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貴方記住，靜谧之地并非人類的地盤，聖光可照耀不到這！”昂首挺胸說着最狠的話，但伊内斯手裹繃帶被人攙扶的模樣，怎麽看都有點色厲内荏的味道。用幾乎能殺人的視線逐個掃視在場者，她最終還是默默做了個手勢，得到指示的狩獵隊成員們紛紛收起武器，眨眼功夫就消失于陳昊視野内——

一如他們之前從街頭巷尾、屋頂牆頭冒出來那般，高效而有紀律性。

該說不愧是墜星城明面上的最高戰力嗎，居然連自己都沒覺察到有埋伏。慶幸于聽從了同伴們的意見，先是向羅德和瑪莎介紹了衆人，陳昊把注意力放到唯一的‘外人’身上，有些自嘲地感慨道：

“我還以爲，伊芙琳是你的真名。”

“那确實是我的真名，如假包換。”表情依舊無喜無悲，暗精靈朝坐在車廂外的馭者做了個手勢，活像個誤入該區域的普通人。

但哪怕是與之關系不錯的瑞雯，此刻都明白對方不簡單。且不說伊芙琳頭一回舉手投足帶有上位者氣質，光憑三言兩語讓興師問罪的狩獵隊罷兵，就并非一個‘無權無勢三女’能做到。

沒錯，伊内斯那番話更多是挽回顔面，讓他們撤退的并非羅德，也不是及時趕到的陳昊一行人，而是出面叫停的伊芙琳。待到少年接近與其打了個招呼，她立即用命令口吻讓伊内斯率隊返回駐地。

成爲了衆人視線的焦點，但伊芙琳依舊顯得波瀾不驚。目送馭者操縱着地行蜥消失在街道拐角處，她這才轉身朝中年人颔首示意。“初次見面，‘屠夫’。”

目光掠過淡淡的訝異，與瑪莎交換了視線的中年人單手撫胸回之以禮，随即給了陳昊一個眼色；知曉他與伊芙琳多半有私事要談，陳昊識趣地沒有留在原地當礙事者，忙不疊率領衆人進了屋。

傳送陣已經失效的當下，專供外地人投訴的旅館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看不到。巴不得被少點人目擊，少年一行人趕到後院，很快找到了羅德的同伴。

“你好，命運之子。”率先打了個招呼，兩位目測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多瞄了各具特色的佳麗們幾眼，很快失去興趣繼續繪制起法陣。與之關系算不上密切，回禮後無事可做的少年幹脆搬了張椅子坐下，招呼衆人就地休息等待法陣完成。

設計思路遠超陳昊理解，複雜程度堪比迷宮的法陣有着近乎雙人床的面積，哪怕兩位法師看起來都是老手，忙活了好幾分鍾也隻完成了一部分。與波波有一搭沒一搭玩着丢皮球遊戲，陳昊時不時朝入口處投去視線，心中亦不免有些緊張。

結合少女之前表現，她多半不是來送行，而是來挽留的；而根據陳昊對羅德的了解，這位胖大叔盡管平日溫和甚至有些老好人，但在一些原則問題上相當固執，他會不遠萬裏從洛斯特來到此地，且全程沒問過陳昊意見，想來是打算不惜一切代價送他回去。這樣的兩個角色一旦談不攏，讓溝通途徑從言語變成拳頭絲毫不讓人驚訝。

但願他們别打起來，大不了許諾對方一些東西，以後視情況慢慢兌現。給自己設下了底限，将皮球扔向某個無人角落，看着波波四肢并用撲過去，陳昊下意識又打開系統，卻發現投影視窗上出現了一個倒計時。

剩餘時間00：05：00

“希斯，”朝夕相處之下，陳昊早已習慣和自己的系統分享情報，條件反射呼喚起對方的名字。“維護好像要結束了！”

“欸！？”停下了與瑞雯說悄悄話，蘿莉用力眨了眨眼，美眸之間是滿滿的疑惑。“但，但我沒接到任何形式的通知啊，你是不是又在開玩笑？”

淦，這種東西有啥好開玩笑的，我在你眼中是那麽不正經的人嗎？本想調侃對方兩句，發現其表情不似僞裝的陳昊微微皺眉，趕忙向另一位在座之人詢問道：“野田小姐，你有接到通知嗎？”

“通知？”正跪坐地上雙手合十，進行着又一次占蔔的美少年聞言回過神，慌亂地伸手在虛空中連連劃動。“是，是有個通知。奇怪，我之前還沒看到它呢...”

