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周泰、陳武率部奇襲襄邑過後。
曹操便命主力各部依次回援兖州,以期主持圍殲深入後方而孤立無援的袁軍。
待當曹軍大部回返至兖州腹地,曹操尚且還未來得及布置圍殲的各項計劃,便已經是得到了敵軍已經徑直沿陳留已北行進,與屯駐外黃騷擾的黑山軍部相彙合,一齊渡過了河,進入了黃河已北的地界。
聽聞此道消息的曹操,一時不由有些懵了。
這是什麽情況?
敵軍這回軍路線,是這樣的?
一時間,饒是曹操也沒有料到,袁軍在奇襲襄邑功成後,竟然會選擇往反方向逃離。
人皆有思維盲區!
在沒有準确的情報下,縱然曹氏集團謀士智謀超群,兼曹操亦是足智多謀之人,卻也無法能夠預料到袁軍的回軍路線。
現在袁軍徑直渡河進入了并州地界,顯然是出乎意料之外。
可事到如今,卻也無可奈何。
己方已經退還兖州,顯然是已經失去了主動進攻的戰局。
而曹操這一刻也已經明白,袁耀所做的這一切,其目的隻有一個,那就是逼迫己方主動回撤至兖州腹地,因而喪失争奪豫州歸屬的戰局主動權。
而事後的探子回報,言袁軍現已經逐步掌控了陳國、颍川等郡,除卻沛國、梁國以外,豫州五郡,袁氏已得其三。
毫不誇張的說,現今的袁軍在争奪中原之地的局勢上大占上風,且後方還有經營多年的汝南郡,以及已經平定的整個揚州六郡爲依托,足以支撐袁軍前線所爆發的戰事。
反觀曹操,由于前番與呂布争奪兖州歸屬,外加上兖州諸郡内所爆發的蝗災等自然災害,縱然兖州一向富饒,底蘊無比深厚。
但在經曆了從黃巾起義以來的步步摧殘,連年的兵災,連年的戰亂,以及不知何時又爆發的天災……
早已令兖州諸郡不堪重負……
以目前的雙方實力以及後勤底蘊對比,曹操欲争奪豫州,太過艱難也!
故而,在各方的一番番軍報傳回兖州,令曹操得知了袁軍已經初步掌控了颍川、陳國等地過後,他也出奇的冷靜了下來,并未再興兵争之。
沒辦法,前番所囤積的糧草軍械等物資遭到奇襲而被焚毀大部分,現在若在倉促進兵,則亦不會有太好的戰果。
爲了穩妥起見,曹操不愧也是難得的雄主,頑強的意志力依舊克服了心間的怒意,強迫清醒了下來。
既然已經決定以休養爲主,暫時短期間不在考慮進取中原。
接下來,兖州郡内亦是迅速熄滅了一切充實軍備的情況。
各郡縣間各級官吏逐步按照上級指示,予以組織民衆以大肆開墾良田,以期準備來年的春耕,予以盡快恢複兖州的生氣。
目前兖州最尴尬的地方便是,由于之前兵災太過頻繁,天災的打擊,令諸百姓幾乎是顆粒無收,無數的民衆遭逢饑餓。
最終是餓死的餓死,逃荒的逃荒。
一時之間,兖州境内的人口大幅度的流失他地。
人口戶數大規模的銳減。
如今,爲了盡快恢複元氣,曹操采納了棗祗與韓浩的建議,組織軍民予以屯田。
而此次屯田,亦分爲軍屯與民屯。
由于戰亂的波及,兖州諸多中小豪族間的産業都受到了沖擊,田間收成亦是不佳,在收成大幅度縮減的情況下,在供養平時的佃農數便将有了極重的負擔。
針對此等局面,諸豪族所采取的一緻做法是将佃農驅逐,以減少成本的支出。
而這些佃農之所以能成爲豪族的附屬,本身就是由于失地,被迫隻能依附于豪族。
現今被豪族抛棄,佃農隻能淪落到爲兖州各郡間而無家可歸的流民。
而這一集體且龐大的人群自然便構成了極其不穩定的因素。
他們由于無家可歸,爲了吃喝,自然是犯罪率極高。
或偷或搶,或是铤而走險幹打家劫舍的盜賊、悍匪以維持生計。
由于兖州目前所面臨的總總不利的因素,也爲了改善治安,曹操決議實施屯田。
而屯田制的推出,既有推進兖州生産的恢複,亦有改善治安,以積蓄糧食産量的目的。
