銮駕前。
身着沾染着層層斑駁,灰迹龍袍的天子劉協此刻正在擡首用眼凝神望着上空,好似在胡思亂想一般!
亦或者是在放松着連日以來的壓力。
如今即将就要擺脫西涼軍的封鎖,重返關外之地,他一時亦是有些喜極而泣!
劉協内心深處一直懷有極其龐雜的壓力。
怎麽說呢?
在記憶中,他在十歲那載受到董卓強行擁立爲傀儡皇帝以後,幾乎沒日沒夜都生活得膽戰心驚,如履薄冰。
甚至夜深人靜之時,還會無故被噩夢驚醒。
他深怕不知何時,就會像自己的皇兄那般,被賜一杯毒酒。
而就在此時。
劉協身旁似是有一位形象極其猥瑣,弓着腰,扯着公鴨嗓,尖聲道:“啓禀陛下,皇甫将軍、楊公等人求見!”
“哦?”
“那還不速速召見?”
一席言語方落,劉協便頓時予以回應道。
對于皇甫嵩,他是頗有好感的。
這與其餘的文武百官不同。
其餘官員或多或少都會考慮家族利益。
但從此次皇甫嵩主導,攜其衆護送他逃出長安以來,據劉協所了解到的訊息,他與其餘文武百官與衆不同。
怎麽說呢?
即便是目前劉協處境如此落魄,但隻要他一席诏令,皇甫嵩都會無條件選擇将兵權交與他。
赤膽忠心。
對大漢,對天子,無比的忠臣。
高情商:對天子無條件的效忠。
低情商:與嶽飛是一般人物,太認死理,不知變通。
此等的不同自然令劉協予以對皇甫嵩多了數分依賴感。
這實在是登基稱帝五年以來,他幾乎沒有體會過親情。
每日不是活在董卓的陰影中,就是在李傕的淫威下勉強度日如年。
待皇甫嵩等人相繼前來,遂一齊拱手拜道:“臣等拜見陛下!”
“陛下萬福!”
眼見着麾下諸臣的恭敬施禮,此時劉協的内心裏亦不由閃出了些許閃動,甚至是眼眶間隐約間已有絲絲紅潤。
是啊,他如此落魄,尚且還有一幫子大臣誓死相随着。
既然如此,那有何必要如此悲傷呢?
“衆愛卿平身!”
待天子發話,諸臣方才屹立起身,徐徐而立。
随即,劉協遂徐徐相問着爲首的皇甫嵩,相問道:“皇甫将軍,您等此時前來面見朕,可否是有要事?”
一語落的,皇甫嵩亦是鄭重點頭附議着。
遂拱手恭敬回應着:“陛下,現我等已經奔赴至武關地界,與武關城已經相距不遠,臣攜諸重臣一齊前來拜見天子,是準備商議接下來的戰事。”
“戰事?”
聞言,見劉協神色上似乎是透着一絲疑慮,皇甫嵩不由解釋着:“陛下,現已是接近了武關,是時候到考慮強攻關城了。”
此言落罷!
方才令劉協稍是反應過來。
的确是這樣啊,武關乃是通往南陽地界的唯一通道。
若不攻克其關,則也無法出逃至關外!
待後續西涼軍主力至此,一想到此,劉協頓時間便心生數分懼怕,由于多日來受到李傕的欺淩。
此刻的劉協内心深處基本上已經對其産生了心理陰影。
特别是一想到李傕還那副面孔,他便心有餘悸!
劉協知曉,若是自己此次沒有逃出關中地界,一旦被李傕重新控制,那以其殘暴的秉性,日後他是決計沒有好日子過了。
一念于此,劉協亦是顫顫巍巍地問詢着:“卻…不知…皇甫将軍是否已經有所攻略武關的良策了?”
聞言,一側的老臣楊彪不由予以回應道:“啓禀陛下,臣等與皇甫将軍已經商議過接下來的戰事,初步已有定計!”
“由于武關兩側山高路陡,正中道路極其狹窄,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若是關城内守備軍士堅守不出的話,恐怕我軍唯有選擇強攻了。”
短暫一席話,楊彪稍微爲天子劉協透露了些許戰術上的各項策略以及計劃。
一番話落,一側的皇甫嵩瞧着楊彪的回應卻是有許多東西都隻是含糊其辭的搪塞着天子時,他的臉色頓時間便升起了些許不樂意的神情。
“既是如此,此事由皇甫将軍一力做主便是,朕目前年幼,對于兵事尚且還需多多接觸。”
劉協既然熟知了皇甫嵩的秉性,自然也是沉聲說着。
他的這席話算是放權了。
令皇甫嵩一力做主軍事上的兵事。
“臣感謝陛下的器重,必不負陛下之重托!”