備選者能看到，系統卻看不到嗎？詢問珍妮得出了與希斯同樣的答案，陳昊很快得出了結論。聽着外面若有若無的争執聲，愈發确認這次‘系統升級’是幌子的某人趕緊把其餘人叫到身旁，開始未雨綢缪分配起任務。

“阿爾法，貝塔，伽瑪，得爾塔，艾普西隆，你們到屋門口待命。如果那個胖乎乎的人類與伊芙琳女士爆發沖突，竭盡所能阻止他們。”

“珍妮，看住波波，必要時可以解封你的武備。”

“希斯，嘗試重新進入我的數據庫，看看你的權限還剩多少。”

多多少少有些不理解，但衆人還是忙碌了起來。難掩心中焦慮坐回原位，注意到暗精靈關切的神情，陳昊自嘲地笑了笑。“抱歉，讓你看到我丢臉的地方了。”

通過認可自己的召喚獸身份，瑞雯得以被希斯等人接納，進而知曉了陳昊的真實身份。并未嘲笑對方的表現，她伸出小手握住陳昊手掌，似有所悟柔聲道：“你是擔心......遭到懲罰？”

臉上的假笑逐漸消失，陳昊最終歎了口氣，腦袋後仰枕在了椅背上。“還是被你看出來了。”

“除開那幾位武士，大家應該都看出來了，隻是她們沒點破。”

不置可否撇了撇嘴，某人表示并非自己太喜怒形于色，而是可能到來的結果太過嚴重，以至于令他淡定不能。按照之前那份‘系統公告’的說法，因爲出現了某位備選者利用漏洞大肆牟利的情況，引導這場‘遊戲’的神秘存在決定修複漏洞，并對違規者降下懲戒。

陳昊所擔憂的，便是這份公告所指違規者正是他本人。盡管他來到幽界并非主觀意願，但憑此REROLL了新天賦，收獲了新人脈與資源是不争的事實。假如曾有一面之緣的大白球笃定他這麽做違法，少年也沒有抗辯甚至反擊之力---

從天賦到技能，等級到屬性，道具到系統全是對方給予，拿什麽抗争，髒話嗎？

如今系統修複即将完成，希斯卻連一丁點消息都未收到，陳昊難免會胡思亂想：會不會大白球已經判了自己死刑，所以先關閉了希斯的權限，打算将她收回；祂是打算給一個将功補過的機會，還是等倒計時結束剝奪一切；自己是封印記憶丢回地球，繼續當個九九六的打工人，還是直接煙消雲散，從肉體到靈魂直接抹除？

這些陳昊都不知道，而他如今能做的，也唯有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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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計時歸零刹那，腦海深處傳來一股莫名的疲倦。僅僅松懈了不到一秒鍾，等陳昊回過神時，自己已經身處死後才會降臨的那片虛無空間。

隻不過這一次，訪客的數量有點多。

兩個，三個...自迷霧中緩緩現形，包括陳昊在内總共有七人降臨此地。猜到他們是與自己同樣的備選者，陳昊下意識想要觀察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同胞，卻發現每個人的臉都仿佛罩了層輕紗，朦胧到無法窺見真容分毫。

估計是幕後黑手所爲，以免有心人記住對方容貌，藉此使些不太公正的手段。

彼此間都有些警惕，衆人彼此拉開距離，誰都沒有率先開口。正當這種僵持局面有持續到天荒地老趨勢時，一個白色光球出現在場地中央，并很快化作了由光組成的人型。

“抱歉，讓大家久等了。”還是陳昊記憶中那副大大咧咧毫無威嚴的模樣，男性體型的光之人型沖衆人招手示意，語氣則随意得猶如朋友寒暄。“都吃過了嗎，沒有的舉一下手，我可以先送他回去，填飽肚子再來---”

“放心，這裏的時間流逝與外面不一樣，各位完全不必擔心在等待中浪費了太多時間。”

語氣平易近人，态度随和友善，但光憑字裏行間的訊息，就能明白這家夥絕不是凡人。環顧四周不見人舉手，光之人滿意地擡手打了個響指，随即轉身正對着一個身影。

“行，讓我們先辦正事。”