所謂民屯,便是官方組織收攏失地而無奈浪迹天涯的無業流民,以賜給他們田地耕種,遂每年按照收成收取一定的田稅。
而由于前番的兵災與天災橫行,亦是導緻不少中小豪族舉家遷徙外地,境内自然便空出了許多田地無人耕種。
曹操自然不會客氣,全權收歸于自己手中統一管理。
此舉,也算是變相的從豪族手中奪取了田地,遂禁止土地兼并。
至于軍屯,便是組織軍隊予以開墾、屯田。
農閑時予以組織統一操練,以磨合戰力。
農忙時則統一分配予以耕種,以增加糧食儲備。
但爲了确保軍隊戰力問題,曹操深思熟慮一番過後,将前番所收降的百萬青州兵徹底區分開來。
其間,老弱婦孺則全權分配至民屯,按每年的收成收取田稅。
而至于剩下戰力一般的士卒或者是傷兵,則統一編爲屯田兵。
屯田兵亦是規模最爲龐大的,約莫有将近二十餘萬之衆。
至于其中青州兵真正的精悍之士,曹操亦是從中精心挑選出三萬餘衆,組成正規化的職業軍團。
這支軍隊平日裏無需負責屯田等事項,隻需每日操練,以保持着高昂的戰力。
随時予以出動征伐各地,以準備大戰。
曹操如此一番動作,自然是瞞不過近在咫尺的袁軍耳目。
袁耀得知了曹軍的舉動,自然深知一旦屯田計劃啓動,少則一年半載是沒有餘力繼續遣軍前來再度争奪豫州歸屬的。
那接下來,戰局的主動性便徹底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況且,鑒于袁氏曾在中原的威望,以及在士林間都有着無與倫比的号召力。
如今的豫州各郡,在士族的相助下,袁氏的根基亦是迅速穩定下來。
可另一面的曹操,面對着袁氏無休止的發展心下自是極度不适。
他雖一時無法出兵,卻也想繼續阻止對方的發展節奏。
……
随着各項情報都予以顯示了袁氏在豫州根基越發穩固了下來。
曹操心下不爽,亦是決議爲其制造一定的麻煩。
針對于此,此刻的曹操大肆召集麾下一衆謀臣,予以商讨着對策。
定陶城。
軍府間,大堂内。
諸謀臣此時齊聚一堂,分居于左右兩側席地而坐。
曹操立于上首,流露出絲絲鎮定的神情,予以率先說着:“諸位,據不斷的戰報顯示,自從袁軍逐步将颍川,陳國納入治下過後。”
“那袁耀小兒利用其袁氏往日的餘威,在一衆士族的相助下,現在已經逐步穩固了身處在豫州各郡間的根基。”
“若繼續任其無休止發展下去,想來未來局勢将于我軍更不利,一定得阻止袁氏的發展節奏。”
一席堅铮般的話語落下,此刻曹操面上所浮現而出的神情将滿滿的鄭重且堅執。
必須要阻止袁氏!
而此番話語落罷,麾下諸謀臣亦是各自心思活躍起來。
良久,年紀較老且老态龍鍾的程昱方才浮現出鄭重之色,目光間仿佛充斥着淡淡光芒,拱手說着:
“主公所言極是!”
“以袁氏昔日的餘威,助目前的袁軍迅速在豫州立足,并不是太大的困難。”
“我軍如今雖已暫時熄滅了用兵動向,但卻絕不能坐視袁軍發展而沒有任何的阻止手段。”
話落此處,程昱語氣稍是頓了頓,繼而說道:“以昱之見,我軍在戰略方針未有變動的情況下,可遣一支勁旅,不定期的深入颍川北部或是陳國境内予以劫掠。”
“以力幹擾袁氏的正常發展,好爲我軍的休養争取時間。”
此言一落,諸人稍作思索,倒是都流露出附和之意。
這套策略照目前看來,或許也是比較可行的方案之一了。
但對于曹操來說,此時的他卻也并未因爲程昱的獻策而顯得心情順暢起來,顯然是對于此策略并不是那麽的心滿意足。
沉默許久,曹操方才是目視着身處堂下首位跪坐,倍受寵幸且地位無比崇高的首席謀臣荀彧,沉吟半響,方才徐徐相問着:
“文若,對于阻止袁氏在豫州迅速穩固根基一事,不知你可有何看法?”
