一。一刀下去确實簡單,但白毛蘿莉絕對會尋死,太不劃算。
或許是意識到作爲‘主人’的個體情勢糟糕,所剩無幾的‘棋子’早就開始了移動,在變異男子調用魂晶産生的力量修複傷口期間,一個‘棋子’也突破了重重防線與火焰封鎖,回應召喚抵達了他身邊。
但他并非孤身一人。
管家服已經破破爛爛,遍體鱗傷的老者現出犬科動物的相貌,揮舞利爪逼退了緊追不舍的兇相禁衛隊長,一臉倦容朝卡多克低頭緻意。“幸不辱命,主人。”
發現對方有意無意注視着躺在地上巨狼的屍體,男子心頭不禁有些煩躁。在他看來,這些獸人恪守着莫名其妙的傳統,毫不知變通,甚至比矮人都要頑固古闆;偏偏他們對魂晶的抗性又高,制造‘奴兵’的代價太高昂。
真不懂當初那家夥爲何要接納霜牙氏族,不過有一說一,女獸人還是蠻不錯的,各個方面都是。結束了短暫的追憶,卡多克幹咳兩聲撤去屏障,招手示意對方走上前來。
“我受了重傷,需要一個新軀殼,長老。”爲了不節外生枝,他甚至搬出已經倒背如流,實則還停留在口頭階段的‘承諾’。“放心,教會那邊已經答應,會在布列塔尼開辟一個新的區域,供你們氏族定居。”
并未如記憶中那般擺着苦瓜臉,老人默默舉起手,食指有節奏左右搖擺着;剛剛還一副不死不休模樣的隊長卻仿佛見了鬼般,丢下青年與老人頭也不回朝遠處跑去。
有問題。得出結論瞬間,青年耳畔回蕩起一個聲音。“據我所知,教會好像從未許諾過,要在布列塔尼給範紹爾一塊土地啊。所以,這就是你的‘被逼無奈’?”
這嗓音...是那個支那人?但他不是中了寫輪眼,正陷入幻境無法脫離---等等!?想到某種可能性的男子打了個哆嗦,眼前一切如玻璃落地般碎裂開,露出了與剛剛所見十分相似又大相徑庭的畫面:
還是石錘的糧庫,依舊是無處不在的火焰。但老者已經撲倒在地,雙目圓睜沒了呼吸;從其屍體上拔出戰斧,非常适合扮演惡人的隊長似乎剛剛得到指示,正半信半疑朝來的方向疾退。
醒悟過來是自己中了寫輪眼,緩緩轉身的卡多克屏住呼吸,注視着陳昊不知何時取出、用指尖捏着的眼珠。“那是什麽?”
“卡多克·範紹爾的眼睛,它可以幫我抵禦你的幻術。”手指一擺使其消失,依舊舉着‘法杖’的少年冷笑兩聲,側身擺出了投擲的姿勢。
“最後,有件事我想告訴你。”
“那句‘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除開白話文版,還有一種古文版解釋。”心意流轉間房屋四周的火焰朝目标湧去,如鎖鏈般禁锢了他的四肢;受到幻境影響早早撤去了屏障,來不及再構築防禦的當事者哀嚎着激活了所有力量,黑色的冰棱自空氣中具現,努力抵禦着火焰的侵蝕。
專注于操縱黑氣,讓他沒注意到虛影早就消失,更未聽見對手的後半句話。“倘若一個人不修身養性,隻懂得肆意妄爲,哪怕其他人制裁不了他,老天也會制裁他~~”
話音未落,細長的法杖如标槍般擲出,在空氣裏劃出一道紅色軌迹。總算察覺到緻命一擊到來,青年滿臉絕望揮舞巨爪,朝法杖重重拍去。
質地堪比金屬的爪尖與骨杖前端的‘火蜥蜴心髒’接觸瞬間,陳昊腦海中回蕩起希斯的提醒。“剩五秒鍾。”
“夠了~”目睹巨大火柱沖天而起,紅黑相間的氣浪迎面而來,陳昊隻來得及吐出兩個字,意識再度陷入無垠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