以爲大難臨頭，陳昊心整個提了起來，好在光之人的目标并非少年，而是其隔壁一位身着正裝的瘦弱男性。“你們中絕大多數人沒見過我，更不知道我是誰。但這并非重點----”

也不見光之人邁步，仿佛使用某種空間法術的他瞬間出現在男性面前，閃電般出手掐住了對方脖頸，如同老鷹抓小雞般輕松将其提了起來。

“重要的是，我希望告訴你們一件事，一件你們不要去做的事。所以我将你們弄到這來，打算親口告訴你們。”晃了晃胳膊示意着正手舞足蹈、卻無法掙脫的男性，光之人型這才繼續道：

“不要屈服于深淵的誘惑，永遠不要。”

似乎有人發出了驚呼，但很快控制住了情緒，如同作弊被監考老師看見的學生。瞅了對方幾眼卻未指出，人型身上逸散出愈發強烈的白光，将受縛者包裹在内。

“我想你們也發現了，這場遊戲的最終目的，是選出一名能帶領洛斯特走出危機、迎來新生的‘神’。”如同将紙上的鉛筆字用橡皮擦抹除，男性的身體在光芒包裹下開始變得透明，其邊緣更是與迷霧漸漸融爲一體。

“以前，我覺得神應該是自由的，所以我并未限制你們的所作所爲，隻是在你們快出格時提醒你們兩句。”

“但我發現，你們中的個别人對此置若罔聞，甚至将其視爲我的放縱。這很不好，非常不好，所以我打算做出改變~~”

“神可以風流，神可以大公無私，神可以卑劣，神可以貪财，神甚至可以渾身肌肉不動腦子......”始終未曾松開掐着的男性，光之人逐個注視每一位備選者，最後臉朝向了陳昊位置，盡管祂的身軀沒有眼睛，但陳昊有一種直覺，對方正注視着自己。“但我認爲，神有兩樣東西不能碰。”

“懦弱，以及深淵的力量。”

“放...你媽...的屁！”小半個身子已經化爲虛無，似乎意識到反抗求饒無濟于事，被懲罰者終于破口大罵道：“老子二十年後又是條好漢，你個狗娘養的小白臉，生孩子沒屁眼---呃啊啊啊！！”

“誰允許你說話了，廖有爲？”語氣迅速轉冷，似乎格外反感對方侮辱家人的人型手指收緊，加快了把對方抹除的過程。手、腳、下體、腹部、胸部...等腦袋也化作星星點點白芒，随即被翻湧而來的濃霧吞噬，祂這才撓了撓頭說道：“我剛剛講到哪來了？”

“深淵的力量，諸界守護者。”斜對面的一個身影怯生生回應着。覺察到其餘衆人不約而同盯着自己，他情不自禁發出一聲悲鳴，雙手環抱退了兩步。“嗚，對，對不起！”

哪怕辨别不出聲音，陳昊也能從反應判斷說話的是野田早未。還行吧，起碼這些家夥中我認識倆個...哦不對，隻剩下一個了，如此安慰着自己，陳昊對廖有爲的死倒沒什麽感傷。而在另一邊，光之人也在孜孜不倦表達着祂的觀點。

“你們或許會覺得我殘忍，我蠻橫無禮，我喪心病狂。可根據我的經驗，隻要與深淵沾邊，你們遲早會淪爲‘它們’的俘虜。無論你們多聰明，多麽精于算計，有多麽堅定的意志都沒用，一旦你們被蠱惑，就會堕落。”

“呃，打擾一下。”似乎覺得光之人可以溝通，一位有着悅耳語調、身穿華服的女性舉手示意。“那股‘力量’如果這麽恐怖，那我們遇到它豈不是隻能逃跑？”

“差不多，除非你們無欲無求，連我都要時刻審視自己以免被腐蝕。”坦然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光之人又強調了一番，這才又把臉轉向陳昊。“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暗道一聲總算輪到自己，陳昊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會顫抖。“去幽界并非我本意。”

“嗯。”

“天賦切換的事...我也不懂怎麽回事。”

“繼續。”

“...她們是無辜的，”尋思自己哪怕死也不能死得窩囊，腦海中浮現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龐，陳昊從物品欄取出一個小皮袋，解開繩子将裏面的東西倒進掌心。“如果你真的不解氣，就沖我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