聞言,荀彧方才拱手作揖,随即面色依舊鎮定自若,徐徐道:“主公,方才仲德一席話,雖可一時阻止袁氏的發展速度,卻是治标不治本。”
“待多發動幾次襲擾,袁軍必然會有所行動。”
“我軍恐怕後續也很難再創造何等奇迹性的優勢呢。”
此言落罷,荀彧遂還與程昱對視一言,遂相視而坐。
不過,對于其評判了自己的此道策略,程昱也并未流露出有何不适,反倒是流露出了數分微笑之色。
他與荀彧一向私交不錯,對于其爲人處事以及其能力都肯定。
特别是荀彧舉賢任能,無不是充斥着公平公正,且舉薦的賢能莫不都将是真正的賢才。
其次,在治國理政以及對戰略大局規劃方面,荀彧亦是一向有自己獨到的見解。
現在耳聞着荀彧評判着自己的策略,程昱轉念一想,心知其必然胸間已經有所良策,遂繼而拱手說着:“文若此言甚是!”
“我這番策略隻能阻止袁軍一時的發展爾!”
“長久之計,确實不太可行也!”
一席話語而落,程昱無比從容的說着。
說罷,曹操不由再度面露恭敬之色,予以請教着:“卻不知文若是否已有更好的良策呢?”
此言一落,荀彧倒也并未猶豫,而是徑直直言道:“主公可曾聽聞過驅虎吞狼?”
“驅虎吞狼?”言罷,縱然聰慧如曹操,此時也不由有些狐疑,還稍作沉思了一番,遂問詢着:“文若,何爲驅虎吞狼耶?”
“主公,徐州與袁氏首府壽春中間僅有廣陵或是下邳之地相隔,以兩家之距離,若沒有心念對方的領地,恐怕并說不過去。”
“聽聞自原徐州牧陶謙三讓徐州于那劉備過後,這大半載來,那劉備遂一直在州郡間整頓軍備,擴充甲士,以進行大肆操練,以期予以改變徐州之士卒在陶謙執政時代以來一直積貧積弱的時代。”
“此舉已經不難懷疑,那劉備顯然亦是一位胸懷大志之人。”
“他必不願久守徐州。”
“劉備是狼,袁術是虎,我軍何不遣使前往徐州與其相交,令其出兵進軍淮南,以此來分散袁耀對于中原之地的重視。”
“隻待兩家交兵,則必将是兩敗俱傷之戰局。”
“到那時既傷了虎,又驅了狼,此謂是驅虎吞狼之計。”
一時之間,荀彧遂徐徐解釋着。
一席話音落罷。
諸人方才明悟了荀彧之策,究竟何爲“驅虎吞狼。”
細細一思,此策确實無比高明也!
以借助他人之力來對抗袁氏,損失的亦是徐州的力量,可最終得利的卻是自己。
此時,府間想明白這一番道理的文武諸人,都不由予以向荀彧投向了無比敬佩的眼神。
程昱更是不由在心間連連贊歎着,“不愧是具備頂級的戰略一流規劃能力。”
此等方案,他确實也是并未提前熟知到。
不過嘛。
敬佩過後,自然也有人提出疑問。
隻見一席甲胄于身,卻長相頗爲儒雅随和的青年李典不由拱手詢問着:“可徐州亦不乏智謀之士,若是他們窺破了此意圖,遂勸阻劉備用兵讨袁。”
“此計又待如何?”
一席話語,李典雖言語間略有掃興,可卻提出了關鍵的問題,予以說道。
此言一出,諸人亦是頻頻點頭,表明附和其說法。
若是劉備并不用兵讨伐袁術,此驅虎吞狼之計在精妙,豈不也無絲毫用處?
這一刻,諸人也再度持着狐疑之色。
但荀彧面對着諸人的狐疑,卻并不流露緊張之色,依舊是面含笑意,遂說着:“諸位,此并不用太過擔憂,若那劉備胸間乃是胸懷大志,兼有開拓進取之心。”
“他便必然會出兵讨袁。”
“概因目前徐州已北乃是隸屬于公孫瓒的青州刺史田楷的領地,劉備與其私交甚厚,顯然并不會往北開拓。”
“而西面的沛國方面,若是進取則唯有與我軍激戰。”
“可若是其與我軍爲敵,那勢必會給袁術以突襲徐州的可乘之機。”
“若想發展,則劉備唯有向南讨袁術,以并淮南之地。”
一番番話落。
荀彧繼續向諸人闡述着自身的“驅虎吞狼”之計。
“況且,若我軍主動抛出橄榄枝與其相交,劉備屆時定然也會放下心間戒備,予以以期備足軍馬,開赴淮南戰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