眼瞧着劉協大度的回應着,此時的皇甫嵩心下自然是無比感動得痛哭流涕,遂無以激動地抱拳回複着。
“嗯,具體的戰術計劃臣已經與楊公一齊商議過,現特向陛下告知。”
說罷,他方才是将種種攻取武關的詳細計劃詳細予以告知。
“雖然武關現今西涼軍的守軍規模并不少,但我軍目前一路行來,征召了沿途間不少的勢力,現實力也不算弱。”
“何況,天使已經出關東許久,若是能說動各關東諸侯率部來援助,奇襲南陽,并從關外攻擊武關,與己方形成夾擊之勢。”
“那武關必破矣!”
皇甫嵩微微笑着道,這是他向天子劉協所報告的第一種方案,相較于來說,比較樂觀。
看好各諸侯攜衆支援。
沉吟了一番,他遂訴說着第二種方案:“而固然未有各諸侯間的援軍,我軍攻取武關的勝算亦是大增。”
“此是爲何?”
“陛下,您有所不知,當初武關在建立之初時,由于主要是爲了防守關外已東的南陽所來犯之敵,故而關城的防禦亦主要聚集在東側。”
“至于西側的城防,則會薄弱許多。”
“鑒于此等獨特的防禦措施下,亦是我軍的機會。”
皇甫嵩言語間以無比鄭重、堅铮的語氣向劉協彙報着。
劉協聽罷,心裏遂亦是一暖,忽然感受到心下隐隐間有些許期待,遂道:“将軍計劃确實思慮周到,天衣無縫,朕再此期待将軍馬到功成!”
一席話落,将各項計劃的大概過程都一一告知以後,皇甫嵩遂先行拱手告退。
至于楊彪等人則還未繼續離去。
劉協見狀,不由輕聲道:“楊公,您等可還有何事?”
“陛下,臣等是想與您商讨待武關攻克,入駐南陽郡後,應該如何在面臨關東諸侯的情形下如何立足。”
“據當前的情報所顯示,南陽郡四戰之地,以南的荊襄之地乃是漢室宗親劉景升所控制的州郡,而北部則是司隸地區,現正由西涼軍所把持。”
“東部則是相鄰豫州,聽聞豫州此時亦是并不安甯,袁氏與盤踞兖州的曹操正在積極準備決戰,以意圖瓜分豫州郡縣。”
話音落至此處,楊彪的話語已經極其明顯,遂是沉聲道:“進駐南陽郡以後,固然南陽乃是帝鄉,但由于地處四戰之地,若是不尋找一方諸侯勢力予以做庇護。”
“恐怕會陷入政局不穩的情況。”
此話一出,其餘諸大臣亦是紛紛附和着:“陛下,楊公所言極是也,若不早做準備,恐到時候慌亂矣!”
由于目前尚且處在逃亡之中,反而是皇甫嵩這等武人比較受重用器重。
至于這些個文人官員,他們也隻能操心一番政治上的事務了。
話落,劉協尋思一想,此的确是個問題。
說到底,還是得結以外援以爲靠山庇護。
不然,以南陽四戰之地的趨勢,縱然自己能夠平安回返,恐怕卻也會依舊陷入危局當中!
劉協自小聰慧,經楊彪一經提醒,他自然是迅速的反應了過來。
沉思一番,劉協遂不由說着:“若是如此,朕若能平安回返帝鄉,想差人前往荊襄聯絡皇叔。”
“朕想,皇叔既是作爲漢室宗親,想來應不會袖手旁觀,坐視朕陷入危局。”
似乎是之前劉協有接觸過族譜,故而對于所記錄的漢室宗親記得特别清楚。
另一方面,目前群雄并起,朝廷勢微,各方諸侯逐鹿中原,劉協心中對于劉表的期待還是要強烈得多。
畢竟,外人總不能比自家人吧!
他不求劉表能對他有多麽恭敬,但至少供給軍械糧草,以及宣告效力朝廷,以在明面上效忠朝廷。
此舉豈不是将大大有利于自己人?
這些都會比外人極爲有利呢。
聽聞了劉協的一番回應,楊彪嘴角微微撅起,但總歸沒有說什麽。
既然諸臣沒有啥異議,劉協心下已有定計。
待武關攻克後,便差人南下,相邀近在咫尺的劉表遣軍前來救駕。
……
計議已定。
皇甫嵩用兵亦是用兵果敢之人,雖然随着年紀的增長,但一身作爲北地兒郎的膽氣,卻依然在隐約間散發而感染着軍中将士。
隻見此刻的皇甫嵩一席寶甲,腰懸佩刀,長相闊毅。
一聲令下,全軍将士仿佛是令行禁止的沿着武關下飛速前進。
由于朝廷軍的長驅直入,直至抵足關下時,守備的西涼軍士尚且還未反應過來,此乃敵軍寇關。
暗中設計,特意令天子攜百官逃亡關東。
李傕自然不會刻意提醒武關守備軍演多加強防備。
而今,忽然所見朝廷軍的到來。
整個關城内無不是震動不已。
駐防關城的将官一時亦懵逼不已,直呼着:“什麽情況?”
“皇甫嵩不是正在長安休養嗎,怎麽忽然之間就率衆前來大舉叩關了?”
随着一聲聲呼喊下,此将官既是能夠駐防此軍事重鎮,顯然并不是庸碌之輩。
他在低聲驚歎的同時,亦是揮手命各部緊急1調動起來。
以防止敵軍忽然攻關!
而對于關城内的守軍,皇甫嵩隻是稍微掃了一掃,遂便立即發動了強攻。
他沒有猶豫,也沒有心生勸降的心思。
号令傳下。
令旗揮動間,朝廷軍各自列着一塊塊軍陣,刀盾兵持盾握刀,沖鋒在前,以吸引敵軍的箭矢壓制。
随其後,弓弩手則屹立兩側,在後仰射。
至于最後方,則是一架架早已打造好的攻城雲梯,以及沖車,井欄等物。
但由于目前關下的地勢并不寬闊,每次攻城都隻能并排容納數百餘人。
對于龐大的攻城器械而言,想要推進,亦是十分不便。
推進速度亦是隻能用十分緩慢來形容。
在雙方互射許久的前提下。
雲梯車方才有一兩輛奔行至關下,然後隐蔽在車内随行的朝廷兵士迅速從車内湧出,然後控制着雲梯車将夾闆倒在城牆上方,并牢牢固定以後。
朝廷一隊隊軍士開始沿雲梯攀爬而上。
關上守軍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
箭矢、滾木擂石……
一齊齊往雲梯上徑直放下。
“啊,啊……”
隻是剛一瞬間所開啓的戰局,便頓時陷入了此起彼伏的嘶吼聲中。
一陣陣無比慘烈的聲響烈烈響徹着。
但戰火不會因慘烈而停止,隻會越發加劇。
此刻,朝廷軍亦是宛若瘋魔,一批批的随後猛殺往關城。
攻勢極其猛烈!
此自然是在戰前,皇甫嵩所做出的承諾激勵了諸軍。
凡是此戰先登者,必視爲首功,賞千金,賜爵封侯。
此等承諾是何等的激勵啊?
若說官職,錢财隻是改變寒門或者兵士命運,令生活得以改善的話,那賜爵封侯便是改變社會地位,得以萬千榮譽的體現了。
此對于每一位從軍搏殺,将腦袋搏在褲腰帶上刀口喋血的軍士,又豈會沒有吸引力?
而就在此猛烈攻勢下,關城上的城防亦是岌岌可危起來!
眼見着此等局勢,正居中指揮的将官亦不由倒吸一口涼氣,遂立即将駐防關城東側的兵力也一股腦的全部調了過來。
當然,他也并不會有何擔憂。
反正南陽大部分領地,都是己方的領地。
固然調離了東側的守備軍士,又豈會陷入危機?
而随着東側軍士的前來增援下,自然是扼制住了朝廷軍的攻勢。
而随着的戰局愈發膠着,此時正觀戰的皇甫嵩眼神也不由微動不已,浮現焦慮異常的心思。
敵軍的頑強,似乎有些出乎意料之外!
況且,據後方的戰報,此刻李傕正率西涼精騎晝夜交替的追擊着。
距離武關也已經近在咫尺!
若是無法迅速破關,那己方就隻有被兩面夾擊,成爲砧闆上的